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子初月下追公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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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杯落有聲,碎片四散開來,酒水濺到兩人身上。

  荀彧倒沒有關心自己衣服上的酒水,反而疑惑道:「子初,你這麼了?」

  「沒事,剛才手抖了一下而已。」

  林朝忽然站了起來,開口道:「那啥……文若,某忽然想到,有些急事需馬上去辦,告辭,告辭。君明!備馬!」

  來不及解釋這麼多,林朝趕緊喊了典韋一嗓子。

  「先生,發生了何事?」

  典韋答應一聲,走了過來。

  「沒時間解釋了,快備馬!」

  說罷,林朝神色匆匆向外走去,典韋趕緊跟在了後面。

  這一幕,看得後面的荀彧有些詫異……

  子初平日裡一貫從容不迫,今日這是怎麼了?

  剛一出府,林朝就對典韋道:「君明,你快些出發,召集城外的兄弟,直奔潁川方向而去,務必要追上那荀公達!」

  對於收服三荀,林朝曾設想過好幾種可能。

  有被自己以道理感化,心悅誠服的場面。

  有被自己強行擄走,寧死不屈的畫面。

  也有被自己蒙在鼓裡,直接騙走的情形。

  可,林朝萬萬沒有想到,荀攸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他……他竟然直接跑路了,這誰頂得住啊!

  荀攸這人是萬萬不能放過的,若是這次放跑了,下次再見面,這傢伙指不定就投靠了誰,到時候再想弄到劉備陣營里來可就難了。

  自己這次進京,本來就只有兩個目的,第一個是為劉備謀劃一塊地盤。

  第二,就是賺一些人才回來。

  可眼下,內定的大才荀公達都要跑路了,林朝哪還顧得上其他的。甚至答應盧植給劉備修書一封的事情,也被他拋諸腦後了。

  信哪天不能寫,要是荀攸跑了,那可就真的跑了。

  「君明,此人對玄德公的大業至關重要,一定要追上!」林朝滿臉嚴肅地對典韋說道,「你先去,留下幾人,與某一起在後面追趕。」

  「先生放心,某就算追到潁川,也絕對會此人帶回來的!」

  見林朝神情嚴肅,典韋也不敢怠慢,答應了一聲就急忙跨上戰馬,直奔城外而去。

  「兄弟們,去備些乾糧,我們也馬上出發,不能落後太多。」

  「唯!」

  剩下六七人齊聲抱拳答應,轉身準備去了。

  林朝嘆息一聲,自己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這荀攸會棄官而去。

  此時林朝心中已經發狠,甚至做好了連日追趕的打算,一定要將荀攸追回來。

  哪怕是追到潁川荀氏的地界,綁也要將人綁回來。

  等這幾人準備妥當之後,已經日近黃昏。林朝騎上戰馬,幾人一路狂奔,終於在城門關閉之前離開了雒陽。

  見林朝從城裡出來,城外馬上有四五十人迎了過來,正是典韋留下的人馬。

  早在進雒陽之前,林朝就在城外留下了一百多人,以備不時之需。而剛才典韋臨走之前,又想到上次林朝遇險,於是留下了半數人馬,用於保護林朝。

  「監軍!」

  數十名士卒齊聲抱拳道。

  「不用客套了,誰來說說眼下的情況。」

  林朝揮手示意眾人免禮,然後開口問道。

  「回監軍,出雒陽之後,往潁川方向共有三條路,兩條陸路與一條水路,典屯長已經分別派人去追趕了!」

  回話這人身材矮小,但眼珠子轉得卻很快,看上去很機靈的樣子。

  林朝感覺這人有些熟悉,仔細想了想才想起來,這傢伙正是當初跟隨劉石的,黑山黃巾二頭目。

  望著眼前的岔路,林朝有些發愁,不禁輕聲自語。

  「兩條官道,一條水路……荀攸會走哪一條呢?」

  水路應該不大可能。

  荀攸只是棄官歸鄉,又不趕時間,沒必要捨棄寬敞的官道而改走水路。

  再者,荀攸這一路就算帶了些乾糧,肯定也需要補給。水上又沒有驛站,應該不作考慮。

  那就只剩兩條官道了。

  左邊一條寬敞一些,儘是筆直的大路,行人也多些,沿途驛站眾多,不愁沒有補給。

  而右邊這條,則要逼仄一些,官道旁邊儘是灌木叢,看上去比左邊的官道不知荒涼了多少。

  林朝站在岔路口沉思片刻後,終於有了決定。

  「走右邊。」

  隨著林朝一聲令下,數十名騎兵動了起來,奔跑在狹長的官道上,帶起無盡的塵土。

  荀攸此番不辭而別,顯然是不想在何進手下做事。因此,他必然要考慮何進會不會派人追趕他,哪怕這個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左邊的官道雖然順暢,但也容易被追上,荀攸應該會選右邊。

  自己今天回到荀彧家裡時,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

  就算他荀攸一早去拜別荀彧,叔侄二人一番交談,最快也得到中午才能出洛陽。

  而此刻天還沒完全黑,大概是晚上七點鐘左右。

  也就是說,荀攸趕路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七個小時,也就是三個半時辰。

  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天就會完全黑下來,荀攸也會停止趕路,投宿驛站或酒家休息。所以,荀攸趕路的時間,最多四個時辰,或是更短。

  荀攸此行,大概率是坐馬車離開,這個時代的馬車一般是兩輪,也有四輪,但大多是無門的馬車,因此速度不可能太快。

  四個時辰,以馬車的速度,最多行進五十里,這還是在一點都不休息的情況下。

  五十里的距離,林朝率領數十人急速行軍,最多三個時辰便能趕到。

  如果自己猜得沒錯,那在凌晨十二點到一點的時候,路上若有驛站,酒肆,或者酒樓之類的地方,必然能找到荀攸。

  聽聞荀攸跑路的消息後,林朝的腦子就有些混亂,一時之間只能想到這麼多。

  不過,眼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賭一賭了。

  林朝帶著麾下數十騎,開始瘋狂地催促著戰馬向前狂奔。

  天慢慢黑了下來,月亮也漸漸升了起來。

  今晚月亮格外明亮,黑夜也不再是漆黑一片。

  當月亮升到最中央的時候,官道旁的驛站里,荀攸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此時已過子時,驛站中都是趕了一天路的行人,早已睡得香甜。唯獨荀攸一個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走到驛站外面,找了一個稍微乾淨點的地方,荀攸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何進並非明主,這天下也即將大亂,我荀攸的歸途,又在何方?

  離京之前,荀攸心中就有些迷茫,只想著先回潁川故里再說。

  而這才剛走了幾十里,恰逢夜半人寂,朗月當空,荀攸心中的孤獨便愈發濃重起來。

  想我荀公達,也曾多年寒窗苦讀,只為尋一明主,盡展胸中抱負。

  可惜剛剛出仕,大漢就已有國祚殆盡之相……

  回歸故里?

  讀書治學?

  自娛自樂?

  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月光下,荀攸滿心惆悵,卻無人知,只能賦予一輪明月。

  ……

  「監軍,前方就是驛站了。」

  一位騎兵指著前方有燈火的房屋,向林朝稟報導。

  林朝點了點頭,目光望著遠處的燈火。

  若我沒有猜錯,荀攸一定在這家驛站投宿。

  若是前方驛站沒有荀攸的蹤跡,那就證明他根本沒走這條路,也不用再往前了,只能盼望典韋那邊有好消息了。

  「走,去驛站!」

  隨著林朝一聲令下,一陣馬蹄聲響起。由遠及近,直奔驛站而去。

  驛站外的荀攸顯然也聽到了這陣馬蹄聲,他馬上就判斷出來,最少也得四五十騎,才能造成這等聲勢。

  難道是大將軍派人來抓我了?

  想到這裡,荀攸臉色猛然一變,就想逃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黑夜裡,林朝奔行到驛站前數十步的時候,才發現門外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望向自己這邊。

  端詳了片刻,林朝發現,這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又近了一些,林朝命人點起了火把,這才看清楚了。

  原來這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荀攸,荀公達。

  林朝借著火光看清了荀攸,而荀攸同樣也看清了林朝,頓時心中更緊張了。

  他與林朝僅有一面之緣,還是在何進府中,不知根底的情況下,他還以為林朝是何進的心腹,奉命來捉拿自己的。

  「哈哈哈!」

  林朝見了荀攸,不禁仰天大笑起來。

  好傢夥,差點讓這條大魚從自己手中溜走。

  荀攸卻更加心驚膽戰起來。

  不好,這林子初笑得如此猖狂,莫不是大將軍下令要殺我不成!

  林朝下了馬,直奔荀攸而去,口中笑聲更加快意了。

  荀公達,你繼續跑啊!

  被林某惦記上的人,還妄想逃跑,真是痴人說夢。

  荀攸抬頭,看了看風塵僕僕的林朝,又望了望林朝身後五十多個精銳之士,不由得露出一絲絕望的苦笑。

  自己此番,大概是跑不掉了。

  萬萬沒想到,何進身為當朝大將軍,氣量卻如此狹小,為了殺我,居然派出數十名精銳。

  而且看這林子初疲憊的模樣,應該是何進下了嚴令,他這才一路奔襲,連休息的餘地都沒有。

  荀攸又抬頭看了一眼,原本明亮的月光,此刻卻顯得無比清冷。

  罷了,罷了!

  我荀公達今日殞命於此,想來也是天命使然。

  「公達!你跑得挺快,讓某一番好找!」

  再次看到荀攸這一張呆板的面孔,林朝從未感覺到這麼親切,於是便開口笑道。

  嗯,失而復得的感覺就是好。

  荀攸沒有理他,而是很認真地正了正衣冠,這才向林朝拱手一禮。

  「子初,既是大將軍鈞命,某也不會怨恨於你。只求你下手快些,給某一個痛快。」

  啥?

  聽聞此言,林朝愣了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

  「公達,你方才……說什麼,某沒有聽清楚。」

  見林朝滿臉迷惑的深情,荀攸不禁皺起了眉頭。

  林子初這廝甚是可惡,居然裝瘋賣傻,看起來連一個全屍都不肯給某留下!

  而且某本來醞釀好的悲涼氣氛,就這麼生生被這傢伙攪和的,一點都不剩!

  林子初真是無恥之尤,枉為人子!

  大丈夫死則死耳,又豈能受此屈辱!

  荀攸一把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橫在自己脖子上。

  自今日起,這世間不再有我荀公達!

  「公達,你快放下匕首!」

  荀攸忽然來這麼一手,可把林朝嚇得夠嗆,急忙喊道。

  「林子初,你帶著某的屍首回去復命便是,難道非要親手誅殺某才肯罷休!」

  荀攸憤怒了!

  生死都要受你限制,

  你林子初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公達,別衝動,千萬別衝動。」

  林朝一顆心幾乎吊到了嗓子眼,急忙開口安撫荀攸,同時慢慢向荀攸走去。

  「有什麼事我們好商量,公達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荀攸見林朝離自己越來越近,看樣子是想奪下自己手中的匕首,不禁有些詫異。

  看這林子初文質彬彬,莫非身懷絕技不成,不然何來的自信要生擒某?

  要知道,當年族內比劍,某可是奪得魁首!

  林朝眼看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不多了,下一刻,便出其不意地動手去搶荀攸的匕首。

  可他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他林子初始終不過是……

  一隻弱雞。

  他自認為迅捷的動作,在荀攸眼中,如同小兒過家家一般。

  下一刻,匕首從荀攸脖子上移開,卻挪到了林朝脖子上。

  嗯,也許今日……某並非死路一條。

  荀攸將匕首橫在林朝脖子上,心中頓時升起了一些生的希望。

  「荀公達,你太過分了,這是幹什麼!」

  林朝被荀攸挾持著,脖子已經能感受到匕首上傳來的涼意,不禁怒吼道。

  我不過是想讓你跟隨劉備,你就算不願意,也不用想殺我吧!

  「某過分?」

  荀攸也同樣憤怒地回敬道:「某再過分也比不得你林子初!若不是你不肯給某留個全屍,甚至連自裁都不讓某如願,某又豈會出此下策?」

  林朝徹底鬱悶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才趕了一天的路,怎麼荀攸變了一個人。

  莫不是路上磕壞了腦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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