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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剛出後門往大觀園去,誰知登頭就碰上一行打著燈籠的人,遠遠的忙問:“是誰?”

  卻聽裡頭一個熟悉的女聲,笑道:“鴛鴦姐姐,是我們。”

  卻是襲人有心,她日日留心上院正房裡的動靜,想要再討好老太太和太太。她見今日好幾撥人急報賈母,忙打聽清楚了,又放了一個小丫頭在當正的甬道上守著,果然等到了信兒。忙不迭催促賈寶玉穿戴妥帖了,她親自帶著幾個粗使的丫頭嬤嬤給送到正院裡來。

  鴛鴦見是襲人和寶玉,便笑道:“老太太正要尋寶二爺前去呢。”

  襲人推推悶悶不樂的寶玉,笑道:“我度量著,必然有這一遭兒。姐姐知道我們這好二爺,很不願意見那些神仙僧道,我只怕誤了事,趕忙央他換了衣裳過來,誰知還是耽擱了,倒煩勞姐姐出來找我們。”

  鴛鴦看寶玉帶的人裡頭並無晴雯、麝月、秋紋這樣的大丫頭,唯有襲人一個顯眼的,便知道她意在求功勞,也不說破,只點點頭笑道:“老太太叫寶二爺先到太太房裡坐,許是不用勉強二爺去見呢。只把那寶貝給我,我奉到前頭去,看仙師怎麼說。”

  賈寶玉擰著眉頭,方要說話,襲人忙拽他袖子,只得又忍下來。等襲人親自從他頸上摘下那玉,用自己的帕子包了,遞給鴛鴦,賈寶玉才又摔摔打打的泄憤似的往前面去。

  襲人沖鴛鴦訕訕一笑,趕忙追上去,一面走一面拉住賈寶玉的手,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

  鴛鴦以目相送,只覺得寶二爺待襲人大不如前,心下嘆了一回,自己往正廳交差。

  廳上正難言尷尬,皆因青陽子絲毫無閒語。賈政敘了幾句閒話,也唱不下這獨角戲,只得住嘴,廳中原也只留有四人,王夫人還在屏風後面不適合出來,賈母賈政面面相窺,呼吸聲都可聞的。偏青陽子不入座,老神在在的半闔著眼,周身無一絲不自在。

  鴛鴦進來,都被這情景唬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的把玉呈給賈母。

  賈母打開帕子看一眼,忙給賈政,賈政捧著遞給青陽子。

  青陽子這才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現,接過那玉細端詳,卻對包玉的香帕十分厭惡的模樣,指頭尖都不碰觸,任由那繡著鮮艷桃花的帕子飄落在地上。

  細看一回,竟皺起眉頭,道:“此物原已被衝剋過,應是得了佛家高僧持頌,才復靈驗。只怕先前那位高僧必然警語告訴過你家,此物不可再被褻瀆,如何不聽!”

  不說賈母二人,就連王夫人也在後頭站了起來,驚異出聲:“真人竟知前事?”

  賈母已深信,狠狠瞪了一眼屏風,復忙端著笑臉道:“那位大師確有說這寶玉不可再被污濁衝剋,我家時時記在心上,只是真的並無濁臭沾染這寶貝。”

  賈政也道:“小兒頑劣,雖近日有些呆木,卻也不像上次渾渾噩噩的厲害,病的人都不認。”

  青陽子冷道:“這原是你家尚有些運道,有命貴過他的血親替他分擔了。只不過此子原本造化過人,是以損旁人十分才補他一分罷了,這般下去,什麼時候耗盡貴命的運道,什麼時候他就跟上回一樣了。你家如今諸事不利,亦有此緣故。”

  賈母兩個大驚失色,都想起宮裡的元春來,現在想來,只覺得樁樁件件都能對上。怪道娘娘壞了龍胎,宮中卻無動靜,竟是替寶玉分了災厄不成。耗十補一,娘娘的運道盡了,可不就是說龍胎難保,若龍胎和娘娘不保了,寶玉無人分擔,也完了?

  賈母幾乎站不住腳,連王夫人,也顧不得許多,忙忙的奔出來,給這道人跪下,央解。

  青陽子卻未躲,只皺眉道:“我不如那位高僧多矣,不能使此物立時靈驗,只能用水磨功夫度它。”

  賈母如得了命一般,忙道:“仙師儘管吩咐,我們必然聽從。”

  青陽子道:“不止穢物是濁,這粉污更損寶光,這一劫應從此上來。又系屬鼠的陰人沖犯,變本加厲,使其命格不穩。”

  賈母忙問:“如何解?可是要將屬鼠的女人都打發出去?”

  青陽子哼道:“童子女不犯陰陽,乃外例。你們只把他那處的鼠相婦人遠遠遣出,就可避一半禍患。再將此物用無根水每日雞鳴頭遍時滌洗,非親身妻母外,不可褻瀆碰觸。九十九天後自然寶光熠熠,又可除邪避祟。另有此子須得金命人壓住邪氣,放能長得清明,許是能身安病退,復舊如初。”

  “金命?”王夫人瞪大眼睛,想起薛寶釵的金鎖,大為扼腕。只是如今寶釵早已嫁做人婦,連孩子都懷上了,說甚都晚了。

  賈母心裡也可惜,忽的又想到湘雲腰上常掛著個金麒麟,心下不免一動。

  青陽子摩弄一番那通靈寶玉,仍遞與賈政,就要回頭告辭。

  賈母忙請且慢,從袖中掏出一張寫了八字泥金箋,請這道人看。

  青陽子卻道:“這玉與你家小兒同命,我不見人只觀玉還罷。可在別人,我卻沒這樣道行,憑八字解災厄兇險,還請請出此人,許能醫治。”

  賈母見他說的這樣直白,知他是真有道行不妄言的人,更忙不迭要請他看八字解不利。況且這原是賈元春的生辰八字,怎麼可能請的娘娘親來給人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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