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出了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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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啊,不能得勢。

  得了勢容易飄,有時候,還會看不清世事。

  陝西的這些秦商,跟孫杰有著很深的淵源。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會一定遵從孫杰定下來的那些規矩。

  歷朝歷代,剛剛開國那會兒, 最難管的人並不是那些文官,也不是那些士紳。

  相反,這些文官還有士紳,往往是最容易掌控的那些人。

  最難管的是那些勛貴,是那些自認為功勞很大的人。

  不管什麼時候,都沒有辦法擺脫這件事。

  這次的秦商也是一樣。

  當孫杰聽到楊臨所說的那些話之後, 臉色徹底的黑了下來。

  「怎麼回事?去書房詳細說!」

  孫杰揉了揉自己的腰,大踏步的往書房走去。

  沒過多久,孫杰便坐在了書房裡。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楊臨,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詳詳細細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楊臨從懷中取出一本奏疏,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孫杰拿起走奏疏,翻開去看。

  楊臨在一邊解釋,他說道:「大人,之前您設立了鑄幣廠。當那些器具全部到位之後,咱們的鑄幣廠就開始正常工作了。

  每次鑄造錢幣的數量,都會記錄並且進行存檔。這些錢幣也都會送到錢莊,然後通過各種手段,使其出現在市場上。

  鑄幣廠鑄造的錢幣精美, 每一枚錢幣幾乎都是一樣大小一樣厚薄,放在一起幾乎看不出有什麼差別。

  可在大人出征之後,市面上忽然多了一些粗糙的錢幣。這些錢幣不僅質量粗糙,而且含銀量也遠遠比不上鑄幣廠鑄造的錢幣。

  除此之外, 城中有些商人,打著皇商的旗號,在城外兼併土地, 干一些大人明令禁止的事情……」

  孫杰聽著楊臨的聲音, 看著手中的奏疏,臉色鐵青。

  這種事情,孫杰之前也有預料。

  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來的這麼早。

  根本就不用想,市面上出現的那些粗糙銀幣,肯定是某些擁有一定權力的人鑄造的。

  普通人沒有那個本事,也沒有那個膽量。

  還有在城外兼併土地這一事,這更是觸動了孫杰的底線。

  楊林從懷中取出兩枚銀幣,排在書桌上。

  這兩枚銀幣大小几乎一樣,單薄後出入很大。

  左邊的銀幣薄,樣子精美,上面的花紋栩栩如生。

  右邊的銀幣厚,樣子粗糙,這好像使用了很多年一樣,上面的花紋非常淡。

  孫杰拿起這兩枚銀幣,很快就看出了它們的差距。

  「這枚假的銀幣是鑄造的,我設計的那些花紋都非常精細, 除非採用衝壓, 不然, 別想將那花紋清晰地印在銀幣上。

  造假的人肯定沒有這個技術, 所以只能採用鑄造的方式。估計,他們的模具,也應該是用泥,轉印了銀幣上的花紋,從而鑄造的!」

  孫杰一眼就看出了假銀幣的製造方式。

  大學時候學的就是這些,幾乎沒有什麼難度,對於孫杰來講。

  放下手中的銀幣,看向楊臨,「可查出來這銀幣是誰鑄造的?」

  楊臨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大人,時間尚短,還沒有查出來。這批銀幣是大人在領兵出征之後出現的,等大人凱旋的時候,也沒有新的假銀幣出現在市場上,下官查了,沒有什麼動靜!」

  這種事情很隱秘,一時半會之間也很難查清楚。

  造假幣這個事,從古到今,屢禁不絕。

  孫杰的銀幣精美,在市面上,同等重量的銀幣,價值甚至要超過同等重量的銀子。

  這裡面有著非常大的利潤,利潤如此之大,自然會有不法商販盯上。

  但他們深知孫杰的脾氣,所以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但是,孫杰這才出去了多久?

  要是出去的再長一些,恐怕假銀幣的數量還要更多。

  一旦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事,那孫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貨幣制度,將會徹底的煙消雲散。

  在這裡面,不知道要養活多少巨貪。

  孫杰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辣,必須要將這些牆洞當中的老鼠連根拔起。

  還有那些兼併土地的商人,也要一併處理。

  總不能讓他們仗著和孫杰的關係,從而胡作非為。

  「這些事情,泰山知情嗎?」孫杰問道。

  孫初文掌管鑄幣廠和錢莊,出了這麼大的一檔子事兒,會不會和他有關?

  「下官已經查過了,和孫大人沒有關係。鑄幣廠,一直按照大人定下來的規矩運行,周圍的士兵嚴加巡邏,那邊不可能有問題。

  從孫大人擔任鑄幣廠和錢莊的管事之後,和秦商也慢慢的少了聯繫,這事,孫大人恐怕不知道。

  至於土地兼併之事,和孫大人也沒有什麼關係。」楊臨回道。

  孫初文久經商海,是一個人精。

  孫杰的地位越來越高,眼看著就要成為皇帝,有這麼一個女婿,哪裡還用得著蠅營狗苟?

  他也明白,他是外戚。

  一個合格的外戚,就必須要斬斷所有做大的可能。

  於是,近幾年裡,他逐漸慢慢淡出秦商,開始和秦商脫開關係。

  雖然名義上還是秦商的掌舵人,但很多事情他已經不管了。

  所以說,現在發生的這些事情,他還真不一定知道。

  「既然如此的話,那你先下去吧。」孫杰看向楊臨。

  楊臨告退,走出了書房。

  看著走出去的楊臨,孫杰陷入了沉思。

  他倒是不害怕這些胡作非為的商人,整個大明北方都拿下來了,難道還會怕一些財迷心竅的商人嗎?

  對於孫杰來講,查清楚這裡面所涉及到的人員,幾乎在俯仰之間,費不了什麼事。

  但孫杰想做的可不止這些,他想打破這個時代的固有規律,用現代的規矩,運行商業。

  這個時代的商人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商人,和士紳階級有著莫大的牽扯。

  即便依附於孫杰的秦商,也是如此。

  從一開始,秦商中人,就不是純粹的商人。

  大部分都有著士紳背景。

  這是這個時代的特色,如果沒有士紳背景,恐怕,普通商人早就被吃干抹淨了。

  想要讓商業更發達,就必須將「官」和「商」剝離開。

  只有這樣,才能發揮出商業更大的作用。

  還有商稅。

  儘管之前孫杰已經有了詳細的規劃,但之前有一大檔子事兒要做,所以遲遲未能開始改革。

  沿用的規矩,還是之前的老傳統。

  還有這個時代的賦稅,實在是糟糕透頂了。

  在孫杰領兵出征之前,定下了三十稅一的農稅標準。

  放在生產力不發達的明末,這個標準確實有些低。

  一個純粹的農業社會,這種賦稅想要養活整個天下,確實很難。

  但孫杰也不是信口胡說,也不是胡亂施政。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孫杰將目光放在了商稅、個人所得稅以及海關稅等稅務上。

  這個時代的普通老百姓,有著一股堅韌不拔的氣質。

  只要不出現什麼大的問題,三十稅一這個規矩,會讓他們活得很好,一年到頭還能有很多結餘。

  再加上孫杰的學堂制度,完全可以讓這些百姓的子弟進入學校學習。

  明朝的商稅混亂不堪,早期的時候,朱元璋雖然定下了三十稅一的規矩,但商人們真真正正繳納的賦稅,遠遠不止這麼多。

  想要進城販賣,就必須繳納進城稅,像什麼市稅,水關稅,稅卡稅,等等多如牛毛,繁雜不堪。

  但明初政治環境清明,雖然這些稅務很多,但加起來其實並沒有多少,普通商人也能承受。

  然而,進入中期,朝廷財政開始出現問題,這些稅務偏向了極端。

  嘉靖年,朝廷財政缺口日益擴大,各種各樣的稅務如雨後春筍,不斷拔地而起。

  在這種嚴苛的稅務之下,手工業從事者,以及那些小的商人紛紛被逼死。

  只剩下那些身家巨厚,有著官方背景的商人。

  這些商人又怎麼可能會將自己手中的錢財交出去呢?於是,他們便抱團取暖。

  以地方為主,形成一個又一個商幫,以此來對抗朝廷。

  嘉靖年間的時候,朝廷還能壓住這些商幫,勉勉強強還能收上稅。

  嘉靖年間之後,朝廷在商稅上徹底失守。

  萬曆年間,商稅制度徹底崩潰。

  明末收不上來商稅,有商人重財輕義的占比,也有朝廷稅務制度混亂的占比。

  明朝的商稅制度,從根子上就有問題。

  這個問題從朱元璋時代就留下根了,後面積重難返,沉疴重病,很難再改變過來。

  就算是張居正,在商稅上也沒什麼太大的作為,只能把目光放在土地上。

  這次的事情,未嘗不可作為一個切入點,全面實施新的商稅制度。

  同時,讓商業部振作起來,徹底的成為一個實權部門。

  孫杰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規劃,只是一時間沒有推行。

  這次,登基之後,就可以推行了。

  孫杰的稅務制度,參考了現代,又對應這個時代,做了一定的改進。

  在孫杰的規劃中,商稅這一方面,取消先行的所有規矩,徹底廢除明朝的稅務制度。

  主要推行的稅務有:貨物稅、營業稅、所得稅、鹽稅、糖稅、薪給報酬所得稅、個人所得稅、存款利息所得稅、印花稅、遺產稅、交易稅、屠宰稅、房產稅、地產稅、特種消費行為稅等稅務。

  這裡面的很多稅,會一直隱匿在暗處,採用收稅不見稅的方式。

  比如存款利息所得稅、交易稅、印花稅、營業稅、印花稅等稅務。

  這些稅務,會包含在貨物的價格當中,只向商家徵收。

  百姓購買的東西,都是交過稅的,除非一直刨根問底,不然,不會知道這些東西。

  也有一些稅務,和普通老百姓沒什麼關係。

  比如鹽稅和糖稅,這兩種貨物,孫杰準備採用官方專營的方式。

  普通老百姓購買的食鹽,都是交過稅的,和普通老百姓也沒啥太大的關係。

  和百姓息息相關的,就只有個人所得稅,地產稅,薪酬報酬所得稅,房產稅遺產稅這些。

  但這些稅務的徵收,都是有條件的。

  達不到起征點,是不會向普通老百姓徵收的。

  這些稅務,主要目標人群就是有一定身價的商人或者士紳。

  主要是孫杰用來調控貧富平衡的一種工具。

  同時,規定,凡家中有人為官,禁止親屬從商。

  一經發現,收繳所有財產,同時剔除官員身份,永不錄用。

  嚴格打擊官商勾結,或者以官謀商,以官壓商之事。

  鼓勵手工業從事者,個體商戶,同時會進行創業鼓勵,可以享受低息貸款。

  收繳部分根本性商業,重做官辦商業,在地方上設置官辦工廠。

  尤其是鹽、鐵等和民生軍事息息相關的產業,必須由中央朝廷掌控。

  凡此種種,和現代的差不太多。

  ……

  太陽漸漸的落下了西山,孫杰將陳虎找了過來。

  把調查商人作亂的事情交給了他。

  調查這種事情其實並不難,孫杰也沒有太過擔心。

  陳虎接下命令,徵調了足夠的人手,開始在城中排查。

  深夜之中,城中東北角,在距離王府不遠的一座院落里,十幾個人擠在書房當中。

  桌子上放著幾個嶄新的颱風,這十幾個人大腹便便,肥頭大耳。

  為首的一人,是一個中年書生,和孫初文有幾分相像。

  這是孫初文的族弟,叫做孫初河,本來是秦商當中一個管事。

  後來孫初文漸漸淡化身份,他因為身份特殊,所以在秦商當中,地位水漲船高。

  此時的他,臉上堆滿了笑容。

  手中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旁邊的檯燈映照著他那油光滿面的臉。

  細細的喝了一口茶,緩緩的出了一口氣。

  「等大人登基之後,一定會親自率領兵馬南征,到時候就是咱們大展宏圖之時!

  還有城外的那些土地,從京城各地過來的那些小癟三,憑什麼種咱們陝西的土地?

  這次,可要把他們全部趕走!」

  孫初河一臉的興奮。

  對於他來講,財富,永遠都是重中之重。

  「可是,咱們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大人明令禁止的事情,要是被發現,那該怎麼辦?」

  坐在他不遠處的一個中年人,一臉擔憂。

  「怕什麼?這些事又不是咱們親自出馬,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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