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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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想是這般想,能給盧峻打下手,可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就算有權有勢也不行,只有辜廷敢直接帶著一個人上門來「打下手」。

  蘇芝芝心念一轉,有點期待。

  只是,盧峻看著蘇芝芝,卻問:「她?

  能堅持住麼?」

  辜廷便只說:「她和我一起過的金丹大比。」

  意思是蘇芝芝至少不會拖後腿。

  他們這對話,讓蘇芝芝臉色微紅,實在是,她真的拖過後腿,盧峻不滿她,沒什麼奇怪的。

  她不想錯失機會,便主動再次行禮,說:「請盧長老指教。」

  盧峻說:「算了,我弟子們都出去歷練,那就你們吧,要是堅持不住,記得提前說。」

  蘇芝芝不在乎盧峻言語露出的挑剔,莞爾:「謝謝盧長老!」

  她又回過頭看辜廷:「謝謝大師兄!」

  算了,就沖這點,蘇芝芝打算壓下其他,暫時不計較。

  她還是挺看得開的,反正不爽是一時的,修煉受益卻是終身的。

  活得越久,說話才越有分量嘛,她要是到盧峻這級別的長老,想讓別人付出代價,不就一句話的事。

  沒人料得到蘇芝芝貓兒一般靈動的眼中,到底在盤算什麼。

  盧峻慣常用的煉器室,鑄在流雲峰兩座小峰之間的山澗,這裡靈力十分充裕,就連瀑布都與靈力融為一體。

  踏入此地,蘇芝芝便覺得神清氣爽,失血而帶來的症狀,被一股腦拋到腦後。

  煉器室除了爐火,屋內全是陣法,連天花板也是繁複的結界。

  盧峻手裡抓著火琉球,口中念念有詞,從他指尖流出的靈力,慢慢包裹火琉球,要融掉整個火琉球,但是下一瞬,又把火琉球聚為一體。

  火琉球好似不再不是球,它在盧峻手上,像水非水,再沒有定型。

  盧峻主打鍛造,控靈的步驟,就轉到蘇芝芝和辜廷手裡。

  豆大的汗水從蘇芝芝鬢角落下,每次她撐不住,想主動放棄時,就去看辜廷。

  辜廷倒是神色自若。

  如果她不知道他受傷也便罷了,金丹期有金丹期的絕對優勢,但現在,她才發覺,辜廷沒有金丹的優勢,他帶著傷,靠頻繁轉換靈力,維持控靈。

  之前在秘境,他只能控制住靈力不要流失太快,並不能阻止靈力流失,現在,他確實也沒阻止他破漏身體流失靈力,只是,更快地吸納其他靈力。

  難怪其餘人沒發覺他的不對勁。

  他很強,能有今日,當不是吹的。

  當然因為強,在唯實力為尊的修真界,才能為所欲為。

  這般看著辜廷,蘇芝芝就能咬牙堅持。

  一次次,她把身體裡的靈力用完,又一次次吸納周邊豐沛的靈力,轉化為自己所用,這個過程,從最開始的艱辛,到後來熟練,蘇芝芝都麻木了。

  煉器並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過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第一次鍛器才堪堪結束。

  蘇芝芝收回靈力,身體分外輕盈,幾乎要融入這濃郁的靈力里。

  卡了一兩年的築基初期,竟然有所鬆動。

  她激動地看了眼盧峻和辜廷,想問能不能就地打坐,盧峻也察覺到了,說:「可以,這裡留給你。」

  蘇芝芝沒推脫,連忙盤腿,沉下心來打坐。

  盧峻溫了一壺暖酒,他和辜廷坐在一塵不染的殿宇上,與月相邀,俯瞰雲捲雲舒。

  流雲峰乃制高點,這殿宇上,還能看到極遠處,流雲宗萬千的燈火風景。

  辜廷此人看起來雖然清冷,但飲酒時毫不猶豫,這麼一壺百年桃花釀,他眼睛不眨,一杯杯下肚。

  盧峻率先開口:「你小子,真成個悶葫蘆了,說吧,這身傷怎麼回事?」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能住在流雲峰的都是老怪,盧峻第一眼就知道,辜廷受了不輕的傷,只是掩飾得好而已。

  辜廷說:「在秘境遇到元嬰後期的凶獸,動了封印。」

  辜廷身上有一個封印,除了流雲峰的大能,無人知曉。

  當初他天賦太強,身軀無法承受驟然越來越強大的修為,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強行承受修為,只會爆體而亡,所以,在眾大能的參詳下,特地在他身上下這個封印,以防天才隕落。

  而作為大能的穆冬雪,也參與封印,所以,如今蘇芝芝的血液,對辜廷有用。

  自然,靠外力來封印結界是一時的,不可過度依賴。

  如今他可以自己調節靈力,調整封印,便叫人看不出受傷來。

  想到蘇芝芝,辜廷飲酒的動作一滯。

  盧峻「嘶」地一聲:「那凶獸碰到你,也算時運不濟。」

  又說,「居然是穆冬雪和蘇暢然的女兒和你參加大比,她心性堅忍,是個不好相與的。」

  辜廷反問:「不好相與?」

  盧峻說:「對,我觀她好幾次明明撐不住,但還是強忍下來,讓我想起穆冬雪,是恩怨太過分明、絕不和稀泥的性子,我記得,你們是道侶?」

  道侶?

  辜廷「嗯」了一聲。

  一個虛名而已,他從來沒在乎過。

  卻聽盧峻繼續說:「你最好別在她身上動心思。」

  他眉頭一揚,唇畔勾起一抹笑——在蘇芝芝身上動心思?

  若此時有別人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原來辜首席也有輕笑的時候,他迎著月華,臉龐璧玉皎潔無暇,眉目清雋矜貴,比仙者更仙,直教人看傻了眼。

  不過此一笑也很短暫,轉瞬即逝,人還沒咂摸過來呢,他便斂起神情。

  他輕啜一口酒,道:「多謝長老提點。」

  盧峻知道他壓根沒放到心裡,便嘆息:「你還是太年輕了。」

  辜廷說:「何出此言。」

  盧峻嘆口氣:「你不會自己提出結為道侶,應該是她提的,既然你肯答應與她結為道侶,自然是心裡有柔軟之地,只是尚且沒察覺罷了。」

  又說:「她對你算用情了,當日的場景,想來你們兩人都難以忘懷。」

  辜廷皺起眉頭,說:「忘了。」

  別說柔軟之地,連當時具體是怎麼樣的,辜廷都沒記住,他記性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沒用過心罷了。

  本來無一物,便也從不惹塵埃。

  盧峻:「……」

  他不死心,問:「你和她就沒有有意義的場景?」

  辜廷腦海里瞬間划過幾個畫面。

  那些場景里,她是一抹亮色,有她伸出手,說「師兄,血」的時候,也有四處嘈雜,唯她一人轉身離開的背影。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想起這些。

  辜廷閉上眼,再睜眼時,雙目清明,毫無波動。

  這模樣,就是默認確實沒有任何有意義的場景。

  盧峻呆了呆,半晌才說:「你們是道侶啊……」

  辜廷覺得奇怪,便直抒心中所思:「道侶又如何?」

  盧峻:「……原來還是我多慮了。」

  剛剛怕辜廷用情,盧峻還勸呢,現在看辜廷如此無情,盧峻又替穆冬雪的女兒不值。

  罷了罷了,小年輕的事,輪不到他摻和,都是因為他這種嘮嘮叨叨的性格,才沒成劍修,走了器修的路。

  他問回一開始的問題:「那你身體怎麼辦?

  需要去找元道真人麼?」

  辜廷好似還沉浸在方才的對話里,這會兒,猶豫了一下,才搖搖頭,說:「晚輩自有安排。」

  蘇芝芝打坐完畢,神清氣爽,築基初期的瓶頸鬆動,接下來努力一把,她能沖築基中期,這資質,放在別的門派,可都是當獨苗苗養的。

  當然,流雲宗太大了,像她這樣的修士也並不少,比如盧鈺等,何況還有辜廷在前。

  因此得意一會兒後,她心裡靜下來。

  大道修行,長路漫漫。

  「打下手」的日子還有得修煉,骨鳥卻「自我斷絕」,就是自己斷絕靈力,與周圍斷絕,就怕被盧峻察覺它的存在。

  蘇芝芝笑骨鳥窩囊,被發現有什麼嘛,修真界無奇不有,像盧峻這種大能,才不會大驚小怪。

  然而骨鳥這天神的化形,好像只願意在她面前蹦躂,在其他人面前就特別慫。

  沒人嘮嗑,蘇芝芝沉迷修煉,什麼謀算什麼計劃,都放到了第二位。

  日子倏忽流逝,三月後,第七次鍛器結束時,火琉球終於成型。

  成型那日,天上出現五彩彩雲,是上上階法器的吉兆,流雲宗內,許多人在試探這珍品法器是什麼。

  蘇芝芝有幸成為見到它的唯三者。

  原來巴掌大小的火琉球,在千錘百鍊中,漸漸變成圓珠子,中心融著一滴暗紅的血液,帶著詭魅的艷麗。

  這個珠子,比火琉球有更強的頤養氣血、補充精元之效用,加之九天至陽體質之血,更有化骨為肉的奇效。

  盧峻說,可以做成戒指、扇墜、發冠上,他提的都是偏男性的法器,而辜廷卻說:「做成耳墜吧。」

  女孩戴的耳墜。

  盧峻這裡現成的耳墜樣式,辜廷挑最樸素的滴墜款,楓葉紅的珠子成為銀色耳飾上唯一的裝點,偏偏是最樸素的款式,才顯出楓紅的奇特,霎是漂亮。

  蘇芝芝心動了。

  當然,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心。

  她知道,這東西不是給她的,但她能在此地修煉幾個月,已是占便宜。

  好在她向來很會權衡,自然不再糾結。

  所以,當辜廷對她說「手」,她伸出手,掌心就放下那粒楓紅耳墜,她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什麼意思,讓她拿給章夢?

  還是說,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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