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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做完了這幾樣後他復又蹲下身去研究池子裡頭的活魚情況, 撩起來幾條又扒開魚鰓看了眼,心中有數, 這才上了岸。

  趙政立刻讓人取帕子給他擦水, 「先生方才說錯,是指哪兒錯了?」

  此人一抱拳,道:「公子可否先將怎麼養魚的同某一說?」趙政記憶好,他將這小半年來自己做的每個舉動均都一一說出。聽到一半後, 男人便露出苦笑,全部聽完後便只能搖頭了。

  他首先否決了趙政猜測因為天災的關係, 其非常肯定地告訴趙政這一池魚的死因全都是人禍。

  先從他最後的動作說起。

  養魚的第一要素是養水, 溫度和水量都非常重要,原本池子裡面保持了一種平衡,魚也習慣了新水、舊水的平衡, 但現在驟然間打亂,魚適應不了。

  而且現在是夏日,兩者溫度不同,冷熱交叉,就和人一般,魚也會得風寒。

  但這也不至於這般大量死亡,最起碼不至於一日之間全都死亡,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魚死亡的根本原因是趙政此前的一番折騰。

  首先,趙政為了讓魚多吃餌想出多運動的法子,他時不時讓人加大水流以及人工有意識地驅趕,短時間內效果的確好,但就長時間來說此舉並無意義,因為吃下去的都被消耗了,只平添了勞累。

  這人對著發出「可是吃得多不是長得胖嗎?」疑問的小公子舉了個最簡單的例子——男子吃得比女子可多多了,那誰更容易胖?

  趙政想到家中清瘦如竹但是一頓能吃三碗的父親,以及哪怕日日數著飯粒卻還是苦惱於自己又長肉的母親若有所思。

  「水流於魚而言便是風於我等而言。」男人微微抬手,他長長的袍袖被清風輕輕撩動,他示意趙政看著他的袍子,「若非某現在舉起手,公子方才定然未有注意到又起風了吧?平日裡風大風小因為過於尋常,人難有察覺,魚也一樣。然而若是風過大便飛沙走石破壞房屋,頂風前行更是疲累,一日兩日尚且無妨,若是長時間堅持,再健壯的壯士亦是感到疲累。」

  「人會累病,魚亦然。」

  而為了鍛鍊魚群也好,為了換水也好,趙政都將水流調大,水量大,自然擾動水流,對於生活在池中的魚群而言可不就是清風徐徐驟然間變成颶風過境,它們日日要在颶風中行走,可不就得累瘦了嗎?

  但水渠的水之於一整個魚塘而言其實也不算很大,這個池子亦是一種不規則的形狀,因此理論來說水裡頭還是有遮蔽物可以讓魚休息的,這也就是池子的第二個問題。

  ——水裡頭太乾淨了。

  趙小政此前覺得水池中的垃圾有可能破壞魚的健康就清理了一遍,他將水邊上的青苔、水底的水草還有容易藏污納垢的石塊等等都挪走了。

  這一點倒不是他亂來,在動手之前趙政是有問清楚水裡頭這些東西的作用再動手的。

  在問詢後,他得到的答案是:水草是魚的食物,但是這池魚現在吃的是魚飼料,而石頭沒有任何作用。在確定都是無用之物後,他方讓人搬走。

  男子聞言卻微微搖頭,「公子想到了水草是魚的食物,那麼可曾想過水草吃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趙政說到一半便卡殼了,他想回答草的食物是泥,但是青苔卻分明是長在石頭上面的,在清理的時候他有看過,完全沒有一點泥。

  所以這些草的食物是什麼?

  趙政是個聰明人,他立刻看向了池子裡,又回想了此前他記憶中的魚塘,思考後答道:「吃的可是魚生出的穢物?」

  就像阿兄在種地的時候總是往土裡埋穢物一樣?

  「不錯。」男人應聲,「池中魚眾多,穢物自然也多,然而此前有滿池植物消耗,它們吃魚的穢物,然後長大後成為魚的食物,此便是平衡一道。」

  而現在池子裡面沒有了水草,這些穢物當然就沒了去處,那不就等於……魚兒不得不在骯髒的環境裡面生活。

  趙政點點頭表示明了。

  他年少時有務農經驗,也養過家中的牛,對於牲畜的生活環境過於骯髒會生病這一點也知曉。也正是因此他才一接手就想著打掃環境,但萬萬沒想到他想當然的舉動反而讓環境變得更髒了。

  「是吾思慮不嚴。」趙政反省片刻,又問,「那請問先生,那石塊有何用?先生又為何要在水池中又搭建柵欄?」

  男人微微一笑:「公子不妨細看柵欄內情況?」

  趙政湊近一看,訝然發現那柵欄擋住的地方現在聚集了好幾條游魚,這幾條魚在被柵欄隔斷出的地方甩甩尾巴,和方才在池中不停擺尾前行的緊張模樣不同,看起來極為悠閒。

  他一點就通,「先生的意思是,那些石塊往日在水池中起到的作用便是阻擋水流,讓魚群可以在後面休息?」

  「不錯。」男人應了,又道,「日後公子餵食時候可至池子對岸,為了吃食它們必須經過水流湍急處,如此既有運動量,又不至於勞累。公子日後養護可以竹篾為擋,竹蓆的孔隙過於密集,會將水流全數擋在外頭。」

  「這樣不好?」

  「水流若是過緩,容易積污。水流過快,容易勞魚,其中之度全看公子把控。」男人柔聲道。他目光所注視的小童眸光清澈,他看看池水又扭頭來看自己的目光帶著幾絲茫然,似懂非懂,但是其中卻像是藏了一小顆星子一般,明明滅滅有著一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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