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自卑與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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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寒風冷冽,李淏坐在宮殿當中,對外面那呼嘯的寒風充耳不聞,所有的心思全都在眼前的宋時烈身上。

  希望自己的這個老師能給自己想出一個絕妙的辦法,以此來度過眼前的難關。

  薩摩藩派遣過來的兵馬,其實並不多,但李淏已經怕的要死。

  這麼幾年顛沛流離的生活, 讓他對戰爭充滿了恐懼。

  宮殿當中的火盆靜靜的燃燒著,散發出來的淡淡煤味,在空氣當中不斷的飄蕩。

  李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了幾個噴嚏,隨後問道:

  「不知道宋師傅可有什麼辦法教我?表面上看只是薩摩藩一家出兵,誰也不知道後面有沒有德川家的授意。

  誰也不清楚會不會演變成整個倭國出兵,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我朝鮮恐怕就要危險!」

  宋時烈跪坐在李淏前方, 一張如同枯藤一般的臉面古井不波,沒有猶豫多長時間,便說出了一個辦法。

  「大王,依臣之見,當務之急應該是向大秦又或者向大明稱臣。」宋時烈一字一句,說的極為認真。

  李淏一愣,臉上多了不少疑惑。

  說起來,現在的他,以及他所在的朝鮮應該是建奴的藩屬國,因為在丙子胡亂之後,他們便向建奴稱臣。

  不管什麼時候,背叛,永遠都是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現在的朝鮮並不是大明的藩屬國,就算他跑過去向大明求援,人家也沒有搭理他的必要。

  至於重新向大明稱臣,人家能不能同意還兩說呢,眼看著北邊還有一個大秦步步緊逼, 朝鮮對於目前的大明來說,也不過是一個拖油瓶罷了。

  如果把李淏放在這個位置上, 他也肯定不會允許朝鮮跑過來再次稱臣。

  丟了半壁江山的大明,難道真的能為朝鮮出氣嗎?

  可如果向大秦稱臣的話,這些人會管他們嗎?

  如果按照常理來看,在大秦擊敗建奴之後,就應該趁機南下,迫使朝鮮稱臣。

  可這一情況並沒有發生,在拿下遼東之後,他們便止步於鴨綠江畔。

  在李淏看來,大秦意思已經很明顯,那就是看不上朝鮮。

  在人家看不上的情況之下,自己要是派人過去舔著臉稱臣,人家能接受嗎?就算能接受,人家又會出兵嗎?

  更別說,這麼多年建奴不斷的欺壓朝鮮,以至於國內疲弊凋零,幾乎沒有什麼油水。

  人家能看得上?這麼一個窮酸國家,人家恐怕也看不上。

  短短的時間裡,李淏就想到了很多。

  不得不說,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也非常清楚朝鮮的地位。

  「朝鮮不過是一個小國, 什麼東西都沒有,也沒有值錢的礦產,也沒有廣闊的平原。

  山多地少,養活本國百姓就已經夠困難了,大秦要咱們有什麼用?

  更別說,咱們之前還和建奴是一夥的,人家不秋後算帳就已經算照顧咱們了,現在腆著臉跑過去,合適嗎?」

  李淏面露苦澀,不斷的搖著頭。

  宋時烈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說道:「大王,不管什麼事,咱們都應該試一試,不管怎麼做,總要比坐以待斃強的多。派出兩方人馬前往大明或者大秦,雙管齊下,說不定還有另外的效果!

  臣為朝鮮蒼生念,願意捨身前往大秦,前往長安,以解我朝鮮之危!」

  「既然如此,也只能這樣了。倒是委屈愛卿了!」李淏只好同意。

  ……

  一艘龜船,從漢城西邊的港口離岸,朝著遼東而去。

  為了趕時間,只能坐船了。

  宋時烈站在龜船的夾板上,向北邊看去。

  蒼蒼茫茫的大海,什麼也看不到。

  寒風一起,船隻就在海面上漂泊不定。

  如果不是開船的人技藝高深,恐怕早就沉在了水底。

  突然覺得這艘船有些像朝鮮,孤零零的飄蕩在海面上,經不起風浪的顛簸。

  朝鮮,從立國開始,便如同這艘船隻一樣。

  如果中原沒有什麼問題,那朝鮮也能安安穩穩。

  如果中原出現動盪,朝鮮也無法置身事外。

  「唉,距離中原太近,距離天堂太遠!小國寡民,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宋時烈不斷的搖頭,一時間悲從中來。

  海面上的濃霧總會散去,風浪也不會永遠持續。

  但朝鮮的前途卻捉摸不定,永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長治久安。

  宋時烈乘坐的這艘船還沒有到達遼東,只是在海面上時,就已經被駐守在遼東的兵馬發現。

  前方是金州衛,以後會叫做大連。

  向西南,就會到達山東。

  宋時烈來到了甲板上,寒風中的冷意少了許多。

  春天,似乎快來了。

  一艘不大不小的木船,出現在宋時烈的目光中。

  船隻最頂端的桅杆上,掛著一面紅色的旗幟。

  看著上面碩大的太陽與那兩道橫槓,他便知道,這是孫杰的戰船。

  看向身後的所有隨從,道:「傳令下去,旗幟降帆,所有人都來到甲板上!」

  在海面上降下風帆,和投降差不多。

  海面上的那艘船隻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在宋時烈陣陣嘆息聲中,那艘船隻來到了旁邊。

  幾個鐵鉤落在了船幫子上,將兩艘船隻並在了一起。

  十幾個身著鎧甲的高大士兵,跳上了他所在的船隻。

  看著眼前這些身著精鋼鎧甲,身材高大的精銳士兵,宋時烈心裡滿是羨慕。

  如果朝鮮也能有如此精銳的兵馬,也不會害怕倭國。

  他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想要養活這樣一支兵馬,一個小小的朝鮮,遠遠不夠。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幹啥?」

  一個士兵抽出了腰間的刀,看著宋時烈。

  宋時烈的臉上滿是惶恐,生怕這些士兵一言不合將他劈了。

  他急忙跪伏在地,從懷中取出一份降表,高高的舉過頭頂。

  「天兵在上,朝鮮願拜服!」

  宋時烈極為恭敬,說的也非常小心。

  作為大明的藩屬國,基本上上層人士都會說漢語,而且也極為流利。

  士兵從他手中拿過這份降表,打開看了看。

  「可真有意思,早不投降,晚不投降,偏偏這個時候投降,是不是心裡有鬼?」這士兵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就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宋時烈心中一驚。

  但表面上還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樣子,說著一些恭維的話。

  「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去吧!」

  說完話,就讓手下的人檢查了一下宋時烈所在的船隻。

  除了他隨從隨身攜帶的破鐵刀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武器。

  船隻上還有宋時烈的身份證明,完整的朝鮮官服,官印以及李淏的王旨。

  這些東西可不好造假,他們的身份自然沒有問題。

  檢查完之後,宋時烈所在的船隻就被拖了回去。

  剛一到岸,這一消息便被當地的守軍通過電台發回了長安。

  孫杰也在很短的時間之內,知道了這事。

  「這個時候跑來稱臣,肯定沒有什麼好事!」

  御書房中,孫杰看著手中的軍報,說道。

  盧象升站在前面,道:「陛下,依臣之見,肯定是朝鮮遇到了什麼問題。

  不然的話,不會如此著急的前來稱臣。這個宋時烈臣之前也有所耳聞,據說是當今朝鮮國王的老師,這麼一個重要的人物跑過來,肯定有事!」

  「他既然想來,那就讓他過來,橫豎也不差這些事!」孫杰道。

  ……

  孫杰的命令很快傳到了金州衛,宋時烈這些人被扔上了卡車,朝著長安前進。

  坐在卡車車廂當中,宋時烈小心翼翼地將卡車上面覆蓋的帳篷掀起一個縫,往外面看去。

  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下巴上的鬍子隨著嘴唇不斷的顫抖。

  「這是個什麼東西?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厲害之物?」

  他驚叫連連。

  他帶來的那些隨從,也基本上都是這副表情。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的他們,在突然見到時,自然震驚無比。

  心中的震驚過後,更多的是感慨。

  感慨孫杰的強大,感慨孫杰的厲害。

  越發覺得這次來對了,說不定真的能夠解決當前朝鮮的危機。

  這一路上,他幾乎沒受什麼苦。

  也就是從遼東到北平府這段距離比較顛簸,過了北平之後,上了寬闊的水泥路,一下子舒服了。

  因為北平府現在還有疫病,所以並沒有在北平府停留,直接從北平府的城外繞過。

  現在的水泥路已經從長安修到了北平,如果沒有疫病的話,在今年夏天就能修到遼東。

  修建的速度確實快,這裡面建奴俘虜的功勞很多。

  卡車行駛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宋時烈坐在車廂當中,感受不到任何顛簸。

  「如果這種神奇的東西能出現在我朝鮮,那該多好!」

  心裡忽然閃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隨後又很快消靡下去。

  「如此寶貴之物,肯定是軍中重器,就算給我朝鮮幾個,未必養得起!」

  宋時烈自嘲的笑了笑。

  事實上,燒柴卡車的成本很低,低到令人髮指。

  養一匹普通的馬,一年到頭的成本也得上百兩銀子,若是戰馬,只會更高。

  如果有託運任務,路上的花費,將會持續走高。

  距離長了,給馬的草料,甚至能超過攜帶貨物的價值。

  燒柴汽車卻不一樣,也就是購買的時候花費一些錢,在往後的使用過程,成本會平攤在每天裡。

  卡車不會吃草,自然談不上消耗。

  只要有柴或者炭,就能夠一直跑下去。

  這些東西不挑時間,成本遠低於馬匹吃的草料。

  這些燒柴汽車的質量非常過硬,再加上又沒有電子設備,故障率也很低。

  就算出現問題,維修成本也非常低。

  不像馬,出了事就得找獸醫,死亡率還極高。

  若是沒用過幾次就病死了,那成本就更高了。

  更別說,不管是速度還是運力,普通的馬匹也遠遠比不上。

  綜合下來,燒柴汽車遠遠比馬匹的使用成本低。

  汽車過了潼關,外面的景色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寬闊的道路兩邊是整齊的農田,雖然上面的冰雪還沒有融化,但那平整且有條理的規劃,又讓宋時烈羨慕不已。

  「還是比不上,地方太大了,大到讓人害怕,大到讓人恐懼,即便只是半壁江山,也遠遠不是朝鮮能比的!」宋時烈感慨。

  和他同處一車的那些隨從,這一路而來安靜的不像樣子。

  進入大秦境內,他們愈發覺得自己就是些土包子。

  一股深沉的自卑感,從心裡油然而升。

  這些隨從看向車外的那些農田,眼神當中多了幾分不滿。

  強大的自卑,往往會帶來強大的自負。

  如果他們一直生活在井裡,也不會產生多大的自卑或者自負。

  可當他們被撈出井口,在知道天有多大時,那種深沉的自卑和自負,在他們心中久久無法消散。

  進了長安城,他們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高大的建築,寬闊的街道,富足的百姓。

  他們這些人在出發之前,穿著李淏賞賜給他們的綾羅綢緞。

  意思就是不要讓他們在外面太過寒酸,從而丟臉。

  即便如此,他們身上的衣服,也遠遠比不上這些百姓。

  無論款式,又或者扎染的顏色鮮艷程度,都遠遠不及。

  自卑,又開始浮現在臉上。

  哪怕是飽讀詩書,修養很好的宋時烈,依舊生了自卑心。

  汽車停在了大秦驛館門外,這座豪華且有高大的建築,再次讓他們震撼。

  眼前這座建築,比他們的王宮還要豪華。

  心中五味雜陳,難受到無以復加。

  雖然一直沒說什麼,可那股酸溜溜的勁,還是能一眼看出來。

  驛館管事帶著幾個隨從,把他們帶進了大廳。

  還沒安排好房間,所以讓他們坐在大廳稍待片刻。

  大廳和現代的酒店布局差不多,裡面擺了十幾張桌椅。

  管事拿著一個厚本,在櫃檯後翻看著。

  隨口問道:「聽說你們是從朝鮮過來的?你們朝鮮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嗎?聽說你們那的高麗參不錯!」

  宋時烈無言。

  身後的隨從臉色變得煞白。

  管事隨口問的話,卻讓他們以為這是在譏諷他們。

  「朝鮮,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這次你們過來,是不是有事啊?」管事又隨口詢問。

  宋時烈再次無言。

  其身後的一個士兵忍不了了。

  他大喊道:「我們當年的李舜臣將軍,可是戰功赫赫,將倭寇殺的丟盔卸甲,他兇猛無雙,力大無窮……」

  各種各樣的吹捧,從他的嘴裡流出。

  管事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納悶:

  「李舜臣?是那個連李如松軍帳都進不去的人嗎?

  我記得這貨好像因為啥事,被李如松當著三軍將士掄了好幾個大嘴巴子?

  他沒多厲害啊,難道,咱們說的不是一個人?」

  這隨從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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