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星光背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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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小時前。

  酒足飯飽,就到了飽暖思淫/欲的時間。

  阿嫣臉上不小心蹭到一抹奶油,抽了張面紙,想擦掉,忽然手指一暖,被身旁的人輕輕握住:「別動,我來。」

  她愣了一下,把餐巾紙給他。

  江離低笑,搖搖頭,傾身過來,慢慢地、細心地吻去白色的奶油。

  阿嫣臉紅了,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小聲問:「蛋糕甜嗎?」

  他說:「沒你甜。」

  夜深了。

  江離撩起她肩上的黑髮,心不在焉的問:「剛才,許了什麼願望?」

  「一,希望事業成功,和楊導合作的新片能獲獎。二,希望這一生,可以留給我的粉絲美好的記憶。三,希望我永遠美顏盛世——啊!」

  他俯身,懲罰性地輕咬柔軟粉唇,擁著她倒向大床。

  烏黑的青絲鋪在白色床單上,黑白分明。

  正如她清澈的眼睛。

  空氣迅速升溫,註定是意亂情迷的一夜。

  江離順著她的額頭、眼睛、嘴唇,一路吻下去。

  阿嫣配合地閉上眼睛,遮蓋眼底始終清醒且冷淡的光,悶哼了聲,咬緊下唇,雙手抓緊床單,抓出一道道糾結的皺痕。

  肢體交纏,靈魂震顫。

  最後,他濕潤的嗓音響起:「我愛你。」

  阿嫣露出一絲笑意,享受此刻身體的愉悅,待彼此平靜下來,便瞥了眼牆上的鐘,慢慢爬坐起來,點上一支煙,遞給他:「這句話,曾經有個女人等了很久,只可惜,她聽不到了。」

  那個真正的蘇嫣,至死都對他情深不悔。

  江離接住,微微擰眉:「什麼?」

  阿嫣沒回答,起身穿衣,先給小美發消息,然後拿起他的手機拋過去:「江總,看看微博。」

  他皺緊眉,低頭盯住屏幕。

  阿嫣的絲綢睡衣外邊,只披了件敞開的針織衫,靠在窗邊,耐心地等他看完。

  下雨了。

  窗簾掀起一絲縫隙,可以看見玻璃窗上縱橫的雨水,像永遠無法停止的眼淚。

  原主的記憶中,也有這樣的雨夜,那個男人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的模樣,如同隨意操縱生死的神祗,將她踐踏進污穢的泥水。

  整個世界都是髒的。

  江離神色驟冷,抬眸:「你什麼意思?」

  阿嫣微笑:「說了睡你三次,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我這個人很有節操的,最講信用。」

  江離站了起來。

  阿嫣淡淡看著他,一如既往的無所畏懼。

  江離眯起眼,一步步迫近:「你瘋了。」他忽的站定,深呼吸幾次,努力平靜下來:「刪掉微博,我陪你一起解釋——」

  阿嫣笑出了聲:「這就是我的解釋。我早說了八百遍,我對你的興趣,僅限於你的身體,僅限於三次,你偏不聽,我有什麼辦法?」

  江離咬牙,冷冷道:「你想報復我。」

  阿嫣搖頭,帶著遺憾:「江先生,你總這麼自以為是。」

  窗外,雨聲磅礴。

  香菸燒掉一截,菸灰燙到手指。

  這一點細微的疼,卻激起他心裡無邊的怒火,被欺騙的疼痛也瞬間燃燒起來。

  全是假的。

  他說過的話,他曾經怎麼對待她的,她根本不曾遺忘,一直牢牢刻在心上,所以選擇在這樣的雨夜,將所有的傷痛如數奉還。

  對他,從來沒有愛,只有深沉的恨。

  玩弄身體,玩弄感情,都是為了報復,可笑他一廂情願地陷了進去。

  可他愛她。

  他還是愛她。

  他冷笑了聲,將菸頭在掌心掐滅,倏地走過去:「不是你說了就算的。」

  阿嫣一動不動,還是那麼散漫地站著,懶懶地抱住雙手,帶著幾分笑意看他,十足的挑釁和囂張。

  那麼鎮定,那麼目中無人。

  又是那般美麗,耀眼如晴空艷陽。

  於是,江離又停下,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沙啞:「蘇嫣,你想報復我,你恨我,無所謂……我愛你。」他扯了下唇角,突然笑了起來,黑眸閃過幽暗的光,狠絕而瘋狂:「我愛你就夠了。你想報復,我給你機會,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抓住女人纖細的手臂。

  阿嫣平淡的說:「放手。」

  他不肯,緊緊盯住她的眼睛,恨恨道:「這不就是你要的嗎?我拋棄了你,踐踏了你的尊嚴,所以你也要看著我卑微地在你面前,求你回頭。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嫁給我,你會有一輩子時間折磨我,你要的,我都給你——」

  「你說,你愛我。」阿嫣看著他,語氣平靜:「江離,我為你發瘋,為你差點自殺,你在哪裡?在安小姐身邊。我落魄的時候,你愛我嗎?我被狗仔瘋狂跟拍、面目扭曲的時候,你又愛我嗎?」

  江離紅著眼,說不出話。

  阿嫣掰開他的手指,拉下他的手,面無表情:「善變而廉價的愛,也只配虛情假意的欺騙。」

  他沉默良久,動了動嘴唇:「你對我,沒有一點感情?」

  阿嫣點頭。

  他不死心:「我不信。」

  聲音有點顫抖,低沉喑啞,透出垂死掙扎的執拗。

  他握住她的肩膀,低下頭,冰涼的唇吻住她,可不管怎麼纏綿,她的眼睛清醒地睜著,黑白分明、乾乾淨淨的眼神,不帶絲毫情感。

  心涼了大半。

  下一個瞬間,門口一聲巨響,他剛回頭,已被一股大力拉扯開,撞到牆壁上。他扶著牆壁站穩,咳嗽幾聲,看向踢門衝進來的人。

  阿嫣也在看他,略帶驚訝:「怎麼是你?」

  陸世同高大的背影擋在她身前,聽到問話,冷哼了聲,回頭:「因為我讓警察走了。你報警幹什麼,還嫌麻煩不夠多?」

  「我從來不嫌戲多,只怕有人不肯好聚好散。」阿嫣皺了皺眉:「你為什麼會來?」

  陸世同一滯,臉色紅了紅,有些窘迫,很快恢復常態,若無其事:「你出事了,撤熱搜刪評論壓新聞,不都是天鴻出錢?我替公司節省開支!」

  ……

  阿嫣無言以對,乾脆不說話。

  江離對這一切無知無覺,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好久才醒轉過來,看著阿嫣:「那天,半山別墅,你說過談感情,從那時起,就是一個騙局。」

  阿嫣挑眉:「不,我和你談感情的意思,就是玩你沒商量,你自己會錯意了。」

  江離無聲苦笑。

  到了這個時候,她臉不紅氣不喘,眼睛依然清澈乾淨。

  自從復出後,她總是這麼理直氣壯,壞的坦蕩,壞的……迷人。

  他向來睚眥必報,卻不恨她。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曾經蔑視一個個女人獻上的真心,嘲笑她們的愚蠢的自己。

  被踐踏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阿嫣稍稍站直身子,拉緊外衫:「江總,像這樣的小事,您動動小指頭就解決了,除了點不值錢的面子,您也沒真的損失什麼。」她忽然低笑一聲,抬眸,目光柔柔軟軟,掃過他的心尖:「難道,我不美味嗎?」

  一個輕淡的眼神,一句不輕不重撩人的話。

  勾魂攝魄不過如此。

  陸世同覺得,這輩子怕是等不到年老掉牙,他的牙齒就要咬碎磨光了。

  他用冷得凍人的眼神剮了女人一眼,從齒縫中擠出字:「媽的,你當著我的面發騷?老子還沒死!」

  阿嫣掃興,瞄了瞄他,走到一邊。

  江離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轉頭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平靜的語氣,溫和的神色,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

  即使內心血肉模糊,他也不願當著陸世同的面,顯露痛苦。

  他一走,阿嫣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難怪……曾經愛他那麼深,都這樣了,他還能維持風度。越是冷靜自持的男人,女人就越想見他為自己發瘋的樣子——」

  「你嘀咕什麼呢?」

  阿嫣抬頭:「沒什麼,我在想,你怎麼進醫院了。」

  陸世同露出猙獰的假笑,咬牙切齒的說:「被你氣的。」

  阿嫣往客廳走:「我給你倒杯茶賠罪?」

  陸世同開口:「蘇嫣。」

  阿嫣停下。

  「你非得這麼作一回,鬧的滿城風雨,只是為了報復他?」陸世同眉心擰起,忍不住罵出口:「你是不是有病?你想整他,你不會來找我?」

  阿嫣疑惑地看他:「我那天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就是要睡他,玩弄感情是達到目的的手段,最終目標還是睡他。」

  陸世同幾乎吐出一口血,額頭上青筋直跳,已到崩潰邊緣:「為什麼?」

  「陸總,不是我說,你問的也太莫名其妙了。」阿嫣對他猙獰的臉容視若無睹,對他的暴怒感到不解:「就說你吧,睡過的女人少說也有十來個,會有人總追問你為什麼睡她們嗎?當然因為想睡,因為和諧生活有利於美容和減肥啊!」

  陸世同深吸一口氣,忍到內傷:「你最好認真回答我的話,我沒心情和你鬼扯——」

  阿嫣不耐煩了,沒好氣的說:「真話你不信,你非得我說,我看上他器大活好,你才滿意——」

  砰!

  他一腳踹上了門,上鎖。

  門板受到劇震,還在嗡嗡作響。

  阿嫣笑了笑,抬起下巴,白皙的脖子上,布滿另一個男人留下的吻痕:「我是跟他結束了,可你非得選今晚?你不嫌膈應?」

  陸世同冷笑:「你說,我是好人?」修長的手指脫去外衣,隨意扔向一旁,敞開的衣領露出性感的鎖骨,即使穿著色調冷淡的衣服,也無法掩飾的致命吸引力。

  「那好,老子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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