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惡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汪韓氏的鬼魂失了桃木釘厭勝,頓時出恐怖的死相來。

  她三魂七魄俱被邪術強行鎮封在屍身之中,本就屬於年輕凶死的厲鬼。

  如今又被陰九江強行剝離出本體,再也無法保持生前容貌,變做了個吊死鬼模樣。

  死相恐怖駭人不說,一條足有半尺長的舌頭垂至胸前,四肢關節處血肉模糊,骨茬翻飛。

  陰魂化祟後汪韓氏僅有的幾分清明也被罡氣巽風瞬間吹散,厲鬼凶煞的本能依舊驅使著她張牙舞爪撲身上前,想要率先解決掉那個威脅她存在的道士。

  顧軒像是早有準備,手持一張紫色符紙拍在屍鬼額頭,又將她給硬生生打回了體內。

  嫁衣屍鬼臉上當即瘋竄起一層絨毛,翻白的雙瞳變成妖異的紫紅色死死盯住顧軒。

  只聽得陰九江的聲音幽幽響起:「道友這是做何?」

  顧軒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後開始一本正經胡謅。

  「**友莫怪,這汪韓氏頭七化祟後太過兇惡,若真叫她脫體而出莫說誅滅,就是貧道這條小命也得當即交代在這裡。」

  「那道友方才說的法子是?」

  陰九江覺得自己受了顧軒一番戲耍,連聲音都較先前陰沉了幾分,擺出副一言不對便要動手活撕了他的神態。

  顧軒撿起地上那支火摺子重新吹燃,笑道:

  「**友莫急,她這副軀殼已然被你占據,現今又被我用符術封住了魂魄,絕對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那這火摺子又是做何用處?」,陰九江聞言一愣。

  顧軒面不紅心不跳,吹著火摺子將引線烤乾後點燃,沉聲道:

  「本派這件法器需得用凡火做引子才能施法,貧道現在就用法器將她給滅了,**友可瞧好了,還望事罷不要忘記先前的承諾。」

  顧軒說著裝模作樣將火銃對準那道與嫁衣屍鬼身形扭曲重合的虛影,實則已經摸出張神行馬甲符掩在袖口,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道友說笑了,我已發過咒誓怎會食言!」

  躲在屍鬼體內的陰九江雖說的篤定,可他瞧著那根幾乎懟到自己臉上的鐵管心中滿是不解。

  「這物什卻是何種法器,我修行這麼多年怎生從未聽過哪派使用此等形制的法器?」

  「沒聽說過就對了,好教道友一番受用。」

  顧軒打了個道門稽首,臉上登時浮出幾分譏誚。

  陰九江瞧著那已經燃至盡頭的棉線,心頭莫名湧出幾分悚然來,連聲音都為之一滯。

  「道友這是何……」

  「轟隆!」

  硝煙瀰漫,火光驟起。

  晴空郎月下暴響一聲驚雷。

  無數鉛丸鐵砂中夾著一條令箭,自那條嬰兒手臂粗細的鐵管末端噴涌而出,硝石和硫磺燃燒後的臭味頓時瀰漫整座庭院。

  集義莊陰氣和厲鬼凶煞怨恨誕生的屍鬼雖說力能拔山扛鼎,疾似風馳電掣。

  可控制它的陰九江只是個尋常陰魂,須臾之間還未有所反應就被崩散開的鐵砂鉛丸盡數鑽進了臉腔之中。

  屍鬼雖然保持著汪韓氏生前的模樣人形,可一身皮肉在陰氣淬鍊下已經變的堅愈金鐵。

  外加火銃本身殺傷力有限,大部分鉛丸和鐵砂只是嵌進了它的軀體。

  就連那隻令箭也只是堪堪刺破眉心後掉在了地上,並未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只是那張原本秀美的臉蛋被炸的眼球滾落,自眉心至下巴裂出幾道肉岔翻白,骨刺聳立的傷口來。

  瞧著比起汪韓氏化祟後的瘮人厲鬼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殺的賊道人,你竟敢用計賺我!」

  那道令箭刺開的傷口中泛起點點符光,帶出的劇痛像是直接刺入骨髓,滲入了魂魄。

  陰九江慘叫連連,翻身爬起便要將那奸滑的賊道士給撕成兩半。

  可那道『敕鬼鎮屍符』讓他動作遲緩無比,甚至連踏出的步伐都是搖搖晃晃,形似醉漢一般。

  顧軒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雖然火銃擊發的瞬間他便就著火銃的後坐力借勢一倒,翻身滾了出去。

  可那倉促間趕製出來的膛管密封度不夠,巨大的後坐力直震他雙臂顫抖,虎口開裂。

  此時他還哪有半點神仙中人模樣,整個上半身都被底藥燃燒時的火光波及,一裘緋袍也變的破破爛爛,光鮮不再。

  才鬆了口氣,又見陰九江頂著那張恐怖滲人的爛臉逼近身前。

  這具屍鬼硬抗了火銃一擊後四肢關節竟無半點損傷,一雙慘白的鬼手瞧著纖弱無力,屈指揮動間卻是又疾又狠,帶著兩隻袖兜獵獵作響,飛身撲殺過來。

  顧軒忙摸出張『縛妖束邪符』挺身躍起,只與它對拼了一擊便口鼻溢血,整個人好似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所幸那道符紙遲緩了它身形一順,才沒被它那雙陰氣森然的鬼手給扯爛身軀。

  燕崇風見狀持槍猛的一抖狂掃過去,想要搶在屍鬼下手前救下顧軒。

  陰九江見他槍尖隱有符光閃動,來勢洶洶直取各處竅穴關節要害不敢硬接,足尖一點便隨風飄起,不等他槍勢聚起,旋即飛身直撲他面門而去。

  燕崇風見他逼近身前,倏地扭腰轉跨,長槍便順著慣性在他手中滑動退回,竟是被他順勢卸下槍頭,指戳屍鬼眉心而去。

  這手瞬息間轉挑為戳的招式實屬窮盡世間槍法變化之妙,去勢已然難躲難擋。

  陰九江一個鬼道邪修哪曾見過這般精妙的手法,被他當頭一槍戳在眉心倒飛出去,震的陰魂不穩,幾欲離體而出。

  瞬息之間兩人又是激鬥數下,那陰九江躲在屍鬼體內仿佛不知疲倦,忽來忽往間進退自如,無論怎麼扎刺掃打也再難傷他分毫。

  燕崇風見他似陣青煙般飄忽不定,只要槍勢有半點間隙,那張駭人的爛臉瞬間便會欺身逼近。

  當下心中暗暗驚嘆,凡人縱有千般能耐,終有力竭不怠之時,他所求不過護住顧軒一時,自己這般下去終得露出破綻叫他搶攻近得身前。

  心中思緒既定,燕崇風倏地雙臂奮力。

  一桿丈八錐槍在手中越舞越疾,將陰九江逼出丈許之外後持槍立在顧軒身前再不動手,怒睜環眼直視身前。

  陰九江循著間隙搶攻數下都被他盡數挑回,當即也不再堅持,飛身逼近躲在不遠處的顧謹修,厲聲尖嘯道:

  「救人,你一個都救不了,等我活撕了你這位朋友,看你心緒還能不能保持這般穩定!」

  「你這直娘賊行事太過狠毒!」

  燕崇風怒罵一聲,想要出槍營救已是不及。

  顧謹修瞧著那雙在瞳仁中不斷放大的鬼手,苦笑一聲。

  「我命休矣,沒想到功名未就,竟會死在這等鬼蜮伎倆之下。」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卻發現想像中血沫橫飛,屍首分離的場景並未出現。

  一張眼眶空洞,骨茬森然的爛臉與他相視而立。

  原是顧軒塞給他的那面銅鏡盪起一陣波紋似的光幕,將那屍鬼卡在了半空中不得動彈。

  「乃公也是有法寶傍身的人,你這妖邪竟敢打爺爺主意!」

  顧謹修啐罵一口,竟從鎖子軟甲的內襯中摸出個獸鈕做環,白文打底的銅印拍了過去。

  屍鬼被他一印蓋在頭上,登時便覺一座萬鈞巨石壓在了身上,周身青煙似起,就好似熱刀碰到了黃油,燙水澆進了冰雪。

  顧謹修見狀心中大喜,抄起銅印又是一通猛砸,直打的那屍鬼慘叫連連,匍匐於地抽搐翻滾一陣後不再動彈。

  它一身皮肉堅愈金鐵,連火銃也無法傷其筋骨分毫,卻被顧謹修手中那方銅印砸的頭殼開裂,破出一個大洞來,眉心處頓時靈光大做,化成一道雲篆秘字鑽進了體內。

  兩人等了許久不見屍鬼再有動靜,這才扶著昏死過去的顧軒一陣猛晃。

  顧謹修並指探向顧軒鼻尖,只覺呼吸悠長連綿不斷,這才放下心來,解開右臂軟甲道:

  「燕兄你切將他放下,我有法子叫醒他。」

  摔了個七葷八素的顧軒才一睜眼便瞧見這番場景,所幸他反應神速,抬手捏住那隻來勢洶洶的黑手才免了一記耳光招呼。

  「顧兄你想做甚?」

  「啊…」

  顧謹修目光閃躲,咧著嘴嘿嘿直笑。

  「顧兄你聽我解釋,我剛才是想叫醒你來著…」

  正說話間,顧軒突然瞧見他手上那方黃銅大印。

  他奪過來一瞧,兩隻眼仁瞬間就縮成了針尖狀,簡直比看到那索命的屍鬼還要震驚,疑惑道:

  「你是怎麼把正陽縣衙的關防大印給偷出來的?」

  顧謹修搓著手神色飄忽,聲若蚊吶:

  「我尋思你說縣衙乃是一地正氣法綱所聚,便想借來大印用用,再說了,讀書人的事那能叫偷嗎?」

  ………

  一番交談後顧軒大概弄清了其中緣由,這才一瘸一拐湊到被顧謹修砸的失了人形,頭骨崩裂的嫁衣屍鬼身前。

  他眼神冷冽,撿起青衣女子先前舍掉的那把長劍,劃破手指後以自身精血在劍身上繪出一道血符。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要貧道以誅魂滅魄的法子慢慢折磨,叫你也消受一番萬劍攢心的滋味?」

  陰九江躺在地上不停掙扎抽搐,他感覺魂魄被屍鬼體內那股無形的力量鎮住,一時間竟連起身都無法辦到。

  片刻後,似是認命了一般,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屍鬼體內緩緩飄出。

  印文灼燒魂魄帶來的劇痛讓他面容扭曲,已經快要無法維持陰魂穩定,可那張陰翳的面孔上的滔天恨意依舊毫不掩飾。

  「你誅了我陰魂又能做何,我教祖師已然顯化臨凡,我會在地府等著你,包括這山下一縣百姓都要化作祭品為我陪葬!

  顧軒掏出張空白的紫符,凌空點畫數筆,將汪韓氏幾近透明的魂魄暫時封於符中,這才提劍指向飄在半空的陰九江。

  「不好意思,你入不了地府了!」

  陰九江瞧著顧軒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眸子,扭曲的面孔上終是露出幾分驚惶。

  「我壽數未盡,不經陰司判官審問,你怎敢私自誅滅凡人生魂。」

  「天道煌煌,地道彰彰,魅蜮鬼眾,皆盡消亡…」

  符光四起,罡氣吟嘯。

  「蓄殺親友,抽人生魂,煉製屍鬼,召敕邪神,似你這般寡恩薄情,心思歹毒之人還想再入地府輪迴?」

  劍氣破空聲中慘叫連連,顧軒冷冷瞧向那道分崩離析,最後化作漫天螢光的陰魂。

  「紫虛派弟子顧臨安今日以道門符術誅你陰魂,若十殿閻羅與酆都陰司追究責問,我願一力擔之。」

  他話音才落,院中幾人頓覺渾身毛孔都滲出一陣刺骨涼意,齊齊打了個哆嗦。

  那不是因恐懼產生的錯覺,而是周圍氣溫驟然下降所引發的身體應激反應。

  顧軒抬頭望去,清冷月華竟如同一汪山澗自天穹傾瀉而下,盡數流進了形似棺材的幞頭山山隘中,照的整座山林瞬間亮如白晝。

  </div>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