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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怕需要追趕,就怕沒有機會追趕。現在跟不上不代表以後更不上。

  巴蜀之地養育出來的人,無論男女,骨子裡都有一股子百折不撓的勁,就和廣泛生長在他們土地上的竹子一樣,看似細細長長極為孱弱,然縱有強風過境亦傲然挺立寧折不彎。平日裡,他們深埋地下,但只要給了他們機會,便能一飛沖天。

  來學習,然後超越。

  這就是留在咸陽的蜀民的想法。

  對此,嬴稷表示毫不在意,他甚至嗤笑著對來諫言的臣子道:「你可知我秦人,從泥裡面爬出來到現在用了多久嗎?」

  他舉出一隻手來回一翻,「五百年。」

  「我秦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不是輕鬆走來的,萬不至於連這點肚量都沒有。」他嗤笑了一聲,「寡人今天有這個膽量放開手讓蜀人學習,你們難道沒有這個膽量?」

  大王,這不是膽量不膽量的問題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然而,最近秦王威勢愈甚,眾臣子互相交換幾個眼神,最後還是應了下來,然後很快轉入下一個議題。

  既然允許蜀國學子到秦國學習,那就必然要建設一個學習機構啊。

  現在各國都建立了學宮,廣納天下讀書人為自己的國家吸引人才,但是秦國沒有。

  這不僅僅是因為秦國一貫重武輕文,主要原因還在於秦國尚未有立國學說。

  別的國家或多或少都有傾向,譬如齊國便是傾向於儒學或是道家學說,但秦國不一樣,他們傾向於以法治國,但你要說是法家……也不全然,他們更多是傾向於哪個有用就用哪個的實用派。

  秦國如今用人的標準就兩個:一個是你有才能,不管是文武都行,有了功績自然就有封賞;另一個就是你要懂得秦國法律,如此就能成為秦國的基層小吏,然後可以靠著政績一步步向上爬。

  但是,對於如今的諸子百家們來說,他們根本就摸不准秦國的節奏啊。加上秦國的鐵血政策和大部分學說都是相背離的,秦國本身的文化底蘊又差,久而久之,自然也沒有大家入秦進行學術研究。

  ……不,有一個。

  秦國現在有個荀子在。

  荀子雖說是儒家學派的大家,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儒家,他的很多觀點在嬴稷看來也是頗為認可的。

  只是儒家思想裡頭有一些格外軟弱的東西,是嬴稷所不喜的。

  於是,嬴稷有一日就召了荀子入殿詳談。

  雙方足足辯了有半日,嬴稷輸了。秦王年紀大了有些任性,雖然輸了但是還是不承認,氣哼哼地將人趕走了。荀卿施施然回到了住處,臉上是一如往日的淡然。

  過了三日後,嬴稷復又召請他入殿,這次嬴稷贏了。雖然贏了,但嬴稷一點也不高興,他總覺得哪哪都不太對味。

  於是隔了五日,嬴稷又請了一次荀卿。這次雙方自朝談到日暮,最終,嬴稷認可了荀子這個人以及「他的」儒家思想,並且提出了聘請荀子為秦國官員一事,主司教育。

  但,嬴稷還是提了一個關鍵性的要求——秦國可以支持荀子在秦國開設學宮,甚至可以將荀子的學宮設定為官方教育機構給予補助,就像齊國的稷下學宮一般,但是,荀子所傳授的知識必須經過秦國官方的篩選。

  荀卿的弟子們對此頗有些不快,不過荀卿的態度卻很是淡然,甚至有一些意料之中的味道,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秦國講究法不容情,而儒家思想中,講究的是禮運天下,並且認為法制是最為低端的統治方法,儒家最高理想是人人知禮而遵禮,如此便沒有人犯罪了。

  但是一個世界的最高道德典範一定是和法律站在同一條線上的。非禮,無法也。所以,這其中也不是不能變通的。

  而荀子,恰恰是最懂變通之人。

  荀卿曾在稷下學宮以及學習生涯中無數次和各家爭辯,要爭辯就要了解對方,雖然是儒家但是熟讀諸子百家經意,擅長取其精華用其糟粕攻擊對方,戰國末年最強嘴炮王者卿表示對此……毫無難度。

  至於法儒之爭……荀子微微一笑,不能明著灌輸,難道不能潛移默化嗎?

  用自己的學說改變一個時代,這不正是他想要的機會嗎?

  而且意外收穫是,其在秦王面前亦是侃侃而談直述學說的模樣吸引到了當時旁聽的趙政,加上荀子是他阿兄的先生,趙政對荀子天生好感度就高,小少年現在對於荀子的學說非常感興趣。

  只不過因為他身份敏感,不好正兒八經拜師。荀子到底是儒家的人,作為王孫的他如果公然跟著荀子學習就是在釋放一個會令秦國上下都感到不安的訊息。

  好在趙政年紀小,他便借跟呂安出去玩為藉口跑過去蹭課,對此嬴稷亦是持默許的曖昧態度。呂不韋私底下同異人也說了此事,二人均生出了一番「秦王想要進行改革」的預感。

  但他們也知道秦王為何猶豫。嬴稷的年齡已經大了,而太子安國君顯然不是一個能夠繼承他意願的繼承人,改革一旦開始而半途而廢,對國家對國民的傷害是致命的。因此,嬴稷不敢開始。

  這是一個雷區,呂不韋建議異人暫且不要去趟,讓秦王自己斟酌為上。而另一方面,他們對於趙政如今受到的教育、思想也頗為關注,因為他們可以從中讀到了一種敏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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