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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炷香後,眾人才能夠勉力從混亂的水流中脫身出來。

  段譽從陽澄湖裡冒出頭,爬上小船的時候,仰頭看看天,已經是落日了。

  地宮塌陷了,那間蘑菇室也被毀了,今後不會再有人受這胭脂骨之毒的戕害。坐在船上望著落日,殘荷,這冬日空茫茫一片的陽澄湖,竟與地宮大門上那副恢弘的落日荷花圖有著不相上下的美麗。

  眾人陸續濕漉漉地從水中爬上小船,墨麒拉著西門吹雪上了小船後,眾人才徹底松下了提了多日的這口氣。

  慕容復死了。胭脂骨毀了。

  段譽坐在船上放空了一會,突然抬起手,抓了抓空氣。

  他又抓了抓。

  虛竹第一個發現自己三弟的異常,撐起身子道:「三弟,怎麼了?」

  段譽茫然地伸著兩隻手在空中虛握:「我老感覺我是不是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墨麒看了段譽一眼:「螃蟹。」

  段譽:「……」

  段譽:「…………」

  段譽驟然爆發出了一聲餘音繞樑的慘叫:「啊!!!我肥肥的、滿滿一魚簍的陽澄湖大閘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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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蘇事了,眾人也該分別了。

  段譽還沉浸在自己抓的螃蟹雞飛蛋打的悲傷之中,虛竹安慰了他許多次,也未安慰好段譽。

  西門吹雪的心情也不是很愉快的樣子,在參合莊的最後一晚,一夜沒睡。

  他站在參合莊最高的樓閣上,注視著月光下水波灩瀲的燕子塢荷塘。

  葉孤城無聲地走到他的身後:「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沉默了一陣,沒頭沒腦道:「慕容復該殺。」

  他確實是該死之人。

  可西門吹雪卻突然理解為什麼墨麒會猶豫了。

  常言道,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慕容復會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皆是燕子塢上下傳承了百年的使命壓在他身上而造成的。

  葉孤城……亦是如此。

  不論雪飾的多麼完美,葉孤城都是造反之人。

  西門吹雪不知道慕容復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和神智的,但他能確定,慕容復會來地宮,本就是一心求死的。

  沒有了記憶的慕容復,什麼都不是。他已經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最後一處落腳之地。但可笑的是,當他恢復了記憶,他也依舊失去了一切,同樣也沒有資格再踏入參合莊。

  燕子塢的人已經散了。

  他已失去了繼續堅持過往的野心和抱負的理由。

  只有一句句對自己的質疑和拷問:

  ——他該以什麼臉面去面對阿碧呢?

  他又該以什麼臉面去面對舊人呢?

  他已經犯下的罪,怎麼樣也洗不清了。即便重新活來,他也失去了選擇的機會。但至少,有一個選擇是他可以做的。

  一個足夠體面的、應當屬於真實的慕容復的死法。

  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和葉孤城一樣。

  這是解脫。

  也是無上的榮耀。

  西門吹雪又看了會蓮塘中破碎的月亮,而後站了起來。

  葉孤城下意識地看著西門吹雪,對方站起來比他還要稍稍高些。

  西門吹雪:「願與君一戰。」

  死過一次、又昏迷半年還未痊癒的葉孤城,突然覺得自己肋骨好像又有點痛:「……」

  西門吹雪:「等回萬梅山莊,我們在梅林里,用梅枝比試。」

  西門吹雪看著葉孤城,沉聲道:「萬梅山莊的牆角的梅樹下,有酒。是花滿樓釀的,陸小鳳藏的。」

  慕容復說,只有慢下來,才能快起來。

  他還不甚理解這話的意思,但他可以慢慢嘗試。

  和葉孤城一起。

  這次沒有誰生誰死,只有未來,漫長的未來。

  ·

  ·

  墨麒離開姑蘇,去妙音城時,段譽等人已經各自離開了。不過他也不會孤獨,因為……

  宮九正與他同行。

  宮九的馬是隨便在驛站挑來的,一匹腳力還不錯的大白馬。

  這匹大白馬大概是位女馬,走一會就開始往大黑身上挨蹭,一挨蹭,馬上之人的腿就也挨蹭在一塊,糾糾纏纏好幾次。

  宮九無辜地鬆開手中韁繩:「可不是我讓它蹭的,不賴我。」

  大黑冷漠地悶頭往前走,半點不搭理在它身邊挨挨蹭蹭小意討好的白馬。

  宮九搖頭嘆道:「物似主人形,果真是一樣的無情。」

  墨麒本還目不斜視地騎在馬上,只專心趕路,宮九這麼一說,他不由地側目:「……」

  我無情?

  墨麒看看宮九正穿在身上的珍珠貂裘,再看看宮九掛在腰間的九曲玉佩,不禁懷疑宮九對無情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兩人走得是官道,來來往往也有不少商旅和百姓,沿途還有茶館客棧,為行腳之人提供茶水和休憩的地方。

  路過一家露天的簡陋茶館時,恰好聽得有兩個火紅勁裝打扮的女子正捧著臉激動地聊八卦。

  「你聽說了嗎?姑蘇鬧鬼的啊!」

  「我知道,骨女嘛。這官道走到頭,妙音城裡不也鬧了骨女嘛。」

  「誒,我不是說這個。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姑蘇城裡的鬼,被人除了!」

  「又不是真的,你這麼激動,難道還真把骨女之說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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