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崽日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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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薛嘉禾知道崔老爺和他兒子前後腳到過長明村這事時,她已經在回汴京的路上了。

  這一大兩小還真是將她瞞得嚴嚴實實的。

  薛嘉禾好笑不已,也不知道只是個一面之緣的人有什麼好叫容決這麼如臨大敵——天知道這人上戰場下戰場都是眼睛不多眨一下的。

  倒是容天而頗有心得,他私底下對薛嘉禾道,「爹那是嫉妒。」

  薛嘉禾捧場地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嫉妒什麼?」

  「您想,爹他本來就比您大了這麼多歲。」容天而字字都化作飛刀往容決膝蓋上扎,「他又錯過您那麼多年,重逢時沒認出您來對您也不好,差點就將您給都弄丟了……娘親還記得我曾經有支心愛的筆丟了的事兒吧?」

  薛嘉禾唔了一聲,「快將王府整個犁了一遍才給你找了出來。」

  「後來我恨不得走哪兒都帶著那支筆,時時刻刻都擔心它會再丟第二次。」容天而振振有詞有理有據地道,「爹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因為自己粗心大意丟過一次的東西,那當然打死也不能再弄丟了。」

  本是抱著玩笑心態的薛嘉禾怔了一怔,發覺容天而說得還真很有道理。

  「您不過是小時候和爹見了一面相處了那麼幾天,再同他重逢時過了整整八年,這八年裡您幾乎變了一個人,想必爹對這段他無從窺探的時光在意得是抓心撓肺的,只是不說出來。」

  容天而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容決或是神出鬼沒的暗衛聽見。

  「——所以您到處處都是故人的長明村來,爹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我敢和您打包票,他心裡可煩得很。」

  聽了兒子的理論,薛嘉禾認真思索了半日,晚上撓著容決的痒痒肉將他的心裡話逼了出來。

  容決晚上被薛嘉禾折騰得雙手投降,第二日起來就毫不猶豫地把容天而的書都沒收、將他趕去習武了。

  容天而愁眉苦臉地舉刀在容天依旁消極怠工,「我明明是做了好事啊!」

  在容天依手中如臂使指的刀在容天而掌心裡握著簡直像是握了根棒槌,他試著揮了兩下,懷疑地看了看親姐姐的小細胳膊。

  容天依耍了套刀法才停下來,腳步輕盈落地朝容天而走回兩步,理所當然地道,「是啊,你要是做了壞事,爹哪兒會讓你這麼輕鬆矇混過關?」

  她指了指兩人周圍的一片空曠——又沒人盯著他們練武!

  「他就是想讓我離得遠點,少礙事。」容天而恍然,這下他十分乾脆地把刀往旁邊一放,若有所思地道,「姐姐,你說,爹對咱們兩個鼻子不是眼睛的,若是我們再有了個弟弟妹妹,他不是更忙了?」

  容天依隨意地把玩著手中長刀挽花,聞言頭也不抬地道,「咱們都出生十年了也沒弟弟妹妹,你這時候還不死心?」

  容天而誠實道:「我不死心。」

  他在長明村打聽了不少事情,從孫威夫婦口中得知了許多薛嘉禾和容決當年在長明村裡的日常。

  ——那時他們姐弟倆還沒記事,正是份量比誰都重的時候,容決和他們根本沒得一爭上下的實力。

  可時過境遷,隨著天依天而年齡增長,容決越來越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們往外面趕。

  容天而覺得,是時候再來一個混世小魔王了。

  為此,他特地算了一卦,卦象顯示薛嘉禾不日即將有喜。

  容天依捧場地看了卦象,但心裡並不太信。

  然而事情就是這麼巧,一行人回到汴京不過小半個月的功夫,太醫院派人來例常給薛嘉禾診脈,大呼恭喜,稱是長公主有喜了。

  容天而瞬時覺得自己那一疊的周易和梅花還是沒白看的,他揚眉和容天依交換了個神采飛揚的神色,樂顛顛跑到薛嘉禾面前,「娘親,我想要個妹妹。」

  容天依也立刻道,「弟弟我已經有了,我也想要個妹妹!」

  她看了眼容天而,神情有點嫌棄,像是在說「這樣的弟弟我才不要第二個」。

  薛嘉禾無奈道,「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要是個弟弟,你們可不能不喜歡他。」

  容決幾乎是整個王府最後得知這個消息的人。

  「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薛嘉禾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容決抱著薛嘉禾想了想,無所謂道,「你我早就兒女雙全,老三是男是女不要緊,只要省心點就行。」

  上一次懷胎,薛嘉禾可過得並不輕鬆——那還是在天依天而姐弟倆其實在她肚子裡已經相當懂事的情況下了。

  薛嘉禾這幾年來見過有的妙齡女子懷胎到生產整個人憔悴得幾乎換了張臉似的,也不禁心中唏噓。

  從兩三個月開始到九個月一直吃什麼吐什麼,鐵人也未必熬得過去。

  想到這裡,薛嘉禾小心地摸了摸自己仍然十分平坦的肚子,同懷裡的第三個孩子打商量,「你乖乖的,聽話,啊。」

  容決覆了薛嘉禾的手背絞住手指,不帶任何情-欲地親她的後頸,懶懶道,「看天依天而就知道,在你面前貼心得很,都是來折騰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容決腦中多是調侃,怎麼也沒想到是一語成讖,自己給自己背上捅了一刀。

  薛嘉禾懷的第三個孩子說省心不算省心,但說折騰也不算太折騰——這得取決於對象是誰。

  懷著天依天而時,薛嘉禾整日都想吃酸的,可這次就不一樣了。

  她的口味千變萬化,累得灶房不得不招了幾個擅長各種美食的大廚來以備不時之需。

  譬如,明明前一刻還想吃甜齁甜齁的,剛端出鍋放到面前,就想吃辣得人連舌頭都疼的了。

  當然以薛嘉禾的身份來說,這些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麻煩的是偏偏有些不能用錢解決的事情。

  「容決,容決。」薛嘉禾半夜三更醒來,瞧了眼還沒亮堂的天色,理直氣壯地把身旁男人推醒了。

  容決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眼睛也不睜地把薛嘉禾攬到身旁,「怎麼了?」

  「我想吃張記的雞肉包子。」薛嘉禾心安理得地把冰冷的手腳貼到容決身上,道,「晚去就賣完了,你快起來。」

  容決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探了探薛嘉禾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無奈,「這小東西看來比哥哥姐姐能折騰得多。」

  乾脆等生出來就拜藍東亭為師,扔到藍家作威作福去。

  薛嘉禾遲疑了下,「你要是不想去,我忍忍就是了。」

  容決二話不說立刻起身洗漱更衣。

  都說六月天孩兒臉,女人心海底針——孩兒臉和女人心跟正懷胎中的人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薛嘉禾講道理時是很講道理的,可自從第二次懷孕後,她就偶爾開始非常非常地不講道理了。

  容決上回遲疑了兩息時間,一轉頭薛嘉禾就已經哭了。

  那眼淚珠子就跟開了閘似的向外涌,薛嘉禾自己想停也停不下來,將雙眼都給哭腫了。

  皇帝和蕭御醫聞訊趕來,自然是一頓並不隱晦的指桑罵槐。

  想是他自己的錯,容決咬牙忍了。

  薛嘉禾哭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得很,在皇帝面前替容決說了許多好話,將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蕭御醫卻嚴肅地道,「孕期中的婦人身體常不爽利,脾氣大點、自己控住不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家老婆子當年可是動不動就在家裡摔東西的,殿下不過是想吃點東西,這算什麼大事?王爺有事要辦,那讓下人跑一趟不就得了!」

  薛嘉禾更羞愧了,她低了頭道,「我本也是想喊下人便成了,可每每讓下人跑腿買回來時,吃著卻都不是我想的味道,只容決親自去買的才成。」

  蕭御醫意味深長地看了容決一眼,高深莫測地捋了自己的鬍鬚。

  「所以我往日也儘量忍著不說,心中知道這都是雞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小事。」薛嘉禾慚愧地掩面,「可今日那時也不知道怎麼了,鼻子一酸覺得全世界沒人比我還委屈,就……這般興師動眾實在叫我抬不起頭來。」

  那日蕭御醫走前,語重心長地拉著容決和他講了許久如何當個好相公的經驗。

  容決扣好手甲,走到床邊俯身摸了摸薛嘉禾的額發——她已經再一度睡了過去。

  盯著床上人看了片刻,容決笑了笑,執了她落在衾外的手一吻,掖好被角便出門去張記。

  早起看書的容天而從管家口中聽聞容決天不亮就出門買包子,深藏功與名地將柜上的周易封面又撫過一遍:大仇已報。

  作者有話要說:  到家啦!四天不回家,連自己家密碼都忘了可還行(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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