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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了指著青錦笑罵:“我才來你這裡多久,可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你既有了親戚找了來,很該好生親近親近,這才是日後的倚靠。”平兒心道,你那親舅娘很來的,還特意送了禮給我們奶奶,看奶奶的意思,等青錦大了,若是太太這裡沒別的安排,多是要放出去給她舅娘的。聽說她舅娘家還有個表兄,越發連終身也不愁了。

  青錦笑彎了眼:原是林姑娘走的太急,繡兒雖能跟著,她卻仍陷在這裡;太太又和林姑太太以前不太對付,若求林家出面要她,實在不妥當,故才託付給了繡兒的舅舅。這個舅母是程家舅舅買回來給朱嬤嬤家看院子的,有這門‘親戚’,一來有人打點,二來早做打算好能贖出自由身去。

  ——

  青錦這裡說說笑笑的,晴雯就忘了看著外頭,賈寶玉家去了,她都不知道。

  賈寶玉回至上院,看遊廊側旁有株老梅,老態龍鍾,虹曲萬狀,頗有趣味,忍不住自己上去折了一支回去插瓶。

  誰知穿堂風大,淡紅的花朵便隨風飄落了,賈寶玉鼻子一酸,“本就‘寂寞開無主’,偏偏還‘朔風不解意’,摧殘至此……”一時又想起黛玉,也和這花一樣無情太甚,越發了無趣味。遠遠傳來小戲的咿呀聲,他也作聽不見,拿起腳就往房裡走去,大不似往日早去和姊妹們一起聽戲頑笑的模樣。

  偏碧痕有心,雖也和別的丫頭一起玩,可時時放半顆心在這頭。好不容易窺見這巧宗兒,腦子裡想起那日寶玉和襲人的模樣,悄悄紅了臉,只藉故把一起的兩個老太太的粗使支的更遠了,她進屋去寶玉跟前現弄現弄。

  賈寶玉懶懶散散的,很沒意思,碧痕便道:“二爺可是煩悶了,我端茶果子給你吃?”

  寶玉道:“罷了,那日秦相公拿來一小壇好女兒紅,也不知你襲人姐姐擱在哪裡了,若找著那個,溫些我吃兩盅兒……”

  寶玉吃了兩口陳年的女兒紅,哭了一通女兒無情的話。碧痕小意奉承,也陪著吃了一盅兒,她揣度著寶玉的心思,故作不勝酒力,說出許多輕狂話來,逗引的寶玉一時直引她作知己。

  俗話說得好,酒是色媒人。這二人一行說一行哭一行又笑,可不就鬧到一起去了嗎。

  ……正得趣的時節,誰知賈母的一個粗使小丫頭,竟一頭撞將進來。

  她本是跟去園子那頭的,賈母本看戲看的正好,可總不見寶玉,心裡未免不足,鳳姐和鴛鴦只道寶玉往王夫人那裡還未回來,都忙著說笑岔過去。這小丫頭見朱繡跟著林姑娘回南,不知何時能回,老太太興許要補上大丫頭的,她雖沒進一等,可討了老太太喜歡,二等興許能有指望。便趁人不注意,偷跑來尋寶玉。她沒頭蒼蠅似的找了半晌,只尋不到,想丟開手又怕上頭的姐姐責罵,就想著索性進寶二爺房裡去試一試。

  賈寶玉的屋子,雖是個熱灶,可等閒人都到不去,像這小丫頭子,就不配進這裡頭去。那小丫頭躡手躡腳的進去外屋,金碧輝煌,眼睛都看不過來。她見外屋裡靜悄悄的,裡頭倒有些聲響,便輕輕推開門去——“啊——!”

  若換做個有點年紀、見識的婦人,都知道這種時候最忌諱驚嚇,偏生這是個不知事的小丫頭。她把喉嚨叫破了不打緊,可卻帶累的賈寶玉受了大驚嚇。

  幸而此時上院中幾乎無人,賈母的丫頭都跟去服侍了,唯有一個上了年紀不愛動彈的婆子被引進來。

  她見碧痕手忙腳亂的正披掛,寶二爺雖蓋著被,可地下竟是衣裳。立刻就知道了,一巴掌把那叫喚的小丫頭子打了倒仰,向碧痕罵道:“不要臉的小娼婦,若是寶二爺有個好歹,你也不用活了!”

  碧痕這才發現寶玉怔怔的,眼都直了,嚇得了不得,又死命的上前去推他。

  賈寶玉秉性柔弱,本與襲人成就好事就嫌太早,偏上年十月又與秦鍾成了好朋友,內嬌外寵,越發虧了。如今吃了酒與碧痕胡鬧,哪裡經得住這驚天一嚇,人都有些糊塗了。

  碧痕一推,他不僅沒反應,連口涎都從嘴角漏下來。把那婆子嚇個半死,衝上去薅住碧痕拉下炕來。

  這白婆子上了年紀還不曾被擠兌的告老解事,還常常上桌陪賈母抹兩下骨牌,就知其人是有幾分知識見地的。當即就把那小丫頭和碧痕一起推攮到湘雲的碧紗櫥里,恨道:“你兩個若再叫喚,鬧大了惹人來了,管保你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說畢,用地上的汗巾子把那門從外頭繫上,給賈寶玉蓋好棉被,衝出門去。正撞上晴雯找回來,白婆子知道這事瞞不住寶玉屋裡的人,當即拉住晴雯,叫她悄悄回了老太太去。

  晴雯唬的臉蠟黃,又氣又恨,腦仁子嗡嗡直響,也顧不得其他,只能往戲台子那邊跑。

  到了跟前,卻更不敢自己直接張口告訴賈母,思忖再三,先悄悄叫過鴛鴦來,告訴了她。

  鴛鴦臉羞的怕的紫脹,氣的指著晴雯說不出話來,到底不敢延誤了,只能伏在賈母耳邊悄悄回了。

  賈母先前就知寶玉長成了,心裡早料到小孩子饞嘴貓似的,必有這一日。聽鴛鴦說了,雖也覺得早了點,因不知道寶玉受了驚嚇,故而並未太生氣。只問:“是誰?忒膽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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