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來了,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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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吳有性冷汗直流。

  作為一個郎中,他本來壓根不相信鬼神之論。

  但此時此刻,看到這幾個白色的身影,對鬼神之論,又開始動搖了。

  雪還在下,風還在吹。

  吳養浩看向自己的父親, 語氣顫抖的問道:「爹,咱們現在該怎麼辦?眼前的這東西,到底是些什麼玩意?」

  吳養浩的心中惶恐,臉上的驚恐幾乎化為實質。

  「這個世界上沒有仙佛,自然也就沒有鬼神。別怕,過去看看!」

  吳有性將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全都拋之腦後, 隨後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兒子以及隨從,緊隨其後,時刻防備出現的意外。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吳有性也看的越來越清楚。

  那是,人?

  不過,還是有些不太清楚。

  咬了咬牙,再次往前走了幾步。

  不過,他們的蹤跡,引起了這些士兵的注意。

  一個士兵剛剛將屍體扔進高爐中,就看到了吳有性他們一行人。

  「誰?」

  這士兵將放在旁邊的武器拿起,看向吳有性。

  周圍的士兵在聽到這聲音之後,也紛紛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將放在地上的武器拿起。

  這些士兵心中也很疑惑,這大冷寒天的野外,怎麼突然之間就有人呢?

  更害怕的是,這些人是不是北平府城的患者。

  如果他們是北平府的患者,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裡距離北平府城很遠,要是他們能輕而易舉的從北平府跑到這裡,那就代表著, 能跑到這裡的人,可能不止這些。

  一下子,這幾個士兵毛骨悚然。

  「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一個士兵,衝著不遠處的吳有性大喊。

  吳有性聽著傳過來的聲音,原本緊張的臉色,倒是平靜了不少。

  「人聲,這是人在說話!」

  吳有性長出一口氣,緊張的心情,漸漸放鬆。

  身後的吳養浩以及隨從們,也放鬆不少。

  即便這幾個士兵手中拿著武器,但是他們沒有多少害怕。

  畢竟,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沒聽說鬼還會說人話的。

  吳有性加快了速度,朝著這幾個士兵走去。

  看著走過來的吳有性,這幾個士兵也不敢大意。

  手持腰刀,也壓了上去。

  最終,雙方人馬,停在了相隔四五步的地方。

  「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那個士兵,再次大喊。

  吳有性連忙道:「我是從蘇州來的郎中,聽說這邊有了疫病, 就想這過來看看!」

  標準的吳儂軟如,聽在這幾個士兵的耳朵中, 有些不是很清楚。

  南方和北方的方言差別很大,除非說統一的官話,不然的話,平時很難聽明白。

  「說的是啥?這話,我從來沒聽過!」

  一個士兵一臉納悶的看著吳有性。

  實在是聽不懂幾句。

  吳有性也看出了這些人臉上的納悶,於是,急忙又用官話,說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雖然還帶著不少的方言味道,但此時也已經能聽懂不少。

  「蘇州府?從蘇州府過來?」

  為首的那個士兵,一臉不相信。

  蘇州府距離北平府相隔不知道多少,路途遙遠,跑過來幹啥?

  難道真如他所說,是因為這裡的疫病?

  「不管了,從南邊過來,很難證明他們說的話是真是假,在沒有搞清楚他們的身份之前,小心點總是沒有錯的!

  先將他們控制起來,帶回北平府再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這些人,並不是從北平府中逃出來的人!」

  為首的那個士兵,語氣中多了一些輕鬆。

  說完話,他便領著人,圍了上去。

  「我們是北平府的守軍,你們站在那裡別動,小心刀槍無眼!」為首的士兵喊道。

  吳有性也沒打算反抗,他們是北平府的守軍,那就說明,北平府現在已經不遠了。

  ……

  天上的風雪小了一些,吳有性在這些士兵的控制之下,來到了旁邊的官道上。

  為首的那個士兵看向官道的盡頭,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裡距離北平府還有幾十里路,如果步行的話,誰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現在眼看著天就要黑,走到北平府,只會更加艱難。

  待會會有接他們的車,只需要耐心等待便可。

  站在這個士兵身後的吳有性,一臉納悶。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站在這裡,他也不知道現在為什麼不走?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這位軍爺,怎麼不走了呢?為何要停在這裡?」

  為首的這個士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道:「這裡距離北平府還有幾十里路,眼看著天就要黑,摸黑走,凍死在路上!」

  吳有性沒在糾結這個問題,轉而看向這些士兵身上的防護服。

  防護服將士兵團團包裹著,幾乎將所有能包裹的地方全都包裹住。

  大概也能看出來作用,但心裡還是很好奇。

  他再小心翼翼的問:「幾位軍爺身上穿的這衣服,似乎有些不同啊,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這東西叫防護服,防止疫病侵體!」士兵隨口說道。

  這句話倒是讓吳有性大為吃驚。

  疫病侵體,外邪入體。

  這是他總結了無數病例,總結了無數病人,才得到的一個觀點,萬萬沒有想到,竟然被眼前的這個士兵隨意說出。

  「難道這個士兵,也是醫者世家?」

  吳有性心中起了疑惑。

  於是,再次不厭其煩的問道:「這位軍爺,您的這個說法,是從何處而來?難道軍爺也是醫者?」

  士兵被吳有性問的不耐煩,呵斥道:「行了,閉嘴吧,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在沒有查清楚你的身份之前,你最好老實點,別問這些有的沒的!」

  吳有性閉上了嘴,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眼睛卻一直的打量著周圍這些士兵身上的防護服,在想這些東西到底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

  看起來像布,又不太像布。

  風雪也漸漸的大了,隨著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在天際,本就蒼蒼茫茫的天地,也越來越暗沉。

  當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在天際,整個大地徹底的黑暗了下來。

  風開始怒號,吳有性在想,這些士兵到底在等什麼?

  「來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傳來了為首的那個士兵的聲音。

  心裡還在想什麼來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抹明亮的光。

  順著光看去,在那迷迷茫茫的黑夜裡,幾個龐然大物,從遠處而來。

  同時也傳達了一股燒煤味。

  「這是什麼東西?」

  吳有性呆呆的念叨著。

  他從來沒有見過汽車,也壓根不知道世上還有這種東西。

  當汽車穩穩噹噹的停在他面前時,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指著這些鋼鐵巨獸,聲音也變得磕磕巴巴:「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大?為何如此驚悚?」

  這卡車是用來運輸屍體的,城中那些因為疫病而死的屍體,基本上全都會由卡車運送。

  同時也會運輸人員,不過和之前相比,所要運輸的人員,基本上都坐在駕駛室。

  駕駛室中的空間足夠大,擠一擠,能坐下不少人。

  不僅是吳有性,連帶著他的兒子,以及著他來的那些隨從,全部都是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發著光亮的汽車。

  他們實在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的東西。

  黑色的鋼鐵外表,暗沉的機理,在寒風的呼號之下,更顯神秘。

  前面那兩個巨大的車燈,就像是猛獸的眼睛。

  伴隨著發動機低沉的鳴叫,越發像一個沉匿在黑夜中的猛獸。

  吳有性的腿打著哆嗦,被眼前的汽車震驚的心中發慌。

  這些士兵壓根不想解釋這個問題,他們從車上拿下一個裝有消毒水的手動噴霧器,二話不說,對著他們就噴。

  這股刺鼻的味道,讓他們很難適應。

  那些隨從們倒是想反抗,可旁邊士兵手中明晃晃的刀,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有辦法,只能強忍著。

  一番折磨,他們坐上了汽車。

  在陣陣發動機的咆哮聲中,汽車朝著北平府而去。

  坐在駕駛室後面那狹小空間當中的吳有性,一動都不敢動,眼睛瞪得老大,身體也忍不住的哆嗦。

  他的兒子以及他的那些隨從,全部都擠在一個地方。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情。

  駕駛室當中的這些士兵,沒有一個人說話,安靜的就像是荒墳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汽車開始減速。

  他們,也被士兵帶下了車。

  天色已晚,再加上又不清楚他們的身份,於是這些士兵便將他們扔進了北平府的牢房中。

  防止他們凍死,順便給他們扔了一個爐子和幾床被褥。

  吳有性蹲在牢房當中,擺弄著那個爐子。

  腦海當中還是剛才汽車的場景,雙手還在不停的打著哆嗦。

  爐子剛剛升起,牢房尚未暖和,幾個士兵,拱衛著張潤德來到了牢房外。

  「大人,就是這幾個,他們說他們是郎中,還是從蘇州府那邊過來,專門為了這次北平的疫病。

  此事太過荒謬,實在讓人難以信服。所以,就想讓大人過來看看,他是不是郎中。」一個士兵說道。

  吳有性這幾人全部都從蘇州府那邊過來,一時之間很難調查他們的身份,所以也只能先從他們是郎中這個點入手。

  張潤德站在牢房門口,看向裡面的吳有性。

  問道:「你說你是從蘇州府那邊過來的郎中,那我考你幾個問題!」

  吳有性站了起來,一臉自信的道:「先生但問無妨!」

  「大黃的功效如何?在診治病人時,應該注意什麼問題?」張潤德開口詢問。

  想要搞清楚吳有性到底是不是郎中也非常簡單,只需要問他們幾個和藥材有關的問題。

  藥材的種類那麼多,每一味藥材都有著不同的功效,想要在這上面造假,可沒有那麼容易。

  這個問題根本難不住吳有性,他一臉自然一臉自信,將這個問題完美的回答了出來。

  張潤德又接連詢問了好幾個問題,全部都被吳有性完美的解答。

  最終,張潤德也不得不相信吳有性是郎中。

  在這個過程中,吳有性也將自己的來意和來歷全部解釋了出來。

  剛開始,張潤德還不太相信。

  因為他不相信世界上會真有這樣的人,可隨著談論的深入,也慢慢的有些相信。

  不過,這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張潤德也連夜將這個消息稟報了回來。

  畢竟不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所以孫杰也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事。

  剛剛吃過早飯來到御書房,尚未開始處理這一天的政務,孫傳庭便拿著昨天晚上張潤德發回來的消息,來到了御書房中。

  孫杰看著孫傳庭剛剛呈上來的奏摺,眼睛突然一亮。

  「吳有性?蘇州府吳縣人士!」

  這個人在明末的歷史上,可能不如孫傳庭盧象升他們那麼有名,但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作為開創「瘟疫學派」的郎中,孫杰自然知道。

  「陛下,這人來歷成謎,雖然他說他是蘇州府那邊的郎中,但此事也太過詭異。

  蘇州府那邊和咱們並不對付,甚至還有不小仇怨,那邊的郎中沒有道理來北平府啊!

  從蘇州那邊到北平府,距離可不小啊。臣實在難以想像,天底下還有這種人!」

  孫傳庭一臉不相信。

  明末是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各種道德,各種禮儀,全部都在這混亂的時代當中化為廢土。

  現在,忽然出現一個如此赤子之心之人,確實太過意外。

  孫杰倒不是這麼覺得。

  如果是其他人,孫杰還會懷疑他們的動機。可要是吳有性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確實,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話,很難想像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人。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我還不相信,可如果是他,還真有這個可能!」孫杰面帶笑容。

  這人很厲害,能以一己之力,將中華對瘟疫的研究推進數百年的時間,簡直就是一個奇蹟,更別說還是在明末這種環境下。

  如果,將這樣的人弄到手中,那對中華的醫學,將會是一個重大的推進。

  孫杰的心裡,笑開了話。

  來了,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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