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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悶哼一聲,重新坐穩,抬手舉起短刀削掉體外部分,再不猶豫,「撤!」

  臨走時,他抬頭看了眼箭矢射來方向,目光怨毒。哪知這一看令他大驚失色,當下不顧形象後仰。

  但,這一個動作終究沒能救他的命。

  竇皖連發了兩箭。

  方才百戶中箭時候上前護衛他的陣列因要撤退被撕開,箭矢就從這一敵方的空隙中鑽入,匈奴百戶躲過了眉心一箭卻將自己的咽喉暴露在外。最後遺留他的眼前的便只有一雙冷目。

  百戶捏著命中喉部的箭矢墜馬了。他一手捂著傷口,另一手捏住副官的手,艱難地用自己被撕裂開的聲帶吐出一個音節,但聲音卻如蚊蟲般低不可聞。

  副官雙目含淚,他捏了捏匈奴百戶的手,「知道了,大百戶!我這就帶人走!」

  「不!」百戶又捏了捏他的手,重新吐出那個字。

  副官愣了愣,「殺……?」

  百戶抿抿唇,副官看看前方的雜胡,恍然,他按住了自己的佩刀,「我明白了。」

  他對部下們使了個眼色,然後漢軍便驚奇得發現,匈奴人自己起內訌了。靠後的匈奴大軍開始攻擊前頭部隊,猝不及防的雜胡被斬殺了數十人後亦是被激起了血性,「奶奶個熊,這些匈奴人和漢人聯盟了!」

  雜胡們被這個消息震懾了下,隨後心頭火起哇哇大喊著沖向匈奴人,雙方頓時廝打成一團。

  匈奴人且戰且退,一邊收割著雜胡的性命一邊想要退出第一道城門,這一舉動全數落在上頭的兵士眼中。

  「他們在幹什麼?」

  「管他呢,咱們殺就是了。」

  漢軍們對於匈奴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半點興趣也無,他們一邊用箭雨收割著匈奴人的性命,一邊布置人手潛伏至城外,裡應外合之下將這批匈奴人一網打盡。

  然後他們就得到了這個意料之外的訊息——這群人是匈奴右部偽裝成左部前來襲擊的,目的是為了破壞漢匈之間的關係。

  這太可笑了!

  拿到這份呈上的結論後,之前一直駐守在二道城城內預防匈奴破城,所以沒有親自看到過戰況的漁陽郡郡守表示完全不相信啊!

  這答案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匈奴右部聚集了三千餘人繞了個大圈子來攻打燕地,是為了嫁禍左部?這怕不是腦袋裡都是水的人才幹得出。

  郡守初時不信,然而拷問了四五人均是同一答案,而微妙的是雜胡們的答案均是有志一同的「此為左部」。

  所以這些人到底是左部還是右部?

  「都無妨,反正都是匈奴人。」郡丞將寫著答案的竹卷放在了桌案上,垂下的眼眸中平靜無波,他看著太守言道,「裡頭有什麼陰私讓匈奴人自己去掰扯,我等只要認定是左部襲擊的我們,那麼本部就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你說得不錯。」漁陽郡太守不過稍稍沉吟片刻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當即研墨鋪開竹卷開始書寫此事過程。隨後在寫到戰損時候,太守停頓了下,他以極為慎重的姿態在上頭寫了這個若是放到以往絕對能夠稱得上漂亮的數字——七百一十四人。

  他們擊潰了敵軍近乎五倍的兵力,但這其中只有少部分是死於遭遇戰,大部分都是以誘餌的身份陣亡的人,這讓他也有些不是滋味。

  郡丞知道這種感覺不好受,但是……「太守,此確為無奈之舉。」

  漁陽太守自然知道這一點,他也只是感嘆一二,戰爭就是這樣,如果有必要又有好收益,有一天換做他,他也會站在誘餌的位置。

  於是他繼續落筆,寫到一半他忽然頓了頓,沉思片刻道:「你說咱們這兒來的那個竇郎君……算是個怎麼回事?」

  郡丞略有些疑惑,太守砸吧砸吧嘴,「我本以為他是來體驗生活的……結果沒想到這位王孫很是拼命……這倒是有些難弄了,你說咱們是把他的名字報上去好還是不報?」

  郡丞笑了,「太守是想要多留那位王孫一段時間吧?」

  「那肯定是,這小子是當兵的一塊好料……只是你別說,這郎君咱們還真留不住,」太守有些遺憾地說道,「大將軍的族人,太后的族家。」

  他情不自禁地輕輕咂舌,「家世好也就算了,能打、能算,腦子也活絡,這樣的人……陛下不會放在我們這兒太久的,更何況這位似乎同中山王私交也不錯。估摸著有了這次軍功,日後就要扶搖而上。」

  郡丞在一旁看著太守將竇皖百步以外將匈奴百戶一箭斃命之事寫上,在心中暗自搖頭。他倒是認為這位竇郎君是不會要回去的,若只是想要混個軍功,大可不必到漁陽郡來。

  他個人覺得,此人所圖非小,就是不知道陛下怎麼看了。

  劉啟怎麼看誰也不知道,但從最後的結果來看,他並沒有召這個竇家子入京拜見。若是依常理,帝皇戰後都會召一些在某場戰役表現極為突出者入長安。

  一個是表示嘉獎和鼓勵,另一個也是想要從這些人口中得到前線的第一手消息。如果這些人實在優秀的話,還能得到入南北營,或者在帝皇面前上班的極佳待遇。

  可不要小看這一點,任何時代天子近臣的優勢都極大,只有經常在皇帝面前晃悠,他才能記住你了解你並且願意信任你。

  有了這第一筆的信任和期待,後續才能啟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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