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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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 鴿王進化成了鴿王之王。

  討論的人也更多了,不看電影也對這種現象有些好奇, 不少養鴿子的鴿友頗感興趣, 嘗試著解讀這種行為, 能否通過訓練達到。

  都給頂出了個鴿子最佳演技的話題出來。

  這些鴿子的主人在京城鴿友間很出名,據他說自己是沒有訓鴿子的。那要是訓了, 這些鴿子可不就是最佳演技。

  也有人表示:「蘭菏家應該有很會訓鳥的親戚吧,我爺爺說他有隻會十多種逼真叫口的極品靈雀兒。我懷疑鳥喜歡他是真的,前頭害怕可能是他身上有什麼鴿子不喜歡的味道?」

  說法紛紜, 都算是為《追》再添加了一分熱度。

  大多數網友也就是快快樂樂的玩梗, 在蘭菏評論區喊一聲「菏平鴿」罷了。

  《追》的宣傳陣勢這麼大, 票房也節節高升,京城那些吃陰間飯的看不看新聞和電影呢?不少人也看, 並看到了蘭菏的成名。

  那有沒有懷疑蘭菏身份的?暫時一個都沒有。

  ——媒體觀眾都在狂吹蘭菏演技,還拉了很多前輩小透明時期認真演屍體出來做對比, 再一通分析, 他那反轉演得也是一大亮點,足以佐證演技,鬼才想得到是真離魂了。

  而且大家總有種思維定勢,仿佛自己已經看穿過一層真相, 餘杭嘉的事當初鬧那麼大,請了不少法師,蘭菏在其中的定位一清二楚。

  再者,蘭菏已經是開始出名的明星, 總覺得不可能和陰間那位有名的人物是同一個吧。來老爺前些天抓胡四,與此同時蘭菏可還在宣傳著電影。

  就算往生無常方面想,生無常什麼時候有過這種父親般的地位……

  別說其他法師,就是號稱來老爺一號信眾的應韶,在老家看完電影後,也半點沒往那邊想啊,光記著跟人說:「我去,我跟這個張巡春是鄰居,真的!」

  ……

  蘭菏跟著劇組跑宣傳,整個人都有些糊裡糊塗了。因為張巡春火了,現在記者問他問題也多了,不怎麼好走神。

  記者:「蘭菏我聽說懸光老師跟你在《燕京歲時記》里關係不是很好,是真的嗎?」

  蘭菏還懵著,陳星揚都差點噴了,轉頭道:「什麼?」

  記者:「就是有說你們可能在現場產生了一些矛盾。」

  「誰說的?」蘭菏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麼會出現這種傳聞,「我和懸光老師一點矛盾也沒有,我們好得很。」

  記者:「哈哈。」

  蘭菏:「……」

  ……哈哈是什麼意思??

  記者已經轉開話題去問柳醇陽了,蘭菏還在琢磨,他哈哈一聲就不說話了是什麼意思?怎麼聽起來不太相信?

  當然是不相信的,本來還是捕風捉影,隨便問一問想看看能不能搞個新聞。蘭菏一闢謠,記者反而覺得是變相承認。

  因為懸光怎麼可能和個只有一點點交集的人「好得很」。

  想來,蘭菏剛有了些名氣,就算和懸光這樣等級的編劇有矛盾也不會說出來,但這種闢謠說法實在過了哈。

  採訪結束後陳星揚約蘭菏出去吃燒烤,蘭菏說:「不了,我媽來看我。」

  現在沒出十五,理論上來說還算過年,雖然除夕沒能一起過,今天蘭媽媽還是買好了票來京城看蘭菏,再晚,她單位也得開學了,蘭爸爸則因為答應了幫親戚孩子補課沒法過來。

  蘭媽媽白天的航班到,蘭菏還在工作,提前和保安說好了,她到了就去拿放在那兒的備用鑰匙,所以現在這兒都已經在家裡了。

  陳星揚一聽,立刻道:「阿姨來了啊,那我得上你家拜個年去。」

  蘭菏:「呃……」

  陳星揚:「幹嘛?」

  蘭菏:「懸光老師也去……」

  陳星揚吐槽道:「就該讓那些記者跟上我們,拍一下。你說怎麼會傳出那種謠言。」

  「不知道。」蘭菏也著實不解,給媽媽和宋浮檀都發了微信,告訴他陳星揚也會去。

  宋浮檀回了個:「嗯。」

  陳星揚嘆氣道:「雖然懸光老師只說了個嗯字,但我總覺得他不太開心……誒,記者在哪,我去問問記者吧,他是不是聽錯人了,傳聞中和懸光關係不好的是我吧……」

  蘭菏還笑:「哈哈哈哈哈!」

  宋浮檀和他們在路上會合,他本來就約好了來接蘭菏,陳星揚也打發助理下班了,蹭宋浮檀的車去。和助理說完話,他想起來問蘭菏:「你不請個助理?最近忙得很。」

  之前蘭菏是別說私人助理,在劇組也沒有請助理的。

  「啊……公司提了,我說算了吧,我現在覺得還好。」蘭菏道,忙不忙的不提,公司想給他換房子,再請個能照顧生活的助理。

  但是蘭菏那個生活能讓人照顧嗎?要是有不知情的人跟在身邊,反而給自己製造很多麻煩。

  「哈哈,那你夠堅強的。」陳星揚打趣道,「話說,我記得阿姨是苗族吧,等下去你家會不會需要對歌,喝攔路酒?我去苗鄉旅遊就是這樣。」

  「神經病,」蘭菏笑道,「那是不是還要小心酒里有蠱啊。」

  到了蘭菏家,他打開門,喊了一聲:「龍老師,我們回來啦。」

  蘭媽媽聽到聲音就從廚房出來了,她的漢姓是龍,因為職業緣故,在家裡,大家包括蘭菏有時也會管她叫龍老師。她接近退休的年紀,但是眼神清澈,保養得當,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許多。

  胡七十九也背著手跟在後面,作為一個預備家仙,家族的守護神,雖然和蘭媽媽是第一次見面,但她和白五已經爭著趁蘭媽媽午睡的時候,給她揉了肚子、吹了氣。

  宋浮檀和蘭媽媽在視頻里見過,一見面就認出來了,「阿姨。」

  因為被蘭菏說過僵硬,所以他這次也不敢笑得太誇張了,只是適當親切,否則大概又要把陳星揚嚇一跳。

  「阿姨好,給您拜年了。」陳星揚也道。

  龍老師也笑眯眯地迎上前,握住陳星揚的手,開口就唱了起來:「我是金雞眼大不識貨,兩眼不識秤砣星,家貧愁多人衰老,誰在眼前認不清,我問你是哪個呀——」

  陳星揚:「????!!!」

  宋浮檀:「……?」

  蘭菏媽媽的歌聲清澈嘹亮,還帶了點口音,很有山城風味,卻叫陳星揚雷劈了一樣愣在當場。

  龍老師用真誠的眼神看著陳星揚,似乎在等他對歌。

  「這,我是……」陳星揚凌亂了,我靠!為什麼對歌!為什麼還真的要對歌!

  他大腦一片混亂,不知道是該說還是該唱,而且他不會唱啊難道來一段rap,他急得一身冒汗看蘭菏和宋浮檀,哼唧不成調,「啦啦啦……那個,怎,怎麼唱!」

  懸光老師是編劇,現場想詞兒不應該快一些麼。

  「哈哈哈哈哈,和你開玩笑的。」龍老師收起了架勢,普通話很標準,開玩笑,人民教師普通話是要過關的,「我經常這樣嚇唬蘭菏的朋友,因為他們總是很好奇,苗族平時對不對歌。」

  陳星揚:「………………」

  陳星揚:「阿姨,你嚇死我了,我差點當場……」他想說死這兒,但是大過年的這麼說不吉利,反正是鬆了口氣地擦了擦汗。

  宋浮檀眼中也露出了點笑意,他剛才一時也愣住了,但很快想到視頻時都沒這種情況。不過現在他大概知道,蘭菏的性格是隨誰了。

  蘭菏大笑:「開心了吧?是你要的對歌嗎?」真唱出來人倒是傻了。

  「……」陳星揚慢慢才緩過來,做了個掐蘭菏的動作,他都懷疑是蘭菏偷偷和阿姨商量好了搞他。

  龍老師做了飯菜,還剩個青菜就完事了,請大家都坐下吃,「來,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辣,就只放了一點點,是我帶來的剁辣椒……還有啊,崽,家裡還有洗衣粉、消毒水之類都放在哪兒,等下我給你把全屋衛生打掃一遍。」

  「不用吧,很乾淨啊。」蘭菏道,心說一過年就大掃除,這才真是太有年味兒了。

  「對啊,我看著挺乾淨的。」陳星揚都覺得蘭菏這裡乾淨得過分了。

  ——狐仙最是愛乾淨,有胡七十九在的地方,怎麼會髒亂。

  龍老師卻道:「那肯定是肉眼看上去乾淨,你平時老忙著,我幫你徹底打掃一遍,新年怎麼能不搞衛生。」

  胡七十九瞪大了眼睛:「我不服!每個衛生死角我都處理乾淨了,絕對沒有一絲灰塵,你找的出來我舔乾淨!我倒立通下水道!我下水道蝶泳!」

  蘭菏:「……」

  但是龍老師根本聽不到,已經決定好了要大掃除,只要她沒有親眼看到的大掃除應該都不作數。

  飯後休息、聊天罷,蘭菏才送陳星揚和宋浮檀出小區。

  剛出門,就看到對門門口有個中年男子在徘徊,還往貓眼看,形跡可疑。

  這齣租率高有時也怪讓人不放心的,蘭菏立刻道:「您找誰?」

  這中年男子倒是很坦蕩,聞聲索性問道:「請問,你們知道應韶大師去哪兒了嗎?」

  這天寒地凍的,陳星揚和蘭菏要麼戴了口罩,要麼系了圍巾,倒也看不出是最近熱映影片的演員,蘭菏聽他這麼說也知道應該不是啥壞人,只道:「他好像回老家過年,還沒回來,有事你給他打電話吧。」

  陳星揚一琢磨,應韶?感覺聽過……可能是圈裡也知道吧。

  「我沒有他的電話,只聽說他今天就會回來……您有嘛?」中年男子見蘭菏也搖頭,失落地道,「我女兒出了不好的事,一直昏迷著,我想請他招魂,聽說他和陰差有交情。」

  蘭菏:「……」

  這下不要說蘭菏,連陳星揚都露出了詭異的神情,覺得這大師也吹太過了,大哥這都信?陰差?開玩笑呢!

  蘭菏咳嗽一聲,「走吧。」

  他摁了電梯,看起來不太想再搭茬了。

  那中年男子見應韶不在,也只好一同進了電梯,他毫無所知,甚至覺得應韶的鄰居應該也信這些,心裡又煩,兀自念叨:「我女兒生病了,我原是想給她借運,就讓她拜了南城隍廟的城隍爺做乾爹,誰知道,一拜之下,反而昏迷不醒了……」

  當時蘭菏心裡就咯噔一下,但憋著沒說話。

  陳星揚卻是覺得好奇,忍不住搭話:「借運?是換命那種嘛?」總覺得在靈異里看到過,有點邪門的樣子。

  中年男子道:「沒有沒有,哪有那麼誇張,就是……互相增補嘛。我們小時候那會兒,都有算出來命硬的,去拜什麼大樹、觀音石或者八字對的人做乾爹。但是我女兒運勢太弱,還病了,所以帶她拜了城隍……」

  不錯,借運法通常是分析雙方八字,也有直接拜有靈性的古樹之類,又或者,你從人家身上拿走指甲、物品,也可以算借運。

  那廟裡的神仙能不能認乾爹乾娘?理論上是可以的。

  但這裡頭有不確定性啊,不是人人都受得住。而且蘭菏剛才就聽出來了不對之處,也虧得他這陣子經常和陰差們混在一處。

  以前說過,城隍和人間官員一樣有等級,都、府、州、縣,都城內的城隍,才是都城隍。整個華夏,也只有四個都城隍廟,其中一座便在京城。

  那麼這中年男子口中的南城隍廟從何而來呢?

  按理說,一座城只有一個市政府,應該也只有一個城隍廟。但是,舊京有內城、外城之分,而且東部城區是大行縣管理,西部城區是萬平縣管理,各類衙門職權重複。

  陰間世界本就受到陽間影響,如此一來,城隍廟也足有四個,分別是大行縣城隍廟,萬平縣城隍廟,江南城隍廟(又稱南城隍廟)和都城隍廟,分庭抗禮。南城隍不服氣都城隍,都城隍看不起縣城隍,鬧得不可開交,連陽間信徒在遊街的時候,都要爭一爭臉面。

  據蘭菏所知,京城陽間還一度荒廢了城隍廟,也導致城隍們待業。直到陽間政府統一好行政區域後,又在前些年休整了都城隍廟,地府才派了位新城隍上任。

  至此,京城陽間也只有這麼一位城隍爺了。蘭菏雖然沒見過本尊,但與他手下都是照過面的,聽了這些說法。

  但是,城隍雖只一位了,其他幾間舊廟卻是還有殘存的,甚至也有老人上香。

  新都城隍廟保護得很好,晚上也不開放,這中年男子不知是因此,還是怕太大的城隍廟女兒受不住,才帶女兒去老廟認乾爹。

  但他不知道,那些廟內早已沒了神靈。像這樣的廟,說不定就會有邪靈占據其位,尤其在京城鎮物不穩的情況下。認這樣的「城隍」做乾爹,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麼。

  蘭菏雖然聽出來了,卻不便說,只保持著冷淡,說道:「要不要試試換個醫院?」

  中年男子詫異地看了蘭菏一眼,然後撓頭道:「這個,我老婆也在聯繫,反正啥渠道都試試吧。」

  電梯到了,他們也出了樓,中年男子憂心女兒,腳步在冷風中格外沉重。

  「希望您女兒早日康復。」蘭菏道。

  中年男子抬頭,「……啊,謝謝。」

  雖然這個小伙子聽起來不信這些,但他聽得出,人家的祝福是誠心的。

  陳星揚聽了剛才的故事,還意猶未盡,想讓蘭菏關注一下他鄰居那邊的動靜,看能不能給這人的女兒處理了這些事。

  但是吧,蘭菏卻嫌天氣冷一般,幾乎是哄著他去打了車,「再見!」

  陳星揚:「……」

  看著陳星揚坐的車遠去,蘭菏轉頭看宋浮檀。

  宋浮檀:「你想去救那個女孩兒?」

  蘭菏點頭,「嗯,我答應了老白,有條件也要盡些職責的,更何況,這女孩兒像是離魂……」

  這種狀況,讓他想到宋浮檀。

  雖然他沒說,但宋浮檀心底一動,也明白他言外之意了,因為想到了自己,所以不忍麼……他問道:「那你想怎麼去?」

  龍老師還在家裡,而且要搞衛生,大約是不好在家裡離魂的,現在立刻離魂好像也不太好,蘭菏想想道:「我先去和龍老師打個招呼,把狐狸也帶上,她比較能打,然後咱倆開車找個地方停下來,我再動作。先去城隍廟確認一下,魂魄到底是不是在那兒。」

  如果真的是邪靈侵占,那么女孩兒的魂魄很可能就被攝去困在了城隍廟。如若不然……那可能當爹的確實要換醫院了。

  蘭菏說罷,卻想起什麼,「你……我自己去吧。」

  宋浮檀不喜歡黑暗,甚至有些厭惡這些鬼神之術——僅有的一次主動學習咒語,還是學金輪咒,期望夢見蘭菏。

  但看見蘭菏也從儘量視而不見,到選擇主動踏入鬼神的世界……他的心思大約也不一樣了吧。至少現在為了蘭菏,他希望陪同。

  宋浮檀伸手給蘭菏整理了一下圍巾:「我也去吧,守守屍,說不定還能替你做誘餌兼盾牌。」

  蘭菏被逗笑了,宋浮檀這個體質,確實很適合做誘餌,但是哪個鬼怪都啃不動,能氣死鬼。而且宋浮檀的話,也讓理解宋浮檀經歷的他,心中像是有春芽在萌生。

  與其對視間,看著對方深黑如夜空的眼眸,甚至有片刻失神,雖然宋浮檀只是碰了碰他的圍巾,但指尖的溫度就像傳到了皮膚,蘭菏心裡一緊,退了一步,「……嗯,那你在車裡等我。」

  蘭菏一攏圍巾,轉身往回跑。

  ……

  「媽,我準備去小宋家裡玩一玩,晚上不用等我了——」蘭菏一開門,就看到龍老師一手托著依萍,面前是個水盆,另一手還拿著個泡沫滿滿的細毛刷子。

  蘭菏:「您在幹嘛啊??」

  龍老師仿佛很茫然:「大掃除啊,我尋思暖氣這麼熱,刺蝟也沒冬眠,就把它和飼養箱也洗一下好了,我看人家給刺蝟洗澡也這樣的麼,刷那刺兒……」

  蘭菏:「…………」

  ……大掃除太徹底了。

  胡七十九急得快哭了:「我是故意不給喪門打掃的,不然我成什麼了。那不算衛生死角,不算不算就不算!」

  而龍老師念叨著,卻是露出一絲慌張,晃了一下手裡的刺蝟:「崽,但是你這個刺蝟好像不太對勁,一開始好好的,我抓起來還沒開始動手,才看了兩眼,逗了它一下嘛,它就兩腿一蹬,死了!」

  蘭菏:「………………」

  作者有話要說:  龍老師:找到了!是你,衛生死角……

  胡七十九:不是不是那不是!!!

  白五:已死,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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