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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城的百姓們,無法指責葉孤城,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他們也無法指責西門吹雪,這場生死之爭,放水就是放棄生命。他們更無法指責讓出了紫禁之巔的宋仁宗,畢竟在那之後,宋仁宗派來的李光寒,確實將白雲城又重新慢慢托起來了,那些曾經膽敢在明面上顯露猙獰貪婪的毒蛇們,都畏縮地藏回了角落。

  可世事難料,在李光寒終於要將白雲城重新送入雲端之前,這第二根撐天的柱子,被仙人拘了魂,也倒下了。

  白雲城已經沒有了能夠撐起它的人,只有還在泥濘中滾爬的百姓們,終於拿起了手中的鐵鍬棍棒,帶著滿腔無處宣洩的憤恨,面對那些再次出動的毒蛇,一步不退。

  墨麒在看到百姓的那一刻慢慢站起身,浮沉銀雪不知何時落入手中。

  雪白剔透的塵尾自然垂落,在內力的加持下,即便迎著凜冽的冬風,也沒有一根銀絲飄動。

  「道長?」胡鐵花仰頭看墨麒,「你要插手?」

  墨麒手中的浮沉銀雪,在金色的陽光下折射出似在流動的鎏金光澤:「江湖械鬥可以不管,但百姓不能死。」

  「一個都不能。」

  墨麒的眼神深晦,手腕微微一轉,右手便緊緊握住了塵柄,湧入的內力撥亂了千根銀絲。

  「嗚——」

  在他將要動手前,一聲長長的號角聲在眾人身後響起。

  伴隨著馬蹄聲,腳步聲,盔甲移動間的金屬碰撞聲,一隊裝束整齊、颯颯英姿的軍隊從街尾一路長驅直入,利刃一般切入了還高舉著鋤頭木棍的白雲城百姓的包圍圈中:「白雲城內,禁止任何人械鬥!」

  本還群情激奮的百姓們如摩西分海般讓開了一條道,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漸漸停了下來。

  唐遠道站在高高的房頂上,被胡鐵花抱在懷裡,一覽無餘地掃過百姓們一張張樸實的面孔,他們臉上的憤恨都消去了許多。

  這支軍隊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針,竟然將他們洶湧的滿腔惡血都鎮了下去,讓冷靜和清醒重新回歸了他們的頭腦。

  「看!」楚留香眼睛一亮,指向軍隊打頭的騎兵所持的軍旗。

  「寒光」二字,龍飛鳳舞地鋪在鮮紅軍旗之上。筆劃勾轉之處,有乾枯的墨點遒勁地灑在旗面上。

  墨麒看著那面獵獵作響的軍旗,透過旗面上在迎風招展間涌動著的字,仿佛能看見一個黑髮將軍痛飲三百玉瓊酒,提筆揮墨盡酣暢的畫面。

  洪叫花和龍三回看到這軍旗、這軍隊,身體皆是一僵。他們的眼睛立即敏銳地掃遍了寒光軍的每一個將士面孔,沒瞧見那張熟悉又令人生畏的面孔,這才放下心來。

  世人都說李光寒已經被仙人拘魂了,閉門謝客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半個多月了。他們在這白雲城裡都鬧成這樣了,李光寒也沒有出面的意思,想必當真是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吧。

  「寒光軍?」洪叫花扯起嘴角,當先冷笑了一下,「怎麼,你們家將軍沒跟你們一塊過來?嗯?」

  龍三回輕慢地拿手中的大刀挽了個刀花,刀尖極為無禮地指向寒光軍,衝著他們虛點幾下,嘲諷道:「怎麼,你們家李光寒李將軍,終於捨得從仙界回到人間了嗎?」

  這種時候,龍三回和洪叫花就自動自發地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龍三回將手中大刀一橫,惡相盡顯:「要想解如今之局,便把你們家李將軍叫出來!沒有了李光寒的寒光軍,算什麼東西?和這沒了葉孤城的白雲城,有什麼區別?」

  在他們惡向膽邊生,準備趁這李光寒重病之機,出手重創寒光軍時。

  「你們想見我?」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軍隊之後傳來。

  一人騎著一匹褐色高馬,排開軍陣,緩緩走到軍隊前列。

  寒光軍整齊劃一地下馬抱拳:「李將軍!」

  震耳欲聾的齊聲呼喝,幾乎響徹白雲城。

  唐遠道睜大眼睛:「那就是李光寒將軍?」

  那騎著高馬的人長得並不魁梧,也不可怕,瘦削的身影看著倒和公孫策有那麼幾分相似,一身淡色長衫,襯得李寒光不像是個將軍,反倒更像是個文人墨客。

  可這身儒雅的感覺,在李光寒取下背後長槍,直指龍三回的那一刻,就被銳利的殺氣沖得一絲不剩。

  「李……光寒!」被李光寒的槍刃鎖定的龍三回,喉頭忍不住滾動了一下,背後也不知何時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不是閉門謝客了嗎?!」

  「是沒錯。」李光寒持著槍的手絲毫未見顫抖:「但怎奈何有惡客上門,我這個主人家就是再閉門,也得親自去『謝客』啊。」

  洪叫花已有退意了。他原本是南海轄下丐幫的一名分舵弟子,乃是行惡事被李光寒驅逐出境的。也是因此,他才在此番聽聞李光寒重傷之訊後,立即帶著新拉扯起來的隊伍趕來白雲城,想要趁機給這個曾經驅逐過他的人添點「小」麻煩。

  但這點報復的小心思,在李光寒親自露面的那一刻起,就像被冰水澆熄的火苗一樣,消失的一乾二淨。

  曾正面迎對李光寒的長槍的洪叫花,可半點沒有想要再舊事重演一遍的想法。

  洪叫花扯了扯嘴角,乾笑著信口雌黃道:「老叫花來白雲城,就是為了保護城主府的。既然李將軍本人都到了,那這事兒老叫花就沒什麼出面的必要了……」他邊說,邊對身後的丐幫弟子打手勢,腳步不著痕跡地往後退,意思是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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