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天賦異稟張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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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長垣城中的血腥味漸漸散去,城樓地上儘是斷臂殘肢,原本肆意流淌的鮮血,此刻也早已凝固。昏暗而幽紅的血跡,正預示著這場血戰的殘酷。

  三三兩兩的士兵,正在殘垣斷壁上撲滅火焰,身旁的袍澤也開始打掃清理戰場,軍中隨行的醫官,也正在滿體屍體中找尋活口。

  昨夜一戰,失去曹操指揮的城中守軍群龍無首,自然不是關羽的對手,被打得大敗,除了小部分潰散而去,余皆投降。

  城門口,林朝望著城門樓牌匾上的『長垣』二字,正在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今長垣已拔,袁紹便只剩下了定陶一座孤城,說是大勢已去也不為過。

  之前三座城池連成一線,互成掎角之勢,袁紹足可固守兗南,割地而守不成問題。

  如今長垣和昌邑都被擊破,整個兗州的要道都被打開,反倒變成了袁紹困守孤城。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攻破這最後一座孤城。

  這一戰打到這個程度,說是大局已定也不為過。

  至於破城之後該如何處置袁紹,林朝還沒想好。

  大漢銅雀台男團需要不需要一個c位,誰來做這個c位,這可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想到這裡,林朝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忽然又想起了曹操。

  這麼久沒動靜,老曹不會又成功跑路了吧?

  以後多半又會成為一個麻煩。

  就在林朝皺眉思索之時,張遼率軍從城中沖了出來,見林朝就在城門口站著,急忙衝過來抱拳道:「拜見監軍,末將無能,還是讓曹孟德給跑了!」

  果然,老曹又提桶跑路了。

  「文遠不必自責。」林朝擺手道,「這次沒抓住,下次繼續努力便是。」

  見林朝沒有責怪自己,張遼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便開口道:「監軍,末將也不是一無所獲。」

  說著,張遼一揮手,身後便有士卒將一個蓬頭垢面,神情萎靡的漢子押了上來。

  林朝定睛一看,此人正是鮑信。

  「允誠公,別來無恙否!」

  林朝沖鮑信拱了拱手,開口笑道。

  「林子初,自古成王敗寇,輸了某認,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鮑信目光死死盯著林朝,眼中閃爍著難以言明的苦澀。

  林朝詫異道:「允誠公為何這般污人清白,某何時惺惺作態了?」

  聞言,鮑信忽然憤怒起來,大聲道:「以言語奚落階下之囚,這難道便是你林子初的氣度!」

  「允誠公此言差矣。」林朝笑道,「如今勝負已分,某也不想虛談大義,便只有一言相詢……」

  林朝忽然走近了兩步,目光中帶著真誠與坦率,緩緩開口道:「允誠公,你且看某,可有一絲奚落之意?」

  望著臉上帶著澹澹笑容的林朝,鮑信不由愣住了。

  回想第一次與林朝見面時,此子便是一身白衣,臉上掛著澹澹的笑容。

  當時此人奉劉玄德之命聯絡兗州諸侯共同討董,可笑自己卻因他年幼而不以為意。

  時至如今,自己終究敗在了此人手上。

  而當自己身為階下囚,生死皆被此人握在手中之時,他還是一身白衣,臉上的笑容與當年初見時一般無二。

  如此,奚落倒也就無從談起了。

  「唉……」

  良久,鮑信長嘆一聲,眼中不再有一絲怒意和恨意,只剩下無盡的平靜。

  「你林子初的確是百世未見之才,某技不如人,敗在你手中倒也不冤,如今只求一個痛快,還望閣下成全。」

  面對鮑信的請求,林朝卻搖了搖頭。

  「不,某不會殺你。」

  鮑信驚訝道:「為何?」

  「求死固然容易,某殺你亦是易如反掌,只是如此未免太便宜你了。」林朝冷笑一聲道,「某知道你乃曹孟德的忠實擁躉,可某就是讓你活著,讓你好好活著,讓你做個見證者。

  見證某輔助玄德公匡扶漢室,平定天下,開太平盛世!

  見證我大漢重現昔日榮光,馬踏塞北,震懾戎狄,威服四夷!

  到那時你便會知道,你也好,曹孟德也罷,以及這天下所有諸侯,都不過是禍亂天下的賊子,青史中的一行笑談,螳臂當車的螻蟻!」

  聽完林朝這番話,鮑信徹底被震驚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此子好生狂妄,好生霸道,好高大的……志向。

  見鮑信沉默,林朝便揮了揮手。

  張遼會意,當即下令道:「帶下去好生看管!」

  「文遠,召集眾將,縣衙議事!」

  林朝一展手中摺扇,腳踩血跡大步跨過城門,向城中走去。

  「遵命!」

  張遼抱拳道。

  半晌後,縣衙內。

  此時關羽早已將整座城控制了起來,並率領義子魏延在縣衙中等候林朝。直到林朝來到之後,眾人才進了縣衙。

  大戰結束,自然要清點戰果,還要謀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眾將陸陸續續到齊之後,林朝左右環視,卻發現只是少了張飛。

  「翼德呢?」

  林朝開口問道,語氣中倒是沒有多少擔憂。

  以張飛的戰力,在昨夜的戰鬥中應該不存在出事的概率。

  聞言,眾將面面相覷,都表示不知道。

  最後還是關羽開口說道:「昨夜翼德執意要去與文遠一同圍攻曹孟德,某拗不過他,只好准了,卻是至今未歸。」

  林朝側目道:「曹孟德是從北門逃出去的,也就是說翼德一路追了出去,如今還未歸來?」

  關羽點了點頭。

  張三爺這麼執著的嗎?

  「也罷,那先不管他。」林朝啞然失笑道,「雲長,昨夜戰果如何?」

  關羽開口答道:「昨夜破城,因文遠先一步將曹孟德困住,導致敵軍將不知兵,我軍大獲全勝。殲敵近萬,俘虜敵軍近兩萬之眾,除少量敵軍士卒潰散而去之外,其餘皆在我軍掌控之中。」

  「如此戰果,倒是罕見,不錯!」

  林朝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此戰全賴諸位與全軍將士奮勇拼殺,方有此大勝。傳某將令,等清理完戰場之後,便拿出軍中酒肉,犒賞三軍,讓將士們縱情狂歡,以解辛勞。不過切記,不可攪擾城中百姓!」

  反正馬上就要對袁紹展開最後一戰了,激勵一下士氣也沒什麼不好。

  「遵命!」

  眾人齊齊抱拳道。

  「哦……對了,文遠,若是過了今日翼德還沒回來,你便帶人出城去搜尋一番。」

  林朝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便刻意叮囑了一句。

  張遼抱拳道:「末將明白!」

  至於讓林朝不放心的張飛,現在到底在哪呢?

  他還在追殺曹操的路上……

  不同於之前龐德短距離玩命追擊曹操,這次張飛追殺的時間跨度比較長。

  昨夜將曹操攆出城之後,張飛便在後面緊追不捨。但因為是在夜裡,只追了一個多時辰後,便不見了曹操蹤跡。

  正當張飛以為自己要失去這份潑天大功而暴怒時,天漸漸亮了。

  天一亮,曹操所部緊急行軍的痕跡便顯露了出來。

  張飛見此,便又鍥而不捨的追了上去。

  這一追雖然還是沒能追上,但又耗費了一天時間。

  見張飛久久未歸,張遼開始遵照林朝的吩咐出城搜尋,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畢竟曹操和張飛兩撥人你追我趕,再加上曹操知道現在的兗州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便一路向西,此時已經快衝出兗州,只差一點就進入了司隸地界。

  第三日,見張遼並沒有尋回張飛,關羽便開始坐不住了,當即下令擴大搜索範圍,可依舊一無所獲。

  不過所有人還是沒有往壞的方向去想,畢竟這個時代沒有缺德導航,甚至連個指路牌都沒有,有些官道更是年久失修,受風吹雨打後改變了地貌也是正常。

  所以當下大部分人的想法是,張飛或許追到了曹操,或許沒追到曹操,但他一定是迷路了。

  對,沒錯,就是迷路了!

  在這個時代,迷路其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等張飛找到路之後,必然會回來的。

  事實跟眾人預料的也差不多,直到第五天的時候,張飛終於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進入縣衙,還沒等林朝問他怎麼回事,張飛就開始怒砸桌桉發泄自己胸中的火氣。

  不過他這通火併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得知了張飛回來的消息之後,關羽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張飛一番,見他毫髮無損後,關羽微皺的眉頭才舒展了開來。

  「三弟,不可造次!」

  關羽開口訓斥道。

  張飛當然不敢跟關羽硬頂,畢竟關二爺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打在他身上他也不敢還手。所以張飛如同施展變臉戲法一樣,沖自己二哥嘿嘿一笑,臉上寫滿了不好意思。

  見此,關羽也不好繼續本訓斥,只得捋了捋鬍鬚道:「好好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林朝也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水準備吃瓜。

  張飛接下來講述的故事極為有趣,但簡單概述其實就一句話——關於他這幾天追擊曹操這件小事,可以說追上了,但沒完全追上。

  生擒或斬殺曹操是多大的功勞,張飛心中清楚,所以自然不肯放棄,一連追了好幾天之後,甚至追出了兗州之後,終於在司隸地界逮住了曹操。

  張飛麾下雖然是人困馬乏,但曹操所部皆是殘兵敗將,士氣更差。

  兩方一經交手,曹操自然不敵,只接戰一個時辰,便有敗亡的風險。

  張飛當時心裡那叫一個爽!

  只要能生擒曹操,自己便能逆風翻盤,把自己的功勞提升到僅次於關羽的程度,甚至把趙雲、張遼等人都壓在身下。

  只可惜天不亡曹,張飛眼看就要得手之際,卻有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殺了出來。

  為首兩人更是直接衝上來替曹操擋住了張飛的攻擊,給了曹操後撤的機會。

  而這兩人,便是在界橋被關羽殺得大敗的曹洪和程昱!

  當時關羽急著趕到鄴城與林朝會合,斬殺顏良、高覽、淳于瓊之後,便沒有繼續追擊,而是任由曹洪和程昱逃命。

  二人戰敗之後,收攏軍隊穩了一波士氣,便派人四處打探曹操的消息。

  只可惜他們的消息卻沒跟上戰爭的腳步,一路從界橋到鄴城,又到白馬,他們進軍的速度始終沒有曹操戰敗的速度快。

  當他們再一次得知曹操據守長垣時,便趕來投奔。可惜走到半途中,就又傳來了長垣城破的消息。

  程昱在分析了一波局勢之後,判定曹操戰敗後不會向東走,只可能向西,便提前趕到了陳留邊境等候。

  又經過數日的兜兜轉轉,終於讓他們發現了曹操行軍的痕跡,這才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了曹操一命。

  聽張飛講完整個經過之後,林朝先是回味了一番故事的韻味,隨後便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張飛。

  自古槍兵幸運e,只有子龍是掛比!

  所以……翼德你以後還是改用刀吧。

  「二哥,子初,你們不知道,就差那麼一點……但凡再給某兩刻鐘的時間,必能生擒曹賊,就算不能生擒,某也能捅死他!」

  回想當日發生的場景,張飛還是一副捶胸頓足,無比懊悔的模樣。

  對於張飛的心情,林朝完全能理解。

  一個表現欲極強的人,卻始終得不到施展,這本就讓人難受。可誰想真有了用武之地,而且眼看就要成功之時,煮熟的鴨子又飛了……

  不過以眼下的局勢,曹操死不死已經無關大局,所以林朝倒沒感覺有多可惜。

  只見林朝站起身來,端了杯酒水走到張飛面前,將手中酒水遞給他之後,還踮著腳拍了拍張飛的肩膀,用無比遺憾的語氣說道:

  「翼德,節哀。」

  張飛:???

  子初,某怎麼聽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啊!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表達出的情緒有些不妥,林朝急忙改口寬慰道:「這一戰翼德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這次沒捉到曹孟德,下次繼續努力吧,能平安歸來,便是好事。」

  坦白說,這話有些越描越黑的嫌疑,張飛雖然聽著不對味,但仍然梗著脖子反駁道:「子初,你說這話就太看不起人了,某難道還能迷路不成?」

  這下輪到林朝疑惑了。

  「怎麼,翼德你沒有迷路嗎?」

  聽到這句話,張飛頓時滿臉悲憤道:「子初,雖然俺老張腦子不如你好使,但你也不能這般羞辱人啊!」

  「翼德你……能記住路?」

  林朝滿臉詫異道。

  「廢話,這世上的道路地形,但凡某看過一遍,便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張飛滿臉理所當然道。

  這下輪到林朝震驚了。

  「翼德你方才說,但凡道路地形,你只要看過一遍便能記住,而且不會迷失方向?」

  見林朝質疑,張飛馬上拍胸脯保證道:「這是自然!」

  「哈哈哈哈……」

  林朝忽然仰天大笑起來,使關羽和張飛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子初這是……幾個意思?

  「好,很好!」

  林朝笑完之後,便用力拍了拍張飛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欣賞之色。

  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有些人生來便擁有某種天賦。

  林朝本以為張飛只適合小規模陷陣衝鋒,沒能力指揮大規模的作戰,但現在看來,卻是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張飛是個有天賦的,而且這種天賦還是極其重要的。

  將來若脫離中原戰場,去處理北邊的戎狄羌胡時,將不再有城池的限制,也不再有地形的克制,甚至兵法謀略也派不上大用場的時候……

  便是張飛大展身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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