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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撐住的同伴笑點比他高一些,眉目英俊,在一眾捧腹大笑的人群中站的筆挺,他面上只是掛著淡笑,見呂安點點頭不做聲,便道:「那我也,也來點個故事可好?」

  呂安猶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兩個勾肩搭背的年輕人,一看就是一起的。方才那位客人說的同行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那麼到時候的報酬大概就是同一匹馬的奶水,對於只是想要給弟弟嘗一下味道的呂安來說,好像沒什麼意義。

  不過……阿爹說過,第一個客戶要給一些好處,這樣別的客戶才會被吸引過來,開業第一天的人氣是很重要的,於是呂安點了點頭。

  那青年有些靦腆地笑了下,「我想要聽……聰明人的故事。」

  這次呂安也沒猶豫,「數小童在外遊玩,一孩童調皮登瓮,失足落入滿水陶瓮中,旁的孩子見無法救援,便想要去找家裡人來。」

  「便是此時,有一童以石破缸將水放出,小童得救。」

  比起方才那個故事,這故事呂安說得有些快,亦是沒有增加言語動作姿態平平,示意他說完了旁人都還未反應過來。

  而那個第一個點故事之人更是愣神好半晌,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猶疑地看了眼同伴,沒有得到回覆便問呂安:「敢問小郎君……這破缸小童……慧在何處?」

  呂安抿抿唇,他看了眼向他提出要求的青年人,似乎是在詢問他有沒有聽明白。青年微微一笑對呂安說道:「在下也想聽聽小公子的想法,還請小公子為吾等解惑。」

  呂安:……

  你們大人怎麼這個樣子?你這個表情一看就是明白了呀!

  但是沒辦法,作為一個賣家,呂安必須要拿出自己的職業操守來,他對著男子問出了一個問題,「旁的小童為何無法救那落水孩童?」

  「自是因為……」男子答到一半,卡殼了。

  瓮是一種肚大開口小的容器,高度並不算很高,但如果按照小童故事裡的描寫,其高度定然是超過尋常孩童還是別的孩子所不能將之伸手拉出的,既如此,「我明白了!」

  他一擊掌,「小童定然是被水淹沒了。」

  呂安沉默了會,又提示他,「小郎君被水淹沒,重中之重又是什麼?」

  「……救人?」

  「是呼吸。」他的同伴提示道,「把人從里撈出來尚在其次,小,小兒在水裡無法呼吸便堅持不了多久,所以當務之急是先要想法子讓他能夠呼吸。」

  「要救孩子,最好的選擇便是將小孩撈出,這樣孩子性命保住,水瓮亦無損傷。但是在場都是孩童他們無法做到。」此時,邊上又有一著石青色常服的男子插嘴道。

  見眾人看向他,男子便拱手作揖,目光卻是直直看向呂安,「那麼,若是無法讓孩子離開水,那就讓水離開孩子,此為反向的思維。而故事裡的小童在想明白這一點後立刻下了決定,於陶瓮和小童的性命之間選擇了後者,人命重於財物,這才是他的聰慧之處,不知某所答可對?」

  呂安並不回答,反倒是那點故事的年輕人又說:「在下以為還有一點……」

  他頓了頓,雙眸亮如星辰,「小童的友人已經去求救,他本可以什麼都不做安靜等待,或許大人很快就會抵達,或許可以有不必破瓮又可拯救小童的方法出現,但,但是他沒有等。」

  「因事急從變,在最為危機的時候不必尋求完美的解決方法,不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而是自己挺身而出先將事情解決,將最大的傾頹之勢解決,再來將之圓滿。」

  他深吸了一口氣,衝著呂安和他懷中一聲不吭的趙政俯身作揖,「這小童果真聰慧,某受教了。」

  「原來如此,我等思慮尚有不足。」第一位青年人恍然大悟,他看向呂安的眼睛閃閃發光。

  呂安被他看得不知為何有些毛骨悚然,而那著石青色衣袍的男子亦是衝著呂安作揖,「小郎君如此聰慧,不知可有師從?」

  剛剛避開一人拜禮的呂安忙又想避開一個,只是他周圍現在圍滿了想要聽故事的人,小小的空間沒法子再讓,只能抱著弟弟回禮,「在下正跟隨邯鄲荀先生學習。」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只是一則尋常故事,兩位郎君不必道謝的。」

  幾人聽聞他的師從頓時一愣,雙雙交換了一個眼神,石青色袍子的青年又問:「邯鄲荀先生……可是稷下學宮祭酒荀卿?」

  呂安應是,眾人紛紛譁然,他們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幼童居然是邯鄲荀卿的學生。

  稷下學宮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即便如今各國幾乎都有學宮,但稷下學宮就如同天下讀書人的朝聖之地一般,但凡是讀書人,無論是哪一家都有去看一看那學宮模樣,聽一聽那朗朗讀書聲的夢想,那裡在眾人看來是天下知識的來源之地,也是如今讀書有識之人的最佳舞台。

  荀況如今年不過五十,卻已經是數度擔任稷下學宮的祭酒,並且被人尊稱為卿,自可見其學識之淵博為人之敬重。

  而這一小童,居然就師從荀卿,方才還覺得小童天資頗高的吃瓜群眾們紛紛淡定了。在他們看來,既然是師從荀大師的,那麼有這般聰慧也沒什麼了。

  幾個年輕人則是互相對視一眼,再看向呂安的眼神更加慎重了。他們是讀書人,不同於野王城的尋常百姓,自然知曉呂安方才一番話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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