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崽日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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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聽姐弟倆講完前因後果——容天依哭哭啼啼地指責抱怨,容天而兢兢業業地敘述詳情——後,薛嘉禾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天而,你坦白說,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容天而吞吞吐吐了片刻,才像犯了錯似的低著頭小聲答道,「三個月前娘親曬書時我無意中看到的。」

  薛嘉禾回想一番,確實那日她忙著曬書,容天而進進出出幾趟,若真是翻了什麼東西,她沒察覺到也很正常。

  叫她更為詫異的反倒是容天而居然三個月前就知道了這事,卻還能憋到今日才來問她——誰家的孩子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忍耐力?

  這三個月間,小小的他又到底在腦中想了多少事情?

  薛嘉禾嘆了口氣,她招手叫過忐忑的容天而到身邊,揉了他的小腦袋,柔聲道,「這第二道聖旨呀,是個秘密。全天下知道的人兩隻手都能數得出來,如今又加上了你們兩個。」

  容天依也跑到薛嘉禾身邊抱住她的腿,抽抽搭搭地問,「那娘和爹還會不會和離?皇帝舅舅壞,下次不和他好了!」

  「你皇帝舅舅是為了我好,才寫這封聖旨給我的。」薛嘉禾解釋完,又頗有些好笑。

  即便是過於早熟的容天而,聽這些也來得太早了點,更何況是每天咋咋呼呼的容天依。

  薛嘉禾改了個說法,她乾脆攬著兩個小傢伙去櫃旁,道,「這柜子里還放著很多別的東西,你們再找找看?」

  容天而抿了抿嘴唇,他將手搭在柜子上,倔強地問,「那也都是跟爹和娘……還有我們有關的嗎?」

  「當然了。」薛嘉禾含笑,「因為都是我的寶物,翻時可要小心一點兒。」

  容天而果斷地動手了——他看見這兩封聖旨還是陰差陽錯,又沒有機會真的在西棠院裡大肆翻找,終於得到了薛嘉禾的許可,自然是卯足了勁兒開始尋找覺得可疑的東西。

  而容天依則用袖子粗魯地擦了眼淚,仰臉問薛嘉禾,「那我的弓呢?綠盈姑姑說過,柜上那個盒子從前是用來裝我的弓的。」

  「那也算。」薛嘉禾頷首,她道,「那是你們爹最早送給我的東西之一,不過他惹我生氣了一回,我便毫不留情地還給他了。」

  「娘親和爹吵架了嗎?」容天依頓時就急了。

  「吵了。」薛嘉禾老實地道,「是他的錯,所以後來他乖乖認錯,把弓又第二次送給了我。在那之後,弓就一直留在西棠院裡,直到有個小調皮把它從牆上摘了下來。」

  容天依抽抽鼻子,瓮聲瓮氣道,「是我摘的!」

  「是啊,」薛嘉禾颳了刮女兒的鼻子,噙著笑道,「所以我又轉送給了你。」

  「那這個呢?」容天而從裝聖旨的盒子裡找出一張薄薄的紙,蹬蹬蹬跑到薛嘉禾面前,繃著一張臉道,「爹為什麼要寫這些,還保存在娘親這裡?」

  薛嘉禾低眉看了眼,可不正是容決曾經在長明村氣呼呼寫下的那封字據,若是他有朝一日無論以何種形式對不起她薛嘉禾,便淨身出戶辭官告老,下邊還蓋了容決的私印和手印,正正經經的。

  只不過就算回京之後兩人偶有爭執,也從未有過要動用這字據的份上。

  這樣看來,長明村時的她倒是過分謹慎了。

  薛嘉禾看著字據有些出神,容天而著急地踮起腳扯了扯她的袖子,「娘親?」

  「我在呢。」薛嘉禾回過神來,低頭看看容天而,心裡嘆了口氣:女兒好哄,這個兒子可真不好騙,「這是你爹親手寫的,為了叫我放心。」

  「放什麼心?」容天而追問道,「娘親可是一國的長公主,爹只是個異姓王!」

  薛嘉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確實,如今不當攝政王的容決名頭聽起來是沒以前威風了,畢竟他的王位並不是世襲的,更是和皇帝本家的王爺們不同的異姓王,說白了跟個公伯侯爵也差不到哪裡去。

  「他跟你們現在擔心的一樣。」她斂了斂笑意,正色道,「你們怕爹娘跑了,他怕我跑了。」

  容天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娘親如果跑了,那就沒有我和弟弟了。」

  「可這上面寫的日子,我和姐姐已經出生了。」容天而嚴肅地指著字據上白紙黑字的時間,「娘既然有了我們,又怎麼會跑?是不是……」他遲疑片刻,難以啟齒地道,「是不是爹不喜歡娘親了?還是娘親不喜歡爹了?」

  剛進門就聽了這一句的容決:「……」

  他剛要跨進門的那一步頓時收了回去,躲在了門外光明正大地聽起牆角來。

  薛嘉禾有點頭疼起來,天而舉一反三的本領有些過於高明,才這點年紀偶爾也會叫人難以應對了。

  容天而看起來非要個答案不可,薛嘉禾也不好就用一句「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去敷衍他,坐下仔細想了一會兒才道,「你和天依偶爾也會拌嘴吵架互相不理人的,爹娘自然也一樣。」

  「我才沒有!」容天依立刻氣呼呼地替自己反駁。

  容天而倒沒姐姐這麼沒皮沒臉,他思考片刻,點頭道,「但我和姐姐很快就會和好了。」

  「那爹娘也是。」薛嘉禾揉了揉容天而的頭頂,耐心地安撫他的急躁和忐忑,「如今我們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日日能相見,不正好說明了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嗎?」

  容天而看起來態度鬆動不少,但他仍猶豫地看著手中的字據,「那娘還留著這些……是為了以防萬一嗎?」

  容決在門外挑了挑眉。

  說實在的,這也是幾年來叫他如鯁在喉的一件事。

  但他不敢親口問薛嘉禾,一來覺得下臉子,二來……或許是薛嘉禾曾經悶聲不吭跑去了陝南生孩子,一幅打算老死不相見的架勢給容決的印象太深,他至今也不敢對薛嘉禾的心意有十成十的篤定。

  若是真問出了口,得到的卻不是想要的答案怎麼辦?

  容決每每臨張口時想到這裡,便會安安靜靜地把涌到喉嚨口的疑問重新咽回肚子裡去。

  但兒子問出口就和他問出口不一樣了。

  ——畢竟,他完全可以當做自己沒聽到這段對話嘛。

  這樣想著的容決深吸了口氣,不自覺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比房間裡兩個小傢伙還要緊張地等待著薛嘉禾出口的答案。

  「於我而言……」薛嘉禾的目光落在那貼牆放著的一整排柜子上,溫柔輕軟地笑了笑,「無論好的壞的,都是十分重要的時光。等過十年二十年,我再去一一翻閱,想必無論酸甜苦辣都會很有趣。」

  容天而努力地想了一會兒,抬頭尋求確認,「娘親不會走,對不對?」

  「不會。」薛嘉禾溫和地說,「天依之前不是問我,廳中擺著那個好大的球是什麼嗎?」

  容天依連連點頭,「比人的腦袋都大好多呢!沉得我都搬不動!」

  「那是曇花。」薛嘉禾捏捏女兒的小臉,十分嚴肅地對他們道,「這曇花跟別的曇花不一樣,是你們爹特地尋來給我的,只要裡面的曇花不凋謝,他就永遠不會離開我。」

  容天依臉都嚇白了,「我上次撞了架子,差點就把那個球撞下來了!」

  薛嘉禾:「……」這小祖宗是真皮。

  容天而沒這麼好糊弄,他沉吟片刻,又十分直白地逼問,「那娘親也有爹喜歡您這麼喜歡他嗎?」

  容決一口氣差點沒憋住。

  他知道答案,他明明是知道的,可每每當這個問題擺在薛嘉禾面前需要她回答時,容決仍舊會同上一次一樣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答案。

  「他有多喜歡我,我便會還給他多少喜歡。」薛嘉禾失笑地抱起容天而親親他的小臉,「就像你們有多喜歡我,我也會有多喜歡你們一樣。」

  容天依立刻嚷嚷起來,「我比天而喜歡娘親多一個指頭那麼多!」

  容天而不想認輸,他安靜了一會兒,道,「我喜歡姐姐有攝政王府的地這麼多。」

  容天依瞪大眼睛沒了聲音,她在腦子裡想了許久能駁倒弟弟的詞,最後道,「那我喜歡弟弟有皇帝舅舅的皇宮那麼多!」

  「皇宮是舅舅的,裡面的喜歡也都是舅舅的。」容天而淡定地駁斥。

  兩個小傢伙很快鬥起嘴來,最後兩人同時哼了一聲扭頭誰也不理誰了。

  薛嘉禾在旁看得好笑,她支著下巴等他們都不作聲了才道,「我喜歡你們倆有從汴京到陝南,再從陝南回汴京這麼多。」

  容天而愣了一會兒,別彆扭扭地上前兩步抱住薛嘉禾,將腦袋埋在她懷裡不動了。

  容天依看著也想湊上來,但還是很要面子地叉著腰道,「我喜歡弟弟喜歡到能先把娘親讓給他一下下!」

  容天而立刻抬了頭,「我也——」

  「你們娘親是我的。」容決打斷了兩人即將再來一番的爭吵,他三步並作兩步從門外進來,一手提了一個小不點往外走,冷聲宣布,「你們有彼此就行了。」

  他說完,一左一右把兒子女兒往門口一放,下了命令,「自己玩去。」

  容天而站住腳跟回頭,見到父親的背影幾乎是急切地往內屋走,不由得很懂地拽住姐姐的手,淡定地道,「爹娘不會和離了,我陪姐姐去演武場吧。」

  容天依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她笑嘻嘻道,「今天不?」

  「今天陪姐姐。」容天而抿了抿唇,輕輕笑了,「因為我喜歡姐姐比姐姐喜歡我多。」

  「……那我也能陪你看書!」容天依跳腳起來,「今天不練箭,就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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