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使君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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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上,劉虞已經和林夕對峙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任憑他怎麼勸說、怒斥,甚至責罵,林夕就是高冷不予回復,甚至該吃吃,該喝喝,直到……林朝施施然走到了城下。

  見到林朝到來,哪怕進行了一天的精神內耗,劉虞也立即來了精神。

  「林子初,你到底想幹什麼!」

  劉虞怒聲吼道。

  但林朝卻假裝沒看到劉虞臉上的怒容,而是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衝著劉虞就是一禮:

  「見過使君!」

  其實以林朝如今的官職,倒是沒有必要先對劉虞行禮,不過既然是想收服劉虞,這點禮遇還是要給的。

  劉虞冷哼一聲道:「林子初,你還沒回答某方才的問題。」

  林朝笑著解釋道:「使君問的,可是某身後這些大軍?」

  「明知故問!令弟率大軍圍困一州治所,莫非要謀反不成?」

  聞言,林朝馬上瞪大了眼睛,滿臉惶恐道:「使君可莫亂說,我安喜林氏耕讀傳家,世代沐浴在大漢的光輝下,值此國難之際,恨不得毀家紆難以報朝廷,又何談謀反!使君此話,可是傷透了忠臣之心!」

  劉虞:……

  「裝得挺像,那城下這些兵馬,你又作何解釋?」

  這次林朝沒有回答劉虞的問題,而是扭頭向林夕問道:「子煦,莫非你沒有將詔令呈給使君過目?」

  林夕高舉著手中詔書說道:「兄長恕罪,非是弟不肯傳達詔令,實則是劉使君不肯出城恭迎天子詔令。」

  郭嘉適時插嘴道:「哦,劉使君竟不肯應詔,莫非心懷不軌?」

  聞言,劉虞差點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們派兵將某圍住,現在卻來誣陷某心懷不軌,當真枉為人子!

  林朝接過林夕手中的詔書,對城上的劉虞搖頭嘆息道:「使君,恕在下之言,這便是您的不對了。使君身為宗室,世代沐浴天恩,如今怎能心生不滿,竟然連天子詔令都不願應,實在是不應該啊……」

  「林子初,你莫含血噴人,某對天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那使君為何不肯出城接詔?」

  「這……」

  劉虞望著城外殺氣騰騰的兩萬大軍,心道這不是廢話嗎。

  有種你將大軍撤走,看我敢不敢出去?

  劉虞旁邊的鮮于輔見自家主公被林朝一頓狂懟,當場冷笑道:「林子初,你莫胡言亂語,使君是何等身份,豈能任你污衊。你既要傳詔,不妨進城中來傳如何?」

  我們的確不敢出去,但我就不信你林子初敢進來!

  言罷,鮮于輔臉上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好,某進去就是。」林朝馬上接口道,「還請使君遣人打開城門。」

  眾人:……

  劉虞望了望鮮于輔,目光中滿是愕然。

  「林子初,你當真要進來?」鮮于輔趕緊問道。

  他本想藉機指責林朝,卻萬萬沒想到林朝竟真敢入城。

  「怎麼,難道不行?」林朝滿臉愕然道,「使君既不願出城接詔,又不願讓某入城傳詔,莫非真的心懷不軌?」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眾目睽睽之下,劉虞明白自己是不能拒絕了。

  只是城外這兩萬大軍……

  望著一臉人畜無害模樣的林朝,劉虞沉思片刻,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如當年林朝在雒陽與何進隔著城門對峙一樣,劉虞要求林夕的大軍退後五里,林朝入城不得帶超過一千人,如此才肯打開城門。

  眼看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林朝也就沒有跟劉虞再討價還價,而是痛快答應了這兩個條件。

  至於自己的安危……

  只要他劉虞不傻,就不可能對自己這個拿著天子詔命的天使不利。

  完成了這兩個條件之後,林朝如願以償的進入了薊縣城中。

  「林子初,你到底想幹什麼!」

  果如林朝所料,劉虞對他根本沒有絲毫的想法,反而第三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自然是宣讀詔書。」

  林朝笑了笑,隨後看了看劉虞身後嚴正戒備的眾人,又開口道:「使君,此處恐怕不是說話的地方。某雖非貴客,但不至於一杯酒水都喝不上吧。」

  「哼!」

  閻柔冷哼一聲,態度明顯有些惡劣。

  但此時的劉虞,卻忽然反應了過來。

  林朝若真想對自己動手,就絕不會孤身入城,既然入了城,那就證明還有協商的餘地。

  憤怒已然無用,還是趕緊摸清楚他的意圖再說。

  一念及此,劉虞轉而開口笑道:「既是天使駕臨,某自當好生款待一番,子初請隨某來。」

  林朝手握詔命,拱手一笑道:「多謝使君。」

  劉虞的府邸距離州府並不遠,而且薊縣也無法與郯縣相提並論,所以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劉虞家中。

  雙方分主賓落座後,劉虞便開口道:「子初,玄德賢弟到底意欲何為,城外數萬大軍到底是幹什麼的?」

  雖說用兩萬大軍包圍自己的行為很是惡劣,但所幸林夕只是和自己對噴了兩句,根本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劉虞也不想就此撕破臉皮。

  林朝拱手笑道:「使君明鑑,某方才已經說過了,此行是來宣讀天子詔命。至於城外的大軍,他們也是奉詔而行。」

  「奉詔而行,去哪?」劉虞疑惑道。

  「北征鮮卑,剿滅烏桓!」

  「這……」

  一瞬間,劉虞腦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一道亮光,頓時全明白了。

  原來劉玄德要北征!

  以他和林子初的作風,也的確能幹出這事。

  至於自己這邊,應該是擔心自己扯後腿。

  「北征胡虜乃國之大事,玄德賢弟真準備妥當了?」

  劉虞不愧是仁人君子,一談到異族問題上,竟情不自禁開始為劉備考慮起來。

  「使君勿慮,在我家大王的兵鋒下,蠻夷翻手可滅。倒是使君您……打算如何處之?」

  「你等北上討伐胡虜,又干某何事……」

  劉虞先是滿臉疑惑道,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卻回過味來了,繼而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朝。

  「子初,你要奪某的幽州?」

  「使君此言差矣,幽州是大漢的,是朝廷的,是天子的,何時變成了使君私人所有?使君此言,恕某不敢苟同!」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朝面色平靜,卻目光銳利,並把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

  說罷,林朝不顧劉虞難看的臉色,卻將手中天子詔書擲於案上攤開,口中笑道:「使君,此處有兩封天子詔書,都是給使君加官進爵的。」

  劉虞放目望去,只見第一封詔書,是任命自己為太尉,加封廣陽侯的詔書。

  但第二封就厲害了,居然是冊封自己為廣陽王的策書!

  一瞬間,劉虞明白了林朝的意圖。

  只要自己放棄幽州牧的權勢,便能得到三公的地位。

  至於封王,劉虞暫且還參不透林朝的用意。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林朝只給了自己兩個選擇,無論哪個都需要自己放棄幽州。

  方才城下的大軍,便是對自己的警告。

  若是不從,下場不言自明。

  劉虞正色道:「林子初,某乃天子親封的幽州牧,劉玄德若是想取某的幽州,派兵來攻就是。某就算不敵,也不敢辜負朝廷之恩!」

  林朝搖頭笑道:「使君此言差矣,某手中正是天子詔命,難道使君打算抗命不遵?」

  「這……如何能一樣?」

  「如何不一樣,還請使君教我。」

  劉虞一時語塞。

  是啊,都是天子詔命,如何不一樣?

  只是彼時靈帝任命劉虞為幽州牧時,天下還沒有四分五裂。

  而此時的長安朝廷,卻是連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管不了了,詔令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見劉虞沉默不言,林朝嘆息道:「使君,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某索性直說了吧。如今台下大亂,朝廷無力,我家大王雖起於微末,卻立志匡扶天下,再興漢室。待北上征伐胡虜之後,便會南下掃清寰宇,使大漢重歸一統,再造乾坤。

  使君與我主同為宗室,難道不希望看到四海清平的盛世模樣?

  還是說使君想列土封疆,叛漢自立?」

  劉虞趕緊反駁道:「不,某絕無簒逆之心,林子初你休要胡言亂語,壞吾名聲!」

  林朝又問道:「既無簒逆之心,使君為何不奉詔?某今攜帶天子詔命而來,使君若抗命,只怕數十年清名將毀於一旦。縱然兵敗身死,也只能落得個亂臣賊子的污名。」

  劉虞依舊沉默不言,心中卻已泛起了滔天巨浪,目光中滿是掙扎之色。

  奉詔,自己雖然能得個三公之位,卻得去長安赴任,就此成為富貴閒人,此生再與權勢無緣。

  不奉詔,林子初多半不肯善罷甘休。屆時戰事一起,生靈塗炭不說,自己也多半不是他劉玄德的對手。

  到底該怎麼辦……

  林朝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進行了最後一擊。

  「使君已年過六旬,恕某說句不敬的話,怕是來日無多。如此年歲,為何還是看不開權勢二字?

  某請使君捫心自問,能否平定天下?

  若是不能,為何不肯讓旁人來做?

  難道使君不願見到天下太平?

  此時若急流勇退,使君自可安度餘生,死後也不失溢美之諡。就算在煌煌史冊中,使君亦是我大漢忠良,而非倒行逆施的賊臣。」

  林朝說了這麼多,其實核心思想就一個。

  這時候交出權勢,高官厚祿,生前身後名都有了。

  若是不交,最終絕對會一無所有,不信問問城外的數萬大軍。

  形上學,不行退學,可就是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在天下諸侯中,劉虞算是權力欲望比較輕的一個。相比於權勢,他更看重自己的名聲,所以林朝的最後一句話才真正觸動了他的內心。

  良久後,劉虞幽幽一嘆道:「子初啊,某非貪戀權勢之人,既有天子詔令,某自當奉命而行……」

  聞言,林朝趕緊站了起來,正了正衣冠,對劉虞鄭重一禮,朗聲道:「使君高義,在下佩服!」

  快,趕緊捧他一把,不然晚了他該反悔了。

  賈詡和郭嘉當即也學著林朝的模樣,對劉虞躬身行禮道:「使君高義,在下佩服!」

  劉虞搖頭苦笑,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整個人都變得空落落的,卻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

  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哪怕是一時風光無兩的諸侯,瞬息間也可能成為階下之囚,甚至兵敗身死。

  急流勇退也好,不僅能安度餘生,也能青史留名。

  鬆了一口氣的劉虞,又把目光放到了那兩封天子詔書上:「子初,這兩封詔書……是何意思?」

  權勢是沒有了,爭取一下退休後的待遇不過分吧。

  林朝此時心情大好,當下便開口笑道:「這兩封詔書,願意接哪一封,全憑使君抉擇。」

  「何為抉擇?」

  林朝解釋道:「使君高風亮節,若願數日後啟程回長安,天子願拜使君為太尉。可若是……」

  「若是如何?」劉虞趕緊問道。

  三公再高,也只是臣子的巔峰。王位就不一樣了,那是可以世襲的東西。

  「方才某已經說過,我家大王此行北上征討胡虜,使君在幽州十數年,素以聖賢之道教化烏桓,烏桓諸部皆對使君敬若神明。

  倘若使君願意出使烏桓,說服烏桓大人與我大軍併力擊破鮮卑,自是大功一件,建國稱王不在話下。」

  聞言,劉虞忍不住撫須得意道:「子初言重了,某在烏桓中的確有些聲望……」

  劉虞在軍事方面,不能說是人菜癮大,至少也是個一竅不通。

  但他治理地方的能力,那是真的厲害。尤其是以懷柔政策對待異族的成果,不可謂不驚人。

  在劉虞出任幽州牧的這麼些年裡,儘管他並沒有派大軍征伐,但烏桓人非但沒有入寇,反而忠心耿耿的助劉虞抗擊鮮卑人。

  甚至在原本歷史上,劉虞征討公孫瓚時,僅振臂一呼便召集了十萬餘人,這其中有三成可都是烏桓人。

  而等到劉虞死後,鮮于輔糾集兵力為劉虞復仇時,烏桓人也充當了主力。

  雖然老劉家的人素來有人格魅力,但做到劉虞這程度的也不多見。

  眼看馬屁拍成功了,林朝趕緊趁熱打鐵道:「但不知使君可願出使塞外,說服烏桓與我大軍併力鮮卑胡人?」

  劉虞立刻正色道:「征伐胡虜乃國之大事,某自是當仁不讓!」

  「使君高義,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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