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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嬤嬤哂笑,這分明是說賢德妃毒日受封,榮府里沒法子,只得把這惡月當吉月過,“你這嘴,越發毒了。”又勸她:“姑娘這裡有我呢,況且姑娘的身子骨愈見康健,今年天氣這樣急熱起來連碗湯藥都沒用。你自家去住兩日罷,過了端陽再過來也使得。繡丫頭只怕想你想的緊了。”

  才說了上年賢德妃端午晉封,今年五月五又出了新鮮事:賢德妃賈元春於端午日晉封貴妃,封號不變,正經的稱呼應是賢德貴妃。賈政入朝謝恩,賈母等內眷們也大妝起來預備謝恩,卻正值當今和皇后都在侍奉太上皇皇太后過端陽節,並不得空,只得在宮門外頭磕了頭。

  就連賴嬤嬤也跟兒媳嘀咕:“怎麼又是端午日?若說是晉貴妃是大喜事,倒也真是,宮裡如今除了皇后娘娘,就是咱們娘娘和吳貴妃了,只不過這樣的大事兒,可也不選個好日子?”

  賴大家的就把從賴大和賴尚榮那裡聽到的話告訴婆婆:“誰說不是呢。都說這皇家的事最看重吉時吉日,就是修繕宮室都要欽天監卜算個好日子呢,真真兒叫人想不明白。”

  一次還算是巧合,可這每每都挑個毒月毒日算甚麼呢。此一回榮國府上下都不如去年封妃時那邊得意洋洋,喜氣盈腮,賈母更是少有的沒呼親引戚的大擺筵席,只薛姨媽往王夫人出走動逾發勤了起來。

  不管榮寧二府如何在清虛觀唱戲供奉,賈母帶著寶釵、湘雲等如何去觀里看戲,羅翠塢里始終平靜如昔。

  三春姊妹在王夫人後頭抱廈里住著,倍感暗波,倒是常過來同黛玉一起讀書作畫,彈琴寫字。陳嬤嬤和朱嬤嬤每二日都抽出一個時辰來教導些管家理事,當家的主母可以不事必躬親,卻不能不懂俗務彎繞,只要心裡有數,不被蒙蔽,就是每日琴棋書畫詩酒花的活著也無甚大事。黛玉冰雪聰明,如今已掌管了羅翠塢的總務,平日裡並不大言語這些俗事,羅翠塢上下卻也沒出過岔子,倒是三春姊妹一旁得了進益,各有所悟。

  “這是林姑娘的好意,迎姑娘比你還大些兒,榮府里還只管散著這幾個姑娘,別說教導,只怕是故意往廢了養。善棋者善謀,可憐這迎姑娘,心裡什麼都明白,卻只能一味裝木裝傻,若不是有個厲害的璉二奶奶替她處置一通刁鑽欺上的奶媽丫頭,那姑娘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麼樣兒呢。”朱嬤嬤家來就這麼跟朱繡說。

  又翻檢閨女繡的嫁妝,誰知這活計沒找著,倒翻出一沓子什麼‘計劃書’,上頭不僅有自家閨女的正楷小字,還有她舅舅狗爬似的批註。朱嬤嬤這才知道,只不上倆月功夫,這甥舅倆個又做起了脂粉的生意,氣的朱嬤嬤拎著一針未繡的嫁衣,狠狠對倆個不著調的舅舅和甥女念叨了半日,直念得兩人蔫頭耷腦才罷休。

  次日起來,朱嬤嬤從箱籠里翻找出來幾個閨女舊日所繡的幾個五毒的荷包,一面給床帳四角掛上,一面抱怨:“越發鑽到錢眼裡去了,連節都不過。”

  春柳秋桂也縮著脖子,自家姑娘帶著她們兩個做胭脂膏子來著,十分有趣兒,倒把端陽的規矩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朱繡也不敢招她姆媽的眼,老老實實的讓做什麼就幹什麼,頭上簪著五毒式樣鑲珍珠髮簪,耳朵上掛著金蟾,手腕上纏著無色絲線,就連衣服亦是繡有五毒圖案的,另還有彩紙剪得各色葫蘆,都倒過來貼在門窗上,意為傾瀉毒氣。

  一時,丫頭來請朱嬤嬤:“老爺說有事情請您過去商議。”

  待朱嬤嬤出了門,朱繡才問:“咱們晾的胭脂可翻過了?別叫日陽透進去曬著了。”一面說一面去後院廂房去看。

  朱繡住的這院落十分寬敞,不僅有一排向南正屋,東西兩側還各有兩間廈房,正屋後頭另有一進廂房,這小院可以算得上是套在整座四進大宅里的小二進了。

  前頭一明兩暗兩耳的格局,東耳房作了浴房淨室,西耳房是擱常用妝籠衣箱的小庫房。明間是客廳,靠著東耳房的次間是臥房,用碧紗櫥分成里外,朱繡在碧紗櫥裡頭住著;碧紗櫥外頭有榻,是春柳秋桂上夜時睡的地方,另有圓桌繡凳,月亮落地罩做成博古架的樣式兒,上頭各式擺件錯落有致。另一邊的次間則用作書房繡房,不僅有大案和書架,臨窗還支著繡架,其餘閒適擺設倒少有,更顯地這處寬敞亮堂,朱繡這些時日不是在這裡伏案寫寫畫畫,就是在後廂房擺弄脂粉。

  後廂房東西寬度如同正房,只是進深和房高比前頭少些,地方是極大的,又只分了三大間。朱繡索性把這地方當做工作間:一邊做原料庫,另一邊做成品庫,當間兒做加工置備的地方。這地方僅作她自己鼓搗或教授所用,供應鋪子裡上貨的皆是從城外作坊里運過來的,那作坊在程舅舅置辦的一個小田莊子上,這田莊原是程舅舅給姐姐和外甥女置辦莊子時一同買下的,朱家莊子的原料不過兩刻鐘就能送到作坊里,近便得很。

  前院裡,程舅舅把新開脂粉鋪的帳本兒給朱嬤嬤看,窺著長姐的臉色道:“這都中的鋪面有多貴姐姐知道,更不提在這鼓樓街上的鋪面,可咱們這脂粉鋪子才開了一月,就有這些盈利,我估算著到年底這鋪子的本錢就盡賺回來了。繡繡有長才,她莊子上侍弄的花草也極好,調出的脂粉比這行當里十多年的老師傅都弄的好。她既有這份能為才幹,咱們很不該把她圈在屋子裡,只許她閒散呆坐,循規蹈矩的把手腳頭腦都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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