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園子總覺得夜斗有點不對勁,這個場景說是對峙又不太像,因為脖子動不了,眼珠子就開始一個勁的亂轉,還沒把視角擴到270度呢,靛發少年輕輕的捂住了她的眼睛。

  “暫時不要亂看為好呢,我親愛的夜鶯小姐,”他的聲音帶著些意味不明的笑:“你的這位同伴此時有點嚇人呢。”

  園子在對方虛攏的五指下翻了個豪邁的白眼:她還就不信了,就她們家夜斗那張逗比的臉,能可怕到什麼程度?

  於是她哆嗦著抖開了眼睛上並不嚴實的遮蓋物,乾脆利落的回頭了。

  厚重的冰層出現了幾不可見的裂縫,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悄無聲息的在病房中響起。

  夜斗的瞳孔陡然緊縮成針尖大小,一時之間,室內安靜的臉呼吸聲都顯得粗重。

  側著腦袋的鈴木園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透亮的暖棕色眼瞳中,深藍色的運動服因為極端的光影成了純粹的黑色,青年藍色的眼睛透明的幾乎分辨不出喜怒,眼角眉梢的神情說不上是薄涼還是冷漠,光是被他這麼注視著,就讓人打心底開始發起抖來。

  夜斗在園子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他曾經最熟悉的樣子,也是他曾經最厭惡的樣子。

  禍津神誕生了整整一千年,就依靠殺戮苟延殘喘了一千年。

  對於從孩子似的神明成長為禍津神的夜斗來說,在他還沒有米缸高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如何用最簡陋的石子奪走人類的性命,以此達成信眾的祈願。

  ——如果那些馭使他殺人的傢伙也能算信眾的話。

  殺掉一個人有多簡單?

  殺掉一個人有多困難?

  至今為止,如果真的需要戰鬥時,夜斗依舊不覺得揮刀斬殺掉誰是需要猶豫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的這一面有多可怕。

  作為一個禍津神,冷漠和殺意已經刻在了骨子裡,他根本無法摒棄那些東西,所以害怕被她看到。

  寧願一直大大咧咧哭哭啼啼,如果一旦有事發生,又不想在她面前偽裝,於是更加迫切的想被她看到。

  怕被看到;

  想被看到;

  可是越怕被看到,就越想被看到。

  夜斗幾乎是冷漠的頓在了原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園子的眼睛裡慢慢清晰,好像厚重的冰面上出現了脆響,那道幾不可查的小縫隙像是蛛網一樣四散開來,在乾淨的冰層上塗了一塊醜陋的疤痕。

  所以……

  隨著冰層徹底裂開的聲音,夜斗的下嘴唇輕輕顫了顫。

  ——看到這樣的我,然後隨便你給我個什麼樣的反應吧。

  冰層碎裂下沉,隨著病房窗簾被風吹拂時揚起的聲音,透過窗戶的縫隙,有光落在了少女的頭上。

  六道骸幾乎是憐愛的輕輕托著一張擁有絕對幸福的臉,任由五指在保養得宜的棕發間輕輕滑過,在某種異樣期待的推使下,看著她一無所知的側過頭去。

  所以說,那樣一雙滿是寒意的眼睛有什麼好看的呢?

  被黑暗浸染了東西,就該在黑暗中消失,被鮮血染上了痕跡的東西,就該在沾染到別人之前,安靜的乾涸在一邊。

  一個註定不幸福的人,為什麼要去干擾一份絕對幸福的人生呢?

  在暖棕色與冰藍色對視的一瞬間,六道骸百無聊賴的想說——比起捕獵的雪鴞,還是做一隻只需要開心吟唱夜鶯比較舒服不是嗎?

  下一秒,他懷裡的夜鶯小姐輕輕顫了顫睫毛,抬手捏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似乎因為過于震驚,那力道大的指節都開始泛白。

  果然很可怕吧……

  回憶著那股讓他牙酸的殺意,就連六道輪迴眼的主人也難得產生了點震動,他憐惜的摸了摸夜鶯小姐的發頂,幾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安慰她的心情。

  然而夜鶯小姐抖了半天,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最終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的試探說:“夜斗啊……”

  禍津神基本已經聽天由命放棄掙扎了,他的內心還在蹦躂,一個帶著圍兜兜的小人氣急敗壞的推著他的心房,大喊著 類似於“趕緊像個搞笑點的動作隨便做一下啊”“要不然講個冷笑話呢?”“直接爆頭哭窮出糗也行啊!”之類的話,催促著他趕緊變成園子習慣了的樣子。

  但是夜斗沒有動。

  他都有點想流眼淚的,但是他就是不想動。

  鈴木園子的聲音變得很輕,輕且不可置信,她完全沒發覺到,自己下意識避開了和夜斗的對視。

  然後在禍津神已經準備好接受最終審判的時候,鈴木小姐說:“我覺得可能是我清醒的方式不對。”

  【對的喲】。

  她看起來甚至有點悲傷:“夜斗,你說我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問題吶】。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突然變帥了呢?

  【我確實就——】

  ——“就是這麼帥啊!”

  幾乎是瞬間恢復了元氣的禍津神原地就是一個掃堂腿,手上的小鐵片跟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樣直接在地上甩出了一個坑來,碎裂的地磚揚起了烏央烏央的灰塵,夜斗兩手抄在園子腋下,直接提著她跳出了三米多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