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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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繁音拖著行李箱走了,還是直接問機場的地勤搭了那種搬運行李的順風車,根本沒有繼續蹭專門接白晝的那輛車。

  白晝隔著飛機的窗戶盯著她的背影看,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中。

  接機……他自己都沒人來接機,紀繁音居然有個「弟弟」半夜三更來給她接機?

  ……

  紀繁音就是做自己叫的那輛車回家的。

  她當然不可能在沒有提前知會的情況下讓陳雲盛來接機,不如自己打車來得方便。

  更何況她還想快點到家休息一下,爭取儘快把時差倒回來,明天晚上可以安安心心地和岑向陽鬥智鬥勇呢。

  ——結果紀繁音養精蓄銳一晚上,第二天根本沒能見到岑向陽,她在臨出門前被人堵了。

  來的還算是張熟面孔——厲宵行的助理。

  「紀小姐,先生想要見你。」他這麼說,身後還帶著一個保鏢模樣的人虎視眈眈。

  紀繁音扶著門鎮定地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厲宵行從希臘回去以後發現了在希臘見到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紀欣欣,就找上門來算帳了吧?

  那麼就剩下了一個問題:去還是不去。

  紀繁音對厲宵行的所知太少了,連對方的意圖都不知道就去見面,還是冒險了一點。

  但眼前這兩人似乎不打算接受拒絕的答案。

  「厲先生現在人在哪裡?」紀繁音斟酌著問。

  「樓下,車裡。」

  厲宵行親自來了,那應該不至於是殺人滅口。

  紀繁音思忖著,又問:「我已經和人有約了,打個電話告知對方我要失約可以吧?」

  助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比了個彬彬有禮的「請」手勢。

  但在紀繁音拿出手機的撥號的時候,他突然說:「是岑向陽嗎?」

  紀繁音撥號的動作一頓,笑著看了助理一眼:「看來厲先生調查得很清楚。」

  「那就不用費功夫了,會有人去通知岑向陽的。」助理說,「先生想見你就是為了這件事。」

  紀繁音揚眉。

  厲宵行見過她和白晝在一起,能猜出一二來也不奇怪。

  「紀小姐,請?」助理側了側身。

  紀繁音輕輕踩了踩鞋跟,決定就去見一見厲宵行。

  但在下樓的過程中,她堂而皇之地給一個人發了簡訊:【我去見厲宵行,三小時後如果沒有收到我的消息,麻煩幫忙報個警。】

  收件人選的是章凝。

  一來,章凝的身份地位能力都正適合,還是個手腕高強的聰明女人;二來,紀繁音短暫和她幾次交往,覺得對方是個可信的人。

  縱觀她的通訊錄,也沒有比章凝更合適的人選了。

  厲宵行的助理沒有阻止她。

  電梯抵達一層的時候,紀繁音正好發完這條簡訊,她收起手機看向就停在一樓門外的一輛黑色林肯。

  林肯的車窗緊閉,並看不見裡面坐著什麼人。

  不過這改裝過的車就逼格來說很適合厲宵行。

  助理打開車門將紀繁音請了上去。

  厲宵行就坐在后座的左側看一份文件,還是那張人偶一樣精緻到難以用詞語來形容的側臉。

  就算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厲宵行也沒有轉頭看上一眼,他淡淡地說:「關門。」

  助理輕輕地把車門在紀繁音的身後關上了。

  紀繁音覺得這有點像警匪片裡那種被黑-社-會老大請去聊聊人生的場景。

  她坐在后座上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先把挎包放到兩人中間,又淡定地把安全帶給繫上了。

  直到車子開始行駛,厲宵行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地一頁頁翻閱那份文件,閱讀的速度很快。

  厲宵行不開口,紀繁音也不開口,她打開手機打闖關小遊戲,還特地先開了個靜音。

  但看對方一點也不在意打擾她用手機的舉動,大概今天不是來殺人滅口的。

  只要不是非法的事情,紀繁音就不太擔心自己可能會遇到的險境了。

  但在章凝那裡的預警……還是先留著吧。

  等回到家再報平安也完全來得及。

  紀繁音連過兩關,來到第三關的時候卡住了,重試兩次也沒過去,正要再試一次時,身旁的厲宵行把紙質的文件合上了。

  紀繁音立刻敏感地轉頭看向他。

  這個人平靜地把看完的文件放到了腿上:「我在希臘看見的人是你。」

  「我可沒說過我叫紀欣欣。」紀繁音揚眉。

  「你在做的……『工作』,我已經知道了。」厲宵行說,「長話短說,我不允許。」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好像天生就是給他人下令的角色。

  紀繁音痛快地:「我缺錢,給我一條同樣賺錢的路子,我立刻就停止現在的工作。」

  厲宵行和白晝兩家背景可能差不多,但一個霸總預備役和一個已經上任的霸總之間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厲宵行所能做到的事情比白晝多多了。

  「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厲宵行偏頭看向紀繁音。

  他的眼神並不憤怒,也不森冷,只是空洞洞地令人心中不安。

  紀繁音哦了一聲,不吃他這一套:「那我也長話短說,我不同意。」

  「你沒有不同意的資格。」厲宵行按著膝上的文件說,「你在做的根本不是生意,只是出賣你自己、玷污你妹妹的形象。」

  「我有點好奇……厲先生打算怎麼阻止我呢?」紀繁音側了側身體靠在椅背上,「你可以把這些事情泄露給我的家人乃至我妹妹,但我真的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你也可以試著在相關行業里封殺我,可我已經有了手頭這份收入還算過得去的工作;還是你決定封殺我的客戶,讓他們沒錢付給我?」

  說實話,第三條還挺有殺傷力的。

  不過她挑中的幾個客戶多少有點家底,不會輕易被厲宵行摁死;而且韭……客戶無窮多,沒了這個再找下一個,厲宵行有那麼多經歷封殺那麼多人?

  紀繁音是真的有點好奇厲宵行準備拿什麼來威脅她。

  「不用告訴你的家人,只要告訴你的妹妹。」厲宵行搖了搖頭,他示意了一下紀繁音的手機,「你的那些『客戶』為了避免暴露,當然會收手。」

  紀繁音「啊」了一聲:「確實。」

  白晝就是這麼被宋時遇拉下水的。

  「……除非你也成了共犯。」她慢吞吞地把話說完。

  厲宵行微微垂眼看著她:「你以為我也會像他們一樣被你蒙蔽?」

  「不,」紀繁音一瞬不瞬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靜默的對視持續了好幾秒鐘,直到紀繁音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終於在厲宵行眼眸深處找到了他的一點動搖和屬於她的勝算:「厲先生覺得,是明知道自己將要溺死卻無力逃脫更可悲呢,還是一無所知地在睡夢中溺死更可悲?」

  厲宵行毫無波瀾的眼神終於冰冷了下來。

  「你和他們不一樣的是,你太聰明了,你甚至知道我妹妹在試圖操控你,可你還是放不下她呈現給你的那些虛假……」紀繁音越想越有趣,她忍不住問,「等一等,等一等,紀欣欣知道嗎?」

  厲宵行沒有說話,神情越加冷厲。

  紀繁音從中得到了結論:「她不知道。」

  她抵著自己的下巴想了片刻,噗嗤笑出了聲:「對不起,這比我想得還要有意思,讓我緩一緩。」

  厲宵行或許一開始還掌握著主動權,但現在,這主動權已經全部落到她的手裡了。

  笑過了勁兒以後,紀繁音繼續說:「那麼今天你來找我的目的就更加值得推敲了——你不允許我繼續這份工作,是出於維護她利益的立場,也就是說你並不介意她繼續像現在這樣欺騙你和其他人?」

  她說著,敲了兩下副駕駛座的椅背:「隔板,謝謝。」

  副駕的助理回頭徵詢地看了看厲宵行。

  厲宵行沉默片刻才無聲地點頭,前后座之間的擋板隨即緩緩升了起來。

  「……那不是欺騙。」厲宵行說,「她只是需要被很多人所愛。」

  「她缺愛,所以去費力氣收集很多人的愛慕崇拜,而你……」紀繁音措辭,「選擇幫助她?」

  厲宵行淡淡地說:「我選擇讓她開心。宋時遇,白晝,岑向陽……這些人都是她的玩具,屬於她的玩具箱。」

  他看向紀繁音:「而你,在偷走她的玩具。」

  「嚴格來說,我只是和那些玩具玩耍、再把他們放回去而已。」紀繁音豎起一根手指為自己辯護,「——我想問問,難道你就不想得到她全部的、真實的愛嗎?」

  「你是她的姐姐,你不了解嗎?」厲宵行反問。

  紀繁音不算太了解……但也還了解。

  紀欣欣能養出這個巨大的魚塘,是她內心巨大空虛的寫照。

  只有這個病態的行為能夠讓她得到暫時的滿足。

  久而久之,她可能都不知道如何去付出真正的感情、真正地喜歡一個人。

  「哦……厲先生,相信我,海王也是有弱點的。」紀繁音胸有成竹地笑了,「做個交易如何?你不干擾我的工作,我就能教你成為紀欣欣心中最重要的人。」

  「……」厲宵行沒有說話,他天生缺少些生氣的臉龐看起來仿佛無懈可擊。

  紀繁音不慌不忙地說:「她未必會真實地、全身心地愛你,但她會依賴你。在衝突發生的時候,為了你,她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其他人……只要你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那是不是『愛』又有什麼區別?」

  嗯……緊要關頭,工作內容也可以隨機應變。

  而且有了厲宵行的支持,還能創造其他很多工作上的便利之處。

  紀繁音這麼想著,朝厲宵行伸出一隻手,友善地微笑:「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反PUA小課堂開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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