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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支一組的弓箭,數十架重連弩,齊聲發射,扎向溝壑內的人。

  紅衣。

  巨闕。

  銅箭。

  穿心。

  零碎的片段在白玉堂的大腦內一閃而過,令他的頭部一陣劇痛,向一旁踉蹌一步,踏空樹枝,失足落下。

  在他自己還未反應過來之前,自己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白玉堂死死盯著溝壑之中的那團晃眼的紅影,全然無視了墨麒揮來的拂塵,肩膀硬扛著那一擊甩塵,借力順勢墜向溝壑,將那個紅衣巨闕的少年撲倒在地。

  墨麒急追而上,一掌摁在白玉堂背後,傳入內力。

  無形的內勁像古剎中被撞響的巨鍾,自白玉堂身上暴漲溢出,隨著他一聲狂嘯,將大部分的弓箭盡數擊落。剩餘的弓箭則被宮九和墨麒聯手,或是甩塵,或是舉扇,一根不留地統統折斷。

  展昭瞪大了雙眼,看著護在他身上的俊美男子:「玉堂!」

  白玉堂長嘯音落,當即力竭,一頭栽倒下去。

  墨麒和宮九沒有時間停息,他們的身後還有展昭和白玉堂,身前卻是那些依舊糾纏不止的影子人們。兩人將弓箭掃開後,立即反身,以展昭、白玉堂為中心替他們阻擋不斷撲來的刀光劍影。青紫的果實被溝壑中激戰的人們踐踏的零落成泥,青紫色的汁水隨著腳步濺起,沾上衣擺,散發出腥甜的味道。

  展昭感激地看了墨麒和宮九一眼,便匆忙垂下頭,將面朝下倒入他懷中的白玉堂翻過身來,就瞧見對方因極度痛苦而皺起的眉頭。

  白玉堂臉上的青黑色血絲愈發密集了,也顯得愈發可怖。

  這可和道長說的,被喚醒了記憶藥性就會自解不一樣!

  展昭無措地將白玉堂滑落在飽滿的唇間的髮絲捋開,焦灼地看著對方臉上簡直像在涌動的黑色血絲。

  他也不敢這個時候去掀白玉堂的眼睛,確認對方有沒有真的記起記憶。

  畢竟白玉堂可是硬扛著墨道長的一擊,還非要來救他啊!若是沒有記起記憶,陷入狂躁之中的白玉堂,又怎麼可能會做這樣奮不顧身、捨身相救的事情呢?

  墨麒匆匆避開一柄向他斜刺來的長劍:「莫要殺人,活捉!」

  宮九沉默不答,手上的招式卻卸去了幾分內勁。

  待最後一名影子人也被他們擊暈後,墨麒方才飛身落進溝壑中:「白少俠情況如何?」

  展昭慌的眼神都亂了,聽到墨麒的問話,焦急地抬頭:「他——他為什麼還不醒?他臉上這些血絲,怎麼越來越多了?!」

  巨闕都被他放在一邊了,此時展昭就顧著緊緊抱著白玉堂,好像這麼抱著就能幫忙分擔一點白玉堂此時的痛苦一樣。

  墨麒半跪下身,伸手搭住白玉堂的脈搏:「……他身有暗傷,這藥雖然將他救回來了,但那些暗傷一直沒有被完全治癒……」墨麒抬手,在展昭的目光下摸了摸白玉堂的後腦,摸到了一處凹陷,「他的腦後也曾受過重傷……」

  展昭急問:「那他還能醒過來、還能治得好嗎?!」

  墨麒在展昭像是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中點點頭,又搖搖頭:「他能醒來,身上的暗傷也能治好。只要暗傷治好了,這些血絲自然就會消退。但……他的記憶,卻很有可能沒法完全找回來了。而且平日裡需得注意些,他可能會很容易感到煩躁,難以抑制情緒的劇烈波動。」

  畢竟白玉堂的記憶,很有可能不是因為藥效而消失的,是在被餵藥之前,就因為顱後的重傷而消失了。

  白玉堂如此容易暴躁,也是因這顱後重傷而造成的。

  「我會注意的。」展昭剛鬆了口氣,又馬上想到新的問題:「那他還能說話嗎?」

  白玉堂方才唯一發出的聲音,就只有長嘯聲,並沒有說過一個字。

  墨麒抬手捏開白玉堂的嘴,檢查了一下:「無妨,聲帶有些受損,還能治,就是可能以後嗓子會啞些。」

  「那還好,那還好……」展昭驚魂未定地連續說了好幾聲,才稍微鬆了下一直緊繃的身體。

  他垂下頭來死死看著雙目緊閉、昏倒在他懷裡的白玉堂,忍不住顫著手碰了碰白玉堂的臉頰。

  溫涼的。真實的。

  對展昭來說,什麼記憶,什麼暴脾氣,什麼聲音啞不啞,都無所謂。

  只要白玉堂人在,那就好了。

  玉堂若是想要尋回記憶,他可以一句一句地講給玉堂聽,未來的記憶他也定會在玉堂身側陪同共度;玉堂若是容易生氣,那便生氣就是!就算是生起氣來,玉堂肯定也是帥得不得了。玉堂若是想讓聲音不啞——

  ……玉堂才不會在意聲音啞不啞,剛認識那會兒,玉堂為了增加氣勢還天天沉著嗓子說話呢!搞得他也不服氣,那幾天也卡著嗓子說話,弄得公孫先生都以為他受寒了。

  展昭頂著紅鼻頭紅眼睛,抱著白玉堂酸澀又堅定地想著想著,就記起過往年少時,白玉堂和自己都一起幹過些什麼滑稽的蠢事,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噗嗤一樂。

  展昭樂著樂著,一直憋在眼眶中的眼淚就撲簌地掉下了一串,落在白玉堂高挺的鼻樑上。

  展昭慌忙用袖子幫白玉堂擦乾淨,手指忍不住又碰了碰還在昏迷中的白玉堂的臉頰。

  這一次,不論玉堂去什麼地方,我都要跟著。不論什麼地方。展昭出神地看著白玉堂,心裡反反覆覆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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