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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麒所替換的那名年輕的城兵,還躺在監獄外面。根據獄卒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墨麒總覺得這位馬老爹的死,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而唯一也許能知道一點端倪的,就是那位和老爹感情頗深,還在昏睡中的年輕城兵。

  宮九已經帶著他那幫子人離開了。墨麒在角落找到那名城兵的時候,早已看不見那烏泱泱的隊伍的影子。

  墨麒並沒有去掉易容,直接伸手解開了城兵的睡穴。

  「我……你!你怎麼——你是誰?!」被喚醒的年輕城兵驚恐又警惕地道。

  墨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城兵的眼底還帶著疲倦的血絲,也許是因為悲傷,也許是因為隱藏的憤怒:「什麼真相?」他的語氣中帶著有點辛辣,又有點悲涼的諷刺,「何必問我真相?」

  墨麒敏感地捕捉到了這絲悲涼:「……馬老爹,不是醉酒摔死的?」

  年輕城兵悲傷的神色,瞬間被一層冰冷而又充滿敵意的殼子罩住了:「是,怎麼不是。」

  墨麒:「……」

  墨麒站起身,讓開了路:「抱歉,我並不想在你的傷口上撒鹽。也許我並不該用這種方式和你談話,你走吧。」

  年輕的城兵以一種針鋒相對的懷疑目光看了墨麒一會,才撐起身。他那張本應寫滿憨厚忠實的臉上,被一種因悲痛和憤怒而轉化成的果決與冷漠籠罩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楚留香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墨麒身後的:「你就放他走了?」

  早在停屍房,楚留香就察覺出墨麒的易容了。

  墨麒並不意外:「我問到我想要的了。」

  楚留香注視著墨麒的背影:「但你還沒有問全。」

  墨麒並沒有轉過身:「他已經說得足夠多了。至少我知道馬老爹的死,一定和這次連環案有關。也知道了一定有玉門關中的勢力,在掩蓋這件事。而且對方的地位不低,所以才能令這位年輕的知情者投訴無門。」

  楚留香嘆息了一聲:「你總說自己笨拙,不長於情感……但其實你比誰都聰慧,又比誰都心軟。這樣的人,總是會更容易受傷一點的。」

  楚留香似乎早就知道墨麒會否認他,不等墨麒說話,就繼續道:「如果是宮九,一定會問清楚當天馬老爹到底是怎麼死的,哪怕會活生生揭開這個年輕人的傷疤,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但你不,你一觸碰到那個年輕人的傷口,就第一時間退回來了,還生怕那一下就會碰碎他。」

  墨麒:「我不是。」他沉默了片刻,又重複了一次,聲音低沉了下去,「我不是。」

  「我以為,五年的時間能夠改變很多事,或許也能改變你對自己的看法。」楚留香的臉上,不知是憤怒還是心疼,「我錯了。但我知道,你也錯了。」

  這場不算爭執的爭執,帶來了一段不短的沉默。最後選擇退步的,一如五年前一樣,還是楚留香。

  「好吧,好吧。」楚留香妥協道,「你既然已經知道馬老爹的事情一定有問題,下一步準備怎麼做?如果你不打算再問那個年輕人,你要怎麼知道他的死法?」

  墨麒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神色還是淡淡,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過:「不必知道他的死法,他怎麼死的不重要。」

  墨麒:「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而死。」

  ·

  ·

  墨麒拒絕了楚留香和他一同回去的邀請。換回了正常裝束後,縱輕功獨自回到了客棧。

  之前在停屍房,胡鐵花說宮九已經下令,禁止任何有關連環案的信息外泄,這倒無所謂,他總能有辦法探聽得到信息,只不過麻煩一點。但胡鐵花又說宮九要抓捕他,墨麒就有點待不住了。

  他的馬還停在客棧,沒有跟著一塊帶回宮九的府邸,墨麒有點擔心宮九會不會知道那是他的馬,把他的馬抓回府邸去,逼他現身。雖然在之前和宮九你追我趕的那大半個月,墨麒都沒有碰過一下他的大黑馬,但誰知道以宮九那個情報網,他會不會知道墨麒到底有多重視這匹大黑馬呢?

  不過好在他回到客棧的時候,他的大黑馬還依舊悠閒地甩著尾巴,享用著墨麒特地帶來的、最鮮美的皇竹草和甜高粱,並沒有任何受驚的痕跡。

  墨麒像一片鴉羽,悄然無聲地落在馬棚頂,準備把他的馬牽走。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騷亂突然從客棧二樓炸開。

  「嗚嗚,為什麼抓我——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偷東西!」

  稚嫩又熟悉的聲音在哭叫,小乞丐毫無反手之力地被城兵拉了出來。

  帶隊的正是被宮九抓了壯丁、不得不到處奔走的李副將:「別哭了,如果你真沒偷東西,等我們調查完,就會把你放出來的。」

  但他帶著不忍和嘆息的眼神,寫滿了「你不會再有機會出來了」。

  小乞丐崩潰地大喊,聲音裡帶著被誣賴和冤枉的傷心:「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東西!城兵們都知道的!他們還接濟過我!我、我寧願餓死,也不會幹那些違犯律法的事情的!」

  他有些絕望,因為他看向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的時候,曾經接濟過他的城兵們都帶著不忍的神色移開了臉。

  ……沒有人能救他了。

  他的臉色蒼白,絕望堵住了他辯解的嘴。

  下一秒,一片鴉羽般漆黑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眼睛,接著,他恍惚間仿佛化作了一隻春日掠水的燕,被人抱著輕盈地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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