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月旦評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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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近十月,秋盡草木寒。

  郯縣內外的清晨,早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白霜。

  這些日子倒是極為平靜,雖說戰後重建的工作還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中,但徐州畢竟沒有成為戰場,百姓的日常生活倒是於平常無異。

  自主持增添了內府和設立軍機府之後,林朝便又回到了原本的狀態,整天躺在家裡,進行那緊張而又刺激的宅男生活。

  不過數日之後,家中卻迎來了兩撥客人。

  一撥是班師回郯縣的太史慈和徐盛,二人歸來後,第一時間便回州府復命。不過眼下劉備不在,內府又已經不具備處理軍務方面的權力,所以太史慈只得前往軍機府復命。

  今日當值的正是荀攸、趙雲和關羽,作為武將之首,關羽與太史慈並沒什麼私交,不過還是肯定了他此次出征廣陵的功勞,同時將投降的張超和張邈一同先妥善安置了起來。

  具體他們倆會如何處置,還要等劉備回來再說。

  至於臧洪這個林朝點名要的人,關羽也無權安置,便讓太史慈抽個時間帶去拜訪林朝,看看給他安排一個樣什麼官職。

  於是第二日太史慈便帶著徐盛和臧洪登門拜訪,此行也不僅僅是安排臧洪。當初太史慈領軍出征時,為了調動軍隊,林朝將自己的印綬給了他,如今正好交還。

  半載未見,當再次見到林府大門上的牌匾時,太史慈心中還是有些激動的。

  「一別數月,不知監軍身體如何。」

  太史慈開口笑道,臉上帶著一絲懷念的笑容。

  昔日他還是林朝護衛時,每當林朝練習左慈傳授的房中術時,太史慈總是在一旁默默幫他煎著華佗開的藥。

  他深知林朝體弱多病,所以林朝每有冒險之舉,太史慈總會第一時間進行規勸。

  相比之下,如今擔任林朝護衛的張郃,卻在私交上差了那麼點意思。

  徐盛笑道:「監軍乃不世之大才,自然懂得存身之道,將軍不必擔心。」

  「非是擔心,只是……」

  太史慈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旁的臧洪見太史慈如此神情,心中頓時對林朝生出了極大的好奇。

  廣陵一戰,他實打實見識到了太史慈的能力,說是生平僅見的勐將也不為過。

  可就是這麼一位勐將,卻獨獨對林子初奉若神明一般。

  這林子初……究竟是何等人物!

  到了府門前,太史慈走上前對家僕抱拳道:「勞煩通傳一聲,門下太史子義前來拜訪。」

  家僕自然是認得太史慈的,當即開口笑道:「太史將軍,家主昨日便吩咐下來,若將軍前來,不必通報,直接入內便可,請!」

  「多謝。」

  太史慈抱拳一笑,招呼徐盛和臧洪一同入內。

  此時的林朝,正在院中侍弄花草,修剪枝葉。

  與此同時,辛毗也跟在林朝身後,笑看林朝修剪的同時,也時不時和林朝談論著什麼。

  林朝素來疲懶,自然不會招惹這些麻煩的東西,所以這些個花花草草,全都是荀采的心愛之物,恰逢這兩日家中雌虎氣還未消,林長史只得代為照料,也是算一種無聲的討好。

  太史慈望見林朝後,急忙快走兩步,對林朝施了個大禮:「參見監軍!」

  隨行的徐盛和臧洪也趕緊跟上行禮,只是臧洪近微微低頭,並不像太史慈和徐盛那般把腰彎得極低,同時還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林朝一眼。

  嗯,平平無奇。

  這是臧洪對林朝的第一印象。

  林朝扭頭,看了一眼後卻並沒有選擇過來攙扶,反而繼續侍弄花草,同時口中笑道:「子義回來了,且先去涼亭中入座,某這邊馬上就完事了。左治,你替某招待子義。」

  「遵命!」

  太史慈和辛毗同時抱拳拱手道。

  林朝並沒有因許久未見太史慈而顯得多熱情,太史慈對此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彼此之間的態度,就好像是家人一般隨意,看得臧洪大為驚訝。

  辛毗請家僕奉上茶水,便和太史慈在涼亭中攀談起來,大概就是彼此自我介紹了一番,再來一波商業互吹,只為拉進關係。

  一刻鐘左右的時間,林朝終於忙活忘了,常常舒了一口氣,笑著走了過來。

  見四人就要起身,林朝揮手阻止,隨後走向了主位。

  「子義,此去廣陵如何?」

  林朝喝了口茶,開口問道。

  「回監軍,一切正如您之所料,曹孟德果然在……」

  雖然太史慈早就寫了一封詳細的軍報,但此時林朝問起,太史慈還是詳細的複述了一遍,沒有任何遺漏。

  「嗯,幹得不錯。」林朝聽完,點了點頭道,「雖然讓那戲志才走脫了,但總算守住了廣陵。」

  聽到林朝誇獎,太史慈臉上露出明顯的喜色,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領兵。

  笑著,太史慈便開口向林朝介紹起臧洪來:「監軍,這位便是廣陵臧子源。」

  聞言,臧洪也站起了再次拱手道:「見過林長史!」

  這次林朝就比較正式了,趕緊站起了攙扶道:「不必多禮,我主久聞子源之大名,只恨不能收為己用。今子源來投,我主聞之必然欣喜!」

  「多謝太尉厚愛!」

  雖然還沒見到劉備,但見林朝如此姿態,臧洪心中已經有了底氣。

  接下來,林朝便宣布了對臧洪的任命——都察院右都御史。

  這個官職品級不高,但也不算低,而且負責對內監察整個都察院,可謂是一個很得罪人的活,交給臧洪這種頭鐵的人再合適不過了。

  臧洪顯然不明白這個什麼職務,但林朝也不多做解釋,只讓他先休息幾日,然後去師兄崔琰那裡報導,到時自然明白。

  望著面目雄壯而一身正氣的臧洪,林朝忽然笑了。

  全天下有名的鐵頭娃,如今徐州已經收納了大部分。

  田豐、崔琰、審配、如今再加上臧洪,組一個四大金剛的團體不成問題。

  國有諍臣,其國不亡。

  有這種能說話,敢說話,務實求是的人在,永遠是國家機構的退燒貼,冷靜藥,用來警醒當權者再好不過。

  如果一個政權聽不進任何反對的意見,甚至連反駁的聲音都不允許出現。

  那這個國家,也就走到了盡頭。

  這些諍臣的存在,便是最後一道底線。

  任命了臧洪之後,林朝又留幾人吃了頓飯,席間太史慈也見到了林朝新任護衛張郃,頓時心中生出了一絲好奇,卻沒有多言。

  飯後,林朝又勉勵了太史慈幾句,同時親眼看了看徐盛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最後等三人離開林府的時候,彷若經歷了一場精神洗禮一般,充滿了鬥志。

  太史慈一行人離開後約莫一個時辰,林府便迎來了第二波客人。

  不過這次,卻是不速之客。

  當蔡邕出現在院中時,林朝本能的感覺到一陣涼意,剛擠出笑容想要上前見禮的時候,卻見蔡邕氣呼呼道:「林子初,你做的好事!」

  「蔡公此去廣陵,功高勞苦,為何一回來便如此大的火氣?」

  林朝滿臉詫異道,假裝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蔡邕雖名滿天下,但林朝本來是可以不鳥他的。

  只可惜大家關係日漸熟了之後,更兼蔡老頭身上還有一個誅殺董賊的光環,導致林朝只能陪著笑臉。

  見林朝打馬虎眼,蔡邕更生氣了,大吼道:「哼,林子初你莫要跟老夫嬉皮笑臉,老夫只問你,我女兒頭上是怎麼回事?」

  蔡邕回到郯縣之後,自然想念半載未見的女兒,更聽說了自己的次女蔡貞姬前來探親的消息,心中更是歡喜。

  可等他到達館驛之後,卻見到長女蔡琰頭上鼓著一顆大包,明顯是被硬物砸傷所致,頓時急火攻心,連忙問女兒是怎麼回事。

  蔡琰乃堂堂大家閨秀,和別人打架這種事怎麼好說出口,當即連忙推說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磕傷的,蔡貞姬也在旁打圓場。

  但蔡邕是何等精明,馬上察覺到了女兒在撒謊。

  再三追問下,蔡琰只得將事情如事稟告。

  這下蔡邕徹底怒了!

  林子初,老夫在外面為你來回奔走,可你卻致使家中妻妾毆打老夫的愛女……

  簡直是喪盡天良!

  此番定不與你干休!

  於是,便有了今日蔡邕登門這一幕。並且蔡邕已經打定了主意,若是林朝不認,就找到他老師鄭玄那去,看他如何收場。

  至於其他的顧慮,見到愛女被傷後,蔡邕早已顧不上了。

  林朝拱著手苦笑道:「蔡公息怒,息怒,此乃誤會一場,還請蔡公容某細細說來。」

  「哼,誤會?」

  蔡邕冷笑道,眼中寫滿了不信。

  「自然是誤會。」

  「那你說說是什麼樣的誤會,才能讓你林長史指使家中妻妾圍毆小女。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狡辯!」

  林朝無奈道:「蔡邕,此時非某指使,令愛所受之傷,其實是……」

  聽完林朝的解釋,蔡邕本來憤怒的面孔這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如此說來,倒是小女辜負你林長史的一片好意嘍?」

  蔡邕冷笑道,聲音中滿是嘲諷之意。

  「不敢,不敢,只因某沒有管教好家中妻妾,才致使出現這等誤會,還請蔡公恕罪。」

  「這還差不多。」

  蔡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又見林朝連聲賠罪,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書呢。」

  林朝趕緊從懷中掏出了那本《三字經》遞了過去。

  蔡邕翻開裡面的內容後,面色一陣動容,心中徹底相信了林朝的說辭。

  此書之貴重,足可為傳世之蒙學經典。

  林子初肯將此書贈與昭姬,足可見其的確是一番美意。

  如今弄成這個結局,也可謂是陰差陽錯了。

  蔡邕看了一會,不動聲色的書揣進了懷中,臉上卻是陰雨轉晴,開口笑道:「既如此,倒是老夫錯怪賢侄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賢侄,差點騷斷了林朝的腰。

  你們這些大儒都這麼無恥的嗎!

  變臉比翻書還快啊!

  不過好歹是擺平了蔡邕,林朝也懶得跟他計較臉面的問題,便開口問道:「蔡公此去廣陵,不知可有收穫?」

  我讓你給我買得熱搜呢?

  天可憐見,我林子初心中始終有一個名士的夢啊!

  蔡邕表示,許劭那傢伙不肯寫得快點,所以我把人帶回來了,新一期的月旦評很快就會有的。

  緊接著,蔡邕反而開始質問林朝學宮何時開學。

  作為學宮祭酒,這可是他下半輩子的精神寄託。

  林長史表示,什麼時候有月旦評,什麼時候學宮就開了,蔡公你也不要著急。

  然後蔡邕就覺得跟林朝聊天挺沒意思的,遂拿著《三字經》告辭離開。

  可等離開之後,蔡邕又想明白了林朝的意思,遂乘著牛車來到了城外,想看看許劭月旦評的進度。

  不同於許劭剛到郯縣時的形單影隻,此時許劭的草廬中,已經聚集了一些品評之士,皆是許劭邀請而來輔助他品評人物的。

  蔡邕關心學宮之事,也不拐彎抹角,索性開門見山道:「子將老弟,月旦評可有成文?」

  許劭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拿出了一卷竹簡。

  蔡邕抬眼一看,只見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下無寡,林子初!

  「子將老弟,你這是何意?」

  蔡邕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許劭捋著鬍鬚向蔡邕解釋道:「蔡公,這一期月旦評,難度頗為巨大,在下思來想去,也只完成了首位而已。」

  言外之意,林朝便是他這一期月旦評的主角,也是當今之世,他心中的第一名士。

  但凡排名,最容易完成的便是開頭和結尾。

  人的才能有大小,若是相去甚遠,天下人自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只是中間那些能力差不多,功績又不分伯仲的人,卻是難以排序,稍有不慎便會被別人反駁批評。

  這就像後世好事者論三國武將排名一樣,要說關羽和邢道榮誰強,大家心中自然有一桿秤。

  但要說張飛、趙雲、黃忠、馬超誰更強,恐怕吵上一天一夜都不會有結果。

  蔡邕表示這些我都明白,只是天下無寡這個稱號……

  你若公布出去,信不信林子初馬上派人砍死你!

  許劭捻著鬍鬚笑道:「寡者,孤獨也。觀他林子初一生行事,皆另闢蹊徑,與世人大相逕庭。在下以為,林子初此人,雖外表謙遜溫和,內心必無比狂傲,甚至視天下人如無物!

  其次,林子初曾嚴令不許有節婦,如此稱號,倒也符合他的為人。

  再者,林子初此人,素來深恤百姓疾苦,多次撫民以生,使治下蒼生安居樂業,人丁興旺,無有孤寡者遺落於野。是以在下認為,天下無寡之號,倒與其甚為契合。」

  蔡邕:……

  子將老弟,你說得好有道理,老夫竟無言以對。

  但……他林子初還是會砍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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