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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要作甚?

  圍觀群眾左右張望,想要找一個識字的去讀告示函。而和以往不同的是,有幾個娘子推拉慫恿著一個年輕娘子去讀榜,那女子羞得滿臉通紅,身上打著顫,卻還是撐著沒有退縮。

  只見她一步步挪到了隊伍最前面,就直直和守在榜單邊上的街卒對了個眼,被那街卒兇巴巴的眼神瞪得一驚,娘子全身抖得和篩糠一樣,偏偏就是腳下站定了不動。

  哪知此時一個大娘已經在街上喊起來,「劉娃子!快過來,你阿娘要讀公告啦!」

  她這一喊幾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女子更是尷尬,她囁嚅著說:「嫂子,嫂子,也,也不用那麼大聲。」

  「怎麼能不大聲。」一個一直在她身後支撐柱她的娘子小聲說道,「你家男人沒得早,家裡全靠你一人張羅,你再能幹,家裡沒男人容易被欺負總是事實。現在難得你識了字,不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一下,你家娃兒就還得被人罵沒爹的種。」

  「你之前立不起來,我勸了你好幾回。難得你現在想通了,劉娘子我同你說,你兒子可是在看你,日後你兒子能不能出息,能不能挺直了腰杆看的可全都是你這個當娘的。」

  女子被人這麼一說,整個人都是一震,她抖了抖嘴唇,等她的視線同被娘子們硬拽過來的大小兩個兒子瑟縮的眼神撞上時,她忽然得到了無限的力量。

  為了兒子,她對自己說。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顫抖的聲音在人群中緩緩響起:「民常有言、有怨、有疑,卻難以得到解答,對於此類情況寡人常感痛心然難解,故自即日起於中山國十五城每城均設一信箱,隔五日收取一次,民若有冤可申之,有悲可訴之,有疑可問之,有喜可告之。諸事皆可言,獨不接贊言。」

  「可實名,亦可匿名。凡舉報、申冤,必須實名,但凡實名舉報者,寡人收信十日內必派人查之。」

  「民眾可任意投稿,當地官員不允阻攔、亦不允干涉、事後不允報復,違者罰。」

  她一字一字讀過去,這封布告顯然是考慮到老百姓的基礎文化水平,沒有寫得太深奧,但因為她是女子,穿著亦是樸素,看起來出身普通,能夠將這些字念出來便顯得極為難得,她此舉更是引來了諸多視線。

  這些視線情緒複雜難言,劉娘子只覺得若是視線可以化為實質,她全身就要被來回捅穿。

  她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在娘家時候就常常被家裡爹媽忽視,一直到十四歲受了父母之命嫁給了夫君。

  夫君家世家風均都不錯,相貌堂堂,待她也好,只是在生下老二後便應招而去,此一去便再也沒回來。獨留下她勉力拉扯兩個孩子。

  夫君的宗家可憐她青年守寡,便承諾只要她不改嫁,帶著這兩個孩子,宗族每月里會給她一筆救濟,她再靠自己的手藝賺些錢,日子也就這樣勉強過了。

  但正所謂寡婦門前是非多,家裡頭孤兒寡母總難免被人欺負。她性子軟,老大便頂在前頭,保護弟弟之餘還要保護她這個無用的母親,為此沒少和人打架,更是因此破了相。

  老二因為被同齡孩童欺負,又目睹老大為了護他被劃傷,自此不願開口。

  在發現這點的時候劉娘子差點發瘋,她扛著木棍追著那些壞小子們打,見著那些惡少年更是指著人鼻子罵,但是已經沒用了。

  長子破相前途盡毀,次子不言,兩個孩子和周圍格格不入,根本不願意去族學,也不願意去學堂。眼看著兩個孩子都要過了開蒙的年歲,劉娘子只能咬牙去參加了盧奴縣翁主所開的女子學舍,她用自己原來拿來賣錢的繡品當做束脩,帶著兩個孩子就去報了名。

  劉娘子覺得自己不是個聰明的,她甚至學得沒有偶爾來旁聽的兒子們快。不是不沮喪,但是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她都撐了下來,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就如同先生所說的一樣,學習中沒有聰明,只有勤奮。

  她就是靠著這樣的勤奮在這兩次月考中都得了魁首,還拿了學校發的一筆獎勵金。那個月,她第一次拒絕了宗族送來的救濟品。

  而現在,她要向她的孩子們證明一件事情——即便他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他們也不是沒人要的野種,更不是有爹生沒爹養的畜生。

  他們有宗族、有國家,有她這個母親。他們的父親教不了,那就由她來教。

  她以前是個懦弱的人,甚至一度將保護家庭的職責交給了才七歲的老大。除了哭和沉默她什麼都不會,但以後她會立起來,撐起孩子們的一片天。

  眾人聽她讀完之後均都議論紛紛,九成均是不敢置信,「瞎讀的吧?殿下會設這個?那那些個大老爺不是要瘋了?」

  「劉娘你是不是亂讀的?」

  「就是就是,這可開不得玩笑,殿下要知道我們開心的事作甚?難道我今天抱了個大胖孫子也要告訴殿下?」

  「哈哈哈……那我今天多摘了兩斤漆果是不是也要說?」

  不少漢子紛紛表示不信,卻也有不少娘子站出來力挺,「柳娘才沒有讀錯,這上頭的字我也認得,就是這個意思,不信你們問先生去!」

  「就是,明明就是這麼說的!」

  娘子軍們一喊起來,男人們紛紛就都瑟縮了下,一個兩個都只敢小聲嘀咕,「你們女人,就靠著每天學的那幾個字,還能讀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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