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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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慶是有牙行和奴籍的,也就是說,只要得了官府的許可,人口買賣是正常的事。

  可一來,買賣都得有賣身契,不得拐賣和私下販賣;二來,軍中招募新兵是願者自來,還得經過簡單的測試,哪有拐賣了人就送去湊數這回事。

  更何況,狗蛋看起來才不過十歲出頭的樣子,即便真要參軍,別人還未必點頭呢。

  這點不用容決解釋,薛嘉禾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狗蛋語速極快,噼里啪啦地講了一堆,「胖子還說,本來看不上我這小身板,嫌年紀太小,但眼看著時間到了,又沒有別的人選,才準備拿我去充個數,這些我都聽見了,我可以和胖子當面對質!」

  「當面對質就不必了,你帶你弟弟回家去,他擔心你一整夜,都嚇壞了。」薛嘉禾柔和道,「鎮長的事,你就不要擔心了。」

  狗蛋欲言又止,他瞅了會兒薛嘉禾,又看看她身旁寡言的容決,哼了聲,「周鎮長好似有很多靠山,你們可別小看了他!」他說完,一手牽起狗剩,一邊揣著新得的錢袋對客棧掌柜十分豪氣地道,「我要二十個白面饅頭!」

  三個孩子很快便攜手離開客棧,看著吵吵嚷嚷的倒是十分逗趣。

  薛嘉禾目送他們離開,轉頭問容決道,「鎮長說的南邊軍營,稍令我有些在意。」

  南邊約莫指的就是靠近陝南那一帶,也就是說,周鎮長有所聯繫的,或許正巧就是前幾日同南蠻私通、或許還將薛嘉禾的身份賣給了南蠻人的同一個軍營。

  容決也皺了眉。

  知道背後那人狡猾,為了不動草驚蛇,他在暗中悄悄追查背後那人的動作分為兩塊,一來做出大怒的模樣明面上掃蕩,二來暗中又留了一小部分力量細細追查,這一兩日的時間並不夠將對方的身份揪出來。

  但他到底握了好幾年的大慶軍權,對大慶的軍隊了如指掌,沉吟片刻還是搖了頭,「或許同軍營有關,但人未必真到了軍營中。」

  近些年容決的戰神之名崛起,是因為只要他打的仗就從沒輸過。

  不僅自己人敬畏他,敵人也被打怕了。

  曾經驍勇善戰的南蠻如今都開始私底下搞小動作便是結果之一。

  在鄰國都被打痛學乖之後,軍隊的消耗自然沒有戰時那麼大了。

  每年例行的參軍也都是小規模,真正軍隊的規模並沒有擴大,反倒稍稍削減了些人數。

  再者,又不是打仗的時候,軍隊哪裡會缺人缺到要綁普通百姓去充數的道理。

  ——白白多消耗口糧不說,還得花老大功夫把不情不願的新兵操練起來,這代價可忒大了。

  「……這些行蹤不明的人,或許是被帶去了別的地方。」容決做了推論,徵詢薛嘉禾的意見,「在四井鎮多留幾天可好?」

  薛嘉禾自然沒有異議,麻煩還是她先攬上來的。

  於是當日趙白趙青邊率其餘人奔波各處去追查細節,倒也沒怎麼費心思掩飾行蹤,很快就叫周鎮長發現了。

  「區區幾個御林軍,膽子倒是不小,真當我不敢動他們。」周鎮長冷哼了一聲。

  管家小心翼翼在旁提醒,「雖不是什麼大官,但應當都有武藝在身,若是真動起手來……老爺,咱們討不了好啊!」

  周鎮長摸著鬍子想了會兒,思忖自己府中下人確實加起來也打不過幾個裝備精良的御林軍,於是一揮手,道,「你親自跑一趟,給王參將送個信,就說有人在鎮中作亂,請他帶人來平亂。」

  管家一愣,「可那幾人有御林軍的腰牌,若是對王參將表明了身份……」

  「這個王參將欠著我們周家的恩情,不敢不還。」周鎮長得意道,「你提我堂叔的名字,他聽了就知道該怎麼辦。小小的御林軍,說他們的腰牌是假的,這天高皇帝遠也沒人替他們做主!」

  管家連拍馬屁,「老爺英明!小的這就出發!」他走了幾步,又突然想起似的道,「老爺,那狗蛋跑了,還剩著要上交的一個人……?」

  周鎮長又皺起了眉,想了半晌後一拍腦瓜,「這不是剛來了這幾個身強力壯的嗎?將他們打暈捆起來交差就是了,比那狗蛋看著像樣得多,豈不正好?」

  「老爺英明,老爺英明!」

  管家離開四井鎮的消息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被容決的屬下發現,分了兩人暗中跟上管家後便不再多理——正好,直接將背後撐腰的一一帶過來,也免得查來查去。

  兩日的功夫,足夠趙家兄弟帶人在鎮上問訪過大多數的四井鎮百姓了。

  鎮中近兩年來突然不見的年輕人數量相當之多,鎮子才變得如今這般冷清,曾經似乎還是個處處能聽見吆喝的熱鬧地方。

  而這些年輕人都是丟得不明不白,有的是像客棧掌柜兒子那樣留個字條邊一走了之的,也有像林家少年那樣說要去參軍報效國家便沒了音信的,也有一些像是狗蛋這樣,只是離開四井鎮去辦事,便一去不回的。

  光是這兩天趙家兄弟收集到的,人數便超過了兩隻手。

  而四井鎮,只是大慶疆土上一點也不起眼的鎮子罷了,若不是回汴京時正好經過,薛嘉禾都不會知道有這麼個鎮子存在。

  這樣小得不能再小的鎮中,卻足足有十三人下落不明,還都是青壯年。

  「我已派人去了南池軍營,很快便該有消息了。」容決道,「若真是參了軍,名字便會在名冊中找得到。若不是,那就是被送去了別的地方。」

  薛嘉禾抱著小寶輕輕嘆氣,「真是嚇人。要是有人這麼偷我的孩子,我肯定是要拼命的。」

  「拼命交給我來就行。」容決立刻搖頭,「這次查明後,必定下令根絕類似的事再次發生。」

  別說一個周家,周家背後的也得連根拔起,指不定是滿門抄斬的命。

  「會不會和南蠻有關係?」這念頭縈繞在薛嘉禾腦中數日,揮之不去,「他們既然已經和什麼在大慶地位不低的人有所勾結,那雙方合作的恐怕遠遠不止一兩件事。十幾年的功夫,不知道他們暗中害了多少人。」

  「有這個可能。」容決先是應了,而後輕描淡寫地轉開話題,「不必想太多,事情若有進展,我會告訴你的。」

  說好的到四井鎮遊山玩水,偏偏遇上了這種事,還因為牽扯頗深而一時無法脫身,容決頗有些苦惱。

  ——他原本是想帶薛嘉禾好好四處玩一玩、散散心的。

  薛嘉禾除了陝南便只去過汴京,前次趕回陝南時怕被發現,定是匆匆忙忙趕路,大慶這麼大的國土,她卻沒怎麼好好欣賞過。

  於是等到飯後得空時,容決找出地圖盯著看了許久,照著回汴京的路程一路想過去,道,「等離開四井鎮,前面也有個風景不錯的地方,我行軍時曾從那裡路過一次,楓葉比汴京紅得早幾個月。」

  說到楓葉,薛嘉禾就想起了在汴京時那場秋狩和燒了漫山遍野的紅楓。

  她那時相當捨不得那一趟出門,如今卻輕鬆許多,不再那麼耿耿於懷,而是一揚眉揶揄道,「楓葉去年才看過,今年不感興趣了,想看些新鮮的。」

  說罷,薛嘉禾果然見到容決眉心微微皺起,垂眸重新思考,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片刻,容決又想到了新的目標,「再北一些,有晚開的牡丹,每年這時候應當正是看花的時節。」

  薛嘉禾有意難為他,「比御……比我弟弟府中花園裡的還要爭妍鬥豔嗎?」

  容決:「……」各地最好的花都是要當作貢品送去汴京的,先後兩任皇帝都不介意將御花園送給薛嘉禾玩耍,這倒真沒得比。

  「二位貴人是要遊山玩水的話,我倒是有個推薦。」客棧掌柜正過來收拾桌子,聽見這話便插嘴道,「往東北走個三四日的功夫,有處瀑布,滿月時就像是月亮從山頂上融化了流下來似的,若是運氣好能見到螢火蟲出現,那可是神仙見了也要稱讚的美景!」

  「掌柜親眼見過?」薛嘉禾好奇道。

  「只見過那麼一次,」掌柜笑道,「還是我年輕時候的事情了,不過那景色可是一生都叫人忘不了的!夫人若是想看美景的話,那定然是去那『月中天』瀑布一覽了。」

  薛嘉禾聽著頗覺有趣,在腦中記了下來,又笑著謝過掌柜。

  容決看她感興趣,便在地圖上也大致留了個記號。

  ——他自己對瀑布倒是沒什麼特殊的喜好。

  掌柜麻利地將桌子收拾乾淨,要走時突又笑道,「關於這瀑布還有個逸聞,說是若能在滿月之日見到螢火蟲繞著瀑布出現,男女之間便能恩愛至白頭偕老——不過兩位貴客都有了孩子,這佳話聽聽也就算了,只當是給美景錦上添個花。」

  這類似的傳聞,薛嘉禾也聽過不少。

  大抵無論什麼地方,哪怕編也要編出這麼個能許願的地方來,才能叫人心嚮往之、慕名拜訪。

  比起白頭偕老,薛嘉禾倒是對那「月亮從山頂流下來」的場景有些想像不出來,「容決,若是不太遠的話……」她一扭頭便正好對上容決比平日更亮的雙眸,沉默片刻,不由得遲疑道,「……你這麼想去?」

  看著怎麼反倒比她更想去?

  容決輕咳了一聲,「或許能看見螢火蟲。」

  「唔,」薛嘉禾又忍不住有些想作弄他,「不去的話倒不會知道能不能看見,但去了卻沒看見的話……那豈不是個壞兆頭?」

  作者有話要說:  容決大概是會在涉及阿禾的時候心甘情願買下旅遊景點假護身符的人吧……(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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