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崽日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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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眼確認過容天依在秦征的照顧下一切都好,薛嘉禾的注意力終於能自然而然地從女兒身上轉移開了。

  ——從而轉移到了自從秋狩的消息傳出後就一直顯得行為有些怪異的容決身上。

  皇家圍場對容決和薛嘉禾來說都是舊地重遊——雖說上次來時兩人的關係不太融洽,但如今看來卻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少,於薛嘉禾而言已經相當久遠。

  她卻不確定容決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秦征和容天依並沒有追來,皇家圍場儘管大,裡頭人也不少,二人獨處可不容易。

  在紅樹林邊上停下之後,薛嘉禾隨手摺了片身旁的紅楓葉,捏著就去戳容決的臉,「攝政王殿下若是有空,也帶我去皇家圍場四處轉轉?上次來時,我就幾乎沒出帳篷過。」

  她試探地問完,頓時見到容決壓低的眉鋒終於鬆開那麼三兩分,頓時心裡就有了底。

  ——敢情這皇家圍場對容決來說還算是個疙瘩呢,難怪一路興致都不高。

  眼看著明日就是啟程回京的日子,薛嘉禾一時也不急於立刻安撫鬧彆扭的容決。

  她其實剛到汴京時是個極為謹慎的性子,在人面前為了避免出錯,常常選擇不說話。

  可跟容決在一起多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欺負人的壞毛病。

  還偏對外人客客氣氣的,專門欺負親近的人。

  比如容決就首當其衝。

  薛嘉禾不知道容決究竟在彆扭時還有點著急,等真的摸透了他想要的是什麼,又馬上不急著將他想要的東西給他了。

  於是讓人取了弓箭來之後,薛嘉禾便不緊不慢地跟著容決去滿圍場找獵物了。

  等薛嘉禾射空了半筒箭毫無所獲後,她才笑眯眯地轉向了容決求助,「攝政王殿下幫幫我呀。」

  容決掃了眼遠處的野牛群,沒放在眼裡,「想要哪一隻?」

  他反手就要去抽自己的烏木弓,薛嘉禾湊到了他跟前,「那豈不是用了攝政王殿下的箭,就不算是我的了?」

  容決的動作頓住,他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薛嘉禾,「你想怎麼樣?」

  「我這輩子只射中過一次活物。」薛嘉禾含笑提醒他,「也是攝政王殿下幫我的。」

  那可謂是上次兩人來秋狩時的回憶里算得上美好的一幕了,若不是容決在旁暗中出言相助,薛嘉禾可真沒把握在皇親貴胄和滿朝文武面前一箭射中那隻代表「天下」的鹿。

  容決從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並不是特意幫你。」

  「那現在呢?」薛嘉禾好脾氣地問他。

  她手裡的弓正是那次秋狩時容決找人專門替她做的,長度粗細和曲度都經過精密計量,是專屬於薛嘉禾的一張弓,她這幾年偶有練習,也不算太生疏。

  容決微微彎腰,「你來。」

  薛嘉禾依言走到容決面前,面朝野牛群站定,張弓搭箭。

  容決的雙手自薛嘉禾身後伸出握住她的雙手,稍稍調整方向,又加持力道稍稍拉滿了兩分。

  因著要瞄準箭尖的方向,容決俯身貼得離薛嘉禾極近,鼻尖幾乎就貼在她的耳後,炙熱的呼吸一呼出便拍打在她的後頸上,只一息的時間根本來不及冷卻半分。

  這動作姿勢本同薛嘉禾預想中的一樣,可不知怎麼的,在雙臂順從地跟著容決的力道拉開時,她腦中突而生出一種錯覺:她是容決手中的弓,心悅誠服地全然臣服於他的操控。

  這想法叫薛嘉禾從背脊竄上來一陣戰慄,她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冷?」容決近乎囈語的問話在耳邊響起。

  薛嘉禾下意識地偏頭讓了讓幾乎爬進了耳朵里、叫人渾身冒汗的癢意。

  容決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與此同時,他扣住薛嘉禾的手指鬆開勾住的弓弦,箭矢如同流星般地射了出去。

  薛嘉禾根本沒來得及去看弓箭是否命中了哪只倒霉的野牛,她輕咬著嘴唇去推容決的臉,企圖避開這人埋頭往她肩膀上印的親吻,「在外面呢。」

  容決不為所動,他輕笑著咬了薛嘉禾的肩膀,不輕不重,連個教訓也算不上,「你先招我的。」

  薛嘉禾倒吸了口冷氣,沾染了些微濕意的肌膚叫風一吹更是有些發涼,也叫她更為清晰地意識到兩人正在光天化日之下。

  「怎麼就招你了?」她咬著牙問。

  「你自己知道。」

  薛嘉禾唔了一聲,倒是一點心虛也沒有,十分理直氣壯地將錯怪在了容決的頭上,「你什麼都不說,我猜不到你在想什麼不是很正常嗎?」

  對她這死鴨子嘴硬的態度,容決也放縱得很,他改咬為舔,從方才印了輕微牙印的地方舐了過去,「接著裝。」

  薛嘉禾沒好氣地用弓頭敲了容決的腦袋,「一會兒叫人看見了,不樂意的又是你。」

  這倒是真的。

  比起看薛嘉禾害羞,容決更不希望她害羞的模樣被他人看見。他撇撇嘴抬起頭來,將薛嘉禾被扯開兩寸的衣襟重新整理好,嘴裡嘟嘟囔囔地放狠話,「晚上再跟你算帳。」

  薛嘉禾甫一脫困便跨開一步,回頭有恃無恐地朝容決比了個鬼臉。

  容決能放的狠話也不過就此一句,兩人當了這些年的夫妻,薛嘉禾從來沒怕過。

  ……

  這日容天依回到帳中時,容天而正在裡頭看書,而此前日日都會等著她回來的薛嘉禾卻不知所蹤。

  容天依疑惑地出門看了眼馬槽,果然發現容決的戰馬也不在裡頭,她撇著嘴將自己今日獵得的獵物交給隨從,完全失去了炫耀和尋求褒獎的心思。

  ——沒有娘親摸著她的小腦瓜誇獎她,她找誰去要表揚?

  容天而顯然並不是個好選擇。

  容天依頓時覺得這一日的獵都白打了,她氣呼呼地進帳篷淨手,看著容天而從頭到腳一幅謙謙公子的模樣,很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從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親弟弟,「好容易到了圍場,你這幾日拿過弓沒有?」

  容天而握著書卷抬頭看容天依,平淡地笑了笑,「雖然沒打中獵物,但我這幾日也不是兩手空空的。」

  「你幹什麼了?」容天依挑眉。

  這幾日別的不說,吃的可都是她獵來的,容天而的獵物是一隻沒見到。

  問題是,這人白天時不時地也突然會找不到人,不知道暗中去做了什麼。

  「我記得你提過一個姓錢的……」

  容天依呸了一聲,「我記得,對我動手動腳不說,被我教訓後還敢暗中說娘親風言風語!我不是已經教訓過那小子了——嗯?他也來了秋狩?」

  「來了,繞著咱們走的。」容天而道,「到哪兒都呼朋喚友,估計是怕被你再揍上一頓。」

  容天依很不屑,「真是個只會嘴上逞凶的軟骨頭。」

  「花了幾天,總算逮到他了。」容天而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書,「給了他點永生不忘的教訓。」

  「什麼教訓?」容天依頓時興奮起來,她輕快地跑到容天而面前,將背後的弓摘了下來,「要是我,就假裝失手把箭從他臉旁邊擦過去!」

  容天而搖搖頭,「你這招,娘親當年就用過了。」

  容天依詫異地瞪大眼睛,「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爹娘在淳安的時候……這個下次再說。」容天而擺手,「他那群狐朋狗友之間算個小派系,此外又有一群和他們不對頭的,是馬家老四帶頭。」

  容天依歪著頭想了想,「馬家老四是不是書院時湊上來非要跟我打招呼、帶我認識書院的那個?」

  「就是他。」容天而點頭,「我想了點辦法讓他們兩群人打了起來,皇帝舅舅撞了個正著,這會兒全在外頭罰跪呢,回來時沒瞧見?」

  「真沒!」容天依轉頭就要往外跑,沖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回頭疑惑道,「爹娘去哪兒了?這個時候還沒回來。」

  容天而將書翻到最後一頁,冷靜地道,「出去打獵了,有爹在,娘親肯定平安,你放心看熱鬧去,記得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別惹了眾怒。」

  「好!」容天依興致勃勃地走了。

  容天而將看完的書放到桌上,輕撫著書封心道:或許就算容天依裝得不像樣,那兩群人也不會對她心生怨恨。

  誰叫兩邊領頭的都對她有那麼點兒心思呢。

  容天而面不改色地抽了第二本書,又瞄了眼時間,心中有點納悶:爹娘出去打獵罷了,難道興致真高得連吃飯的時候也忘了?

  他剛想完,趙白就從外頭進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道,「公子,殿下與王爺在外頭野炊,讓我傳話回來說不必等他們回來。」

  容天而:「……」他表情頓時有些微妙,「就這麼將我和姐姐扔下了?」

  趙白十分正直,「殿下說了,帶王爺看夜星去,好容易尋了個高處觀星,便不來回多奔波一趟。」

  容天而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多大的人了還看星星……我娘都沒帶我去看過星星。」

  趙白沉默片刻,建議,「您就出了帳篷看看天吧,好歹也能見著星星。」

  「我不看。」容天而翻開扉頁,一臉冷酷,「我又沒打算和我爹比什麼。」

  打從記事他就知道了,不論外界是不是有人暗中傳播什麼異姓王和長公主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的傳聞,那都是假的。

  只要長著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薛嘉禾對容決回護鍾愛,私下傳播的那些流言頂多偏偏不知情的人和容決本人。

  看了半刻鐘的書,一行字也沒看進去,容天而忿忿地將書摔到了桌上。

  「簡直恃寵而驕!太沒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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