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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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面前放著一個銅爐,一口煮著熱羊湯的鍋架在上面。

  大冬天就應該喝羊湯,這是對冬天最大的尊敬。

  一鍋肥美的小羊羔肉住在裡面,再配上上好的香料,整個房間都香氣撲鼻。

  小冰河之下,一年比一年冷,儘管這裡是東南, 也逃不出這個定律。

  大冬天裡喝上一頓熱羊湯,乃人生一大幸事。

  房門被死死的關上,旁邊的窗戶留了一個通風的縫隙。

  陳新甲放下碗,將旁邊裝著熱羊湯的鐵鍋放在地上,往爐子裡添了幾塊炭,然後又把鐵鍋放回原位。

  爐子中的煤炭多了,火勢一下子就大了,鐵鍋中的熱羊湯煮的咕嚕作響。

  陳新甲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端起一疊鹹菜, 倒進了鐵鍋中。

  濃稠的羊湯中,鹹菜不停的翻滾著,一股咸香味迎面而來。

  又往裡面倒了一碟豆腐,陳新甲用裡面的勺子,順勢一攪。

  「咕嚕咕嚕!」

  鐵鍋中的羊湯冒著泡,帶著豆腐和鹹菜在裡面翻滾。

  儘管楊嗣昌和陳新甲地位不低,可在明朝這個時代,大冬天裡,也吃不上新鮮的蔬菜,能吃上豆腐和鹹菜,也算不錯了。

  「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啊!」

  陳新甲左手拿鍋蓋,右手拿勺子, 一邊攪著,一邊哼唱著。

  臉上的笑容堆在了一起, 那叫一個美,那叫一個舒服。

  楊嗣昌放下手中的筷子, 敲了敲桌子,道:「這叫什麼話?什麼叫皇帝老子不及吾?萬不可因為陛下年幼,從而不敬,這非人臣之道!」

  陳新甲一副受教的樣子,連忙將鍋蓋蓋上。

  又恢復了剛才的正經樣子。

  「大人說的是,說的是啊,屬下知錯了!」陳新甲連連告錯。

  「行了,下不為例!」

  楊嗣昌隨口一句話,就將陳新甲打發了。

  說起來,楊嗣昌也只是口頭說一下,只是讓陳新甲莫要得意忘形,畢竟,朱慈烺還是一個很好的吉祥物,萬萬不能因為不敬,從而讓外人鑽了個空子。

  心中也僅此而已罷了,說起來,他對朱慈烺,甚至還不如陳新甲。

  聞著空氣中的香味,楊嗣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朝著門外大喊:「嫩豆芽還沒處理好嗎?怎麼還沒端進來?」

  「老爺, 這就去催!」

  門外的一個奴才回了一句,腳步聲逐漸遠去。

  沒過多久, 一個下人,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

  裡面是處理好的嫩豆芽。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這盆豆芽,是下人們一根根親手挑選出來的。

  沒有一個壞的,甚至連一個豆皮都沒有,乾乾淨淨,就像是白玉一樣。

  陳新甲從下人手中接過這盆豆芽,又小心翼翼的下進了鍋中。

  看著忙碌的陳新甲,楊嗣昌端起桌子上酒杯,將裡面上好的黃酒一飲而盡。

  「寒冬臘月,就得自己煮食吃,鹹菜羊湯滾豆腐,再配上一壺燙黃酒,多是一件美事啊!」端著酒杯,看著鐵鍋中的美食,楊嗣昌一臉笑容。

  這才是人間幸福,這才是讀書人的體面。

  這江南,來對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楊嗣昌將房門和窗戶打開。

  又讓陳新甲將吃食和桌子以及爐子搬到了門口,就著屋外的雪,享受著美食。

  這叫讀書人的風雅。

  兩人就像是一個饕餮一樣,將一桌子豐盛的美食吃了個七七八八。

  吃完飯,將鐵鍋等物撤下,又添了一些炭,換上一個茶壺,煮了一壺茶水。

  借著茶水解膩,兩人喝著茶,賞雪作詩。

  不過是一些浮誇且空洞的詩詞罷了,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可惜了秦淮河,被孫賊這個狗東西給毀了,不然,叫幾個美人過來,那是何等幸福啊!」

  陳新甲還覺得有些不滿意。

  ......

  大門外出現了幾排腳印,在這大雪天裡,停在了門前。

  幾個黑臉大漢,敲響了房門。

  不一會兒,府中的一個下人,站在了楊嗣昌的面前。

  「大人,鎮海侯求見!」

  這下人臉色恭敬。

  鎮海侯就是鄭芝龍,他能有這個爵位,和楊嗣昌有著很大的關係。

  可以說,他這個爵位,就是楊嗣昌一手操辦出來的。

  楊嗣昌是湖廣人,在江南根基不穩,為了能夠手握大權,為了能夠震懾不臣,他便將注意打在了鄭芝龍的身上。

  鄭芝龍本來和楊嗣昌不認識,他們兩人還是熊文燦代為引見的。

  熊文燦和楊嗣昌關係密切,當年在楊嗣昌的舉薦下,從福建巡撫一舉成為兵部尚書兼五省總督。

  可以說,楊嗣昌對熊文燦有著知遇之恩。

  鄭芝龍又是熊文燦當年擔任福建巡撫時親手招降的,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非同一般。

  有些關係在,所以楊嗣昌和鄭芝龍相互勾結,再正常不過。

  按理來說,鄭芝龍雖然手握雄兵,可也不一應該一上來就封賞鎮海侯。

  但在楊嗣昌看來,必須要這樣做。

  正所謂千金買馬骨,封賞鄭芝龍只是一個用來邀買人心的策略罷了。

  向天下那些領兵武將傳遞一個信號,只要你們歸順我,就有好處拿。

  這麼多年,楊嗣昌也混明白了,想要手握大權,兵權必不可少。

  將鄭芝龍拉攏過來,對他的幫助很大。

  鄭芝龍也是一個胸無大志的傢伙,雖然在大海上稱王稱霸這麼多年,但心中卻沒有多少野心。

  給人一種,只想當一個富家翁的感覺。

  他的這些想法,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歷史上鄭芝龍,先後投降明廷和清廷,加上做的那些事情,就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是一個貪財好位之人罷了。

  別看現在的鄭芝龍是一個鎮海侯,但在楊嗣昌面前,還是很恭謹的。

  大明皇帝很吝嗇,尤其是在封賞爵位這方面。

  要是按照常理來說的話,鄭芝龍是不可能有這個爵位的。

  但現在朝政被楊嗣昌這些人把持,加上現在的朱慈烺只是一個小孩子。

  封賞鄭芝龍為鎮海侯,也只是楊嗣昌一句話的事。

  朝中也有人不服氣,以英國公張之極為首的那些人就不服氣,可現在人在屋檐下,鄭芝龍已經把他的艦隊從福建泉州那邊,拉到了南直隸沿海一代。

  在武力的威脅下,誰敢反對?

  在京城,張之極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國公爺,可是在南直隸,他們就只是一個空有其表的富翁罷了。

  江南的兵,大部分已經被孫杰清掃一空。

  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他站在楊嗣昌的面前,執下官禮,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大人好。

  楊嗣昌捋著下巴上的鬍子,笑呵呵的點著頭。

  「鄭侯爺莫要如此!」

  楊嗣昌笑呵呵的說道。

  鄭芝龍還是剛才那副恭謹的樣子,笑呵呵的說道:「楊大人說笑了,屬下永遠都是大人的屬下!」

  楊嗣昌笑的更大聲了。

  連忙讓陳新甲搬來了一把椅子,兩人就坐在屋檐下,賞著雪。

  楊嗣昌看向鄭芝龍,說道:「再過幾天,你把你的軍隊拉一支過來,到時候,我要在南直隸徵稅,徵稅所得,大部分調給你部,編練新軍。

  你和紅夷弗朗機他們熟悉,到時候,我會派人,與你一起,購買火器!」

  本來想在湯若望那裡買。

  後來因為跑的太快,沒顧上聯繫湯若望。

  現在只能通過鄭芝龍購買了。

  陳新甲已經將鄭芝龍摸清楚了。

  這就是一個貪財好位的人,掌握了這些,自然就能將鄭芝龍和自己拴在一起。

  楊嗣昌雖然是文官,可不是南直隸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江南的這些士紳排擠。

  讓鄭芝龍拉一支隊伍過來,更多的便是震懾。

  「單憑大人吩咐!」鄭芝龍回道。

  儘管現在的南明要比歷史上好很多,但內部還不是鐵板一塊,依舊有著大大小小的勢力。

  楊嗣昌對這些心知肚明,所以,就要用鄭芝龍來震懾。

  內鬥,只是一時間隱沒在水下。

  ......

  大雪越來越大,京城也徹底的安靜下來。

  孫杰帶著人,在京城中巡視。

  陳虎忽然從遠處急匆匆的跑來,一臉古怪的停在了孫杰面前。

  「大人,城裡有鬼啊!」

  剛行完禮,就是一臉凝重。

  孫杰一臉好奇,問道:「這光天化日之下,怎麼還會有鬼?!」

  「大人,真有,剛才,屬下帶著人在皇宮周圍巡邏,忽然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人,走過去一看,竟是幾個黃頭髮的小鬼。

  長得那叫一個害怕,藍色眼睛,大絡腮鬍子,金色的頭髮,鼻子就像是鐮刀一樣。」

  陳虎有些後怕的說道。

  讓見到的那些人,正是城中的湯若望等人。

  在戰場上見慣生死的人,此時也有害怕的東西。

  也不能說是害怕,只是從來沒有見過,沒有聽過而已。

  人對未知的東西總抱有恐懼,陳虎也是如此。

  明末這個時候,來大明的外國人不少,可陳虎一個北方窮邊軍,又怎麼見過?

  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自然有些害怕。

  聽陳虎的描述,孫杰也反應過來。

  恐怕是京城中的外國人。

  這年頭,京城中有外國人很正常。

  而且,孫杰還猜了個七七八八。

  「抓住了嗎?抓住的話,把他帶過來吧!」孫杰說道。

  「抓住了,屬下現在就讓人把他們帶過來!」陳虎又急匆匆而去。

  孫杰也沒有太在意,接著往前走。

  孫傳庭跟在身後,道:「大人,估計是欽天監那幫西洋鬼子,當年在京城為官時,見過一兩次。」

  「你對那幫子人印象怎麼樣?」孫杰順口問道。

  「不怎麼樣,這幫洋鬼子不敬祖宗,敬什麼上什麼帝,就和和尚一樣,在下官看來,就是換了一個皮的和尚,把佛祖叫成上什麼帝。」

  孫傳庭搖了搖頭。

  說話間,陳虎帶著幾個士兵,押著湯若望幾人來到了孫杰面前。

  湯若望幾人很狼狽,身上滿是血污,看樣子,應該是剛剛沾染上的,還沒有被凍住。

  一股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幾人的臉上,更是被這血污糊住了臉。

  看著這個架勢,孫杰還以為自己的人,打了湯若望一頓,於是問道:「打他們了?」

  陳虎有些尷尬的搖搖頭,道:「大人,不是,沒打他們。

  手下的這些崽子們以為他們是小鬼,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些黑狗血和女人月事的血,潑在了他們身上,想以此逼出他們的原形!」

  「哈哈哈!」

  孫杰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想想也能理解,畢竟,自己的這些手下,大部分都是陝西人,沒見過幾個外國人也正常。

  湯若望被士兵推到了孫杰面前。

  他沒有因為身上的血污而憤怒,甚至小心翼翼的跪在了地上,朝著孫杰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響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湯若望那帶著京腔的聲音,在原地不斷的響起。

  能漂洋過海一直活到清朝的人,可不是簡單角色。

  能屈能伸是他的人生信條。

  孫杰是什麼人,之前的殺戮,他已經清清楚楚。

  要是不小心觸怒了他,身首異處只是尋常。

  「行了,起來吧!」

  孫杰收起笑容,看向湯若望。

  湯若望告了一聲謝,站了起來。

  「你隱藏的很好啊,今天才被我的人發現!」孫杰說道。

  之前在京城那幾天,都沒有發現這小子,他確實有幾分本事。

  想想也能明白,那幾天孫杰的主要目標是城中的士紳讀書人。

  這些人還沒有清繳完畢,便領著兵馬北上遼東。

  時間緊迫,加上這些人也有幾分本事,現在才發現,也能想明白。

  畢竟,這京城中藏幾個人,還真沒什麼難度。

  「小人不敢!」

  湯若望佝僂著腰,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

  眼前這人,是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更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要是引得他不快,這條命恐怕就沒了。

  沒人不怕死,湯若望也一樣。

  「聽說,你剛才在皇宮附近鬼鬼祟祟,打算幹什麼?」孫杰問道。

  「小人聽說皇帝陛下已經奪得天下,故想要拜見拜見,只是一時沒有門路。」

  湯若望老老實實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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