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神京都中飄飛雪 金陵城外渡來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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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某處兩廳的艙室中,斜陽的餘暉自舷窗射在書桉上,王攸將手中的《遠山雜記》放了下來。

  看著這本書,王攸不由的露出一抹微笑。

  五年前他剛穿越而來,第一本看的便是這本書,當時上面的內容晦澀難懂,現如今王攸卻是能夠靜下心好好的領略一下這本書中的世界了。

  此書算是一部天下地理雜誌,雖不詳盡,但幾乎涵蓋了當今天下九州各地的名川大山。

  不僅如此,這本書里還藏著一個秘密。

  確切說是一把鑰匙,一把王熙鳳給自己用來了解當年王家老太爺生前舊事的鑰匙。

  這位王家老太爺當年和王攸一樣,也走了一條和王氏發跡先祖不一樣的路。

  而護官符中所說的金陵王正是這位王家老太爺王之紹,官拜禮部右侍郎,離尚書之位僅有一步之遙。當年的江南一地,並非像現下甄家一家獨大,而是百花齊放,哪怕是金字塔頂端也有好幾個大族把持。

  正如先前所說,世事滄桑變化,物是人非之下,江南或者說整個揚州一地,都被甄家把控住了。因為這江南甄家在宮裡有一位甄老太妃,在朝則是有著一位上皇時期的內閣首輔,同時也是今朝的內閣次輔兼戶部尚書的甄嵩甄大人。

  歷經三四十載,江南甄家的門生故吏可以說是遍布揚州各地,在這甄家的後面,自然是跟隨著眾多的豪門大族,四大家族賈史王薛同樣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然而無論當年老一輩人如何關係親近,也無法保證其後代同樣親近。

  同德十年四月份,甄家在獲得一定利益後,居然還妄圖聯姻王氏一門,他們當時看中的正是於同德八年高中探花的王攸王文泱。

  不過因為王攸連續三日進宮面聖,並揣摩准了當今聖上要剪除甄家的心意,又私下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使得甄王兩族聯姻一事被聖上否決了。自此,京中王氏嫡系一房和甄家生了嫌隙,若非有作為甄家老親的賈家史太君和北靜王爺水溶在其中周旋,甄家必不會善罷甘休。

  但就算如此,還是影響了王氏一門其它族人在江南的一些既得利益,然而有王攸之父王子騰的壓制,那些族人也只好隱忍不發。

  可多年的壓制總有反彈的一天,王氏一門在江南一地足足有十房。身為九省檢點,朝廷一品大員的王子騰更不能隨意出都南下對這十房族人進行約束。

  是故在金陵城的內部官場之中,有了這護官符的出現。世家大族多分顯隱二派,這作為隱派,在江南的十房每年都要上繳一定數目的銀兩給在京的兩房用以打點結交權貴;相應的作為顯派,在京的兩房也要為前者提供權勢便利好賺取更多的利益。

  顯隱二派相輔相成,同時也是休戚與共!

  「王辰!」

  「屬下在!」侍立在門口處一持劍的青年忙拱手作揖道。

  「去和薛家大爺說讓他叫人將主旗杆上的那面大旗換成他家的!」王攸命道。

  「是!」王辰拉開房門,應命走了出去。過了小半刻後,門外的過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聽嘩的一聲,房門再度被拉開,進來的正是薛蟠。

  「攸兄弟!你這是做什麼?那面旗幟何等威風,如此才顯得你江南道巡察御史的身份!我還指望著明日和你一道下船的時候能夠藉此讓當年那些人看看我薛文龍是何等人物!」薛蟠不滿的說道。

  「薛大哥哥,你看那!」王攸指了指薛蟠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衣架,只見衣架上是一件深藍色的官袍,在官袍的領口上是一頂雙翅烏紗帽,官袍的補子上繡的是一隻鸂鶒(xīchì注1)。

  「哈哈,我倒是忘了它!」薛蟠哈哈大笑道。

  「更何況馬上就天黑了,船上的旗幟自然是看不清的!」王攸笑著說道,不過心裡卻是想著:「自己的行蹤想必早在進入揚州地界之時,就已經被人傳到了金陵城應天府衙門之中,那些人自然是將自己查的清清楚楚。他們想要巴結自己的同時,也自然是想摸摸自己的性子,是故今夜應該算的上是一個機會。而自己撤下了那面代表王氏的旗幟,一面是不想樹大招風,另一面則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會如何的接待自己!」

  一個時辰後,船從南江的江面駛入了貫穿金陵城的內河——秦淮河。

  正如多年前王攸前來江南貢院應試考舉之時所見的秦淮河一樣,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依舊是紙醉金迷,煙花柳巷之地。

  王攸,薛蟠,柳湘蓮一行人自船艙而出,領略著這秦淮河的夜景。

  「唐朝杜樊川(注2)有詩云:『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今日乃是十一月十五,恰逢滿月,這首詩倒是應了此景!」柳湘蓮含笑著念道。他也曾眠花宿柳,自然是對秦淮岸上的那些風月之地心生嚮往。

  一旁的薛蟠聽不懂柳湘蓮在念叨什麼,只是覺得他說話很好聽,就像是那京都錦香院裡的那些優伶,可薛蟠也不好太放肆,一來王攸在此,二來是薛蟠打不過柳湘蓮。於是薛蟠看向另一側身披玄色大氅的王攸,問道:

  「攸兄弟,他說的是啥?什麼杜樊川,我唯一聽懂的就是那個後庭花,呵呵呵!」薛蟠賤笑道,主要是他想到了別的事情上。

  王攸瞪了薛蟠一眼,無奈的說道:「這杜樊川算了,解釋你也聽不懂,這樣吧,我看大哥哥你還是憋不住,今晚你就和柳兄一併上岸吧。」

  「呵呵」薛蟠還是止不住的傻笑著,臉上露出相當滿意和激動的神色,但隨後說道:「攸兄弟,你呢?」

  「我?我當然」王攸話音未落,只覺得整艘船的船身震了一下,又聽得砰的一聲撞擊,整艘船直接就要向另一邊傾倒。

  「大人!」王辰眼疾手快,一把抱起王攸,幾個彈跳之間,就拽住一邊的欄杆!

  很快,船身又再度的穩定了下來。只見張德輝神色匆匆的走了過來,告罪道:「大爺,攸大爺,我們的船和一艘畫舫撞在了一起!」

  這面說罷,又聽見船身中間處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聲音,還有幾個公子的叫罵聲。

  「臊你娘的!你們是怎麼開的船?」薛蟠罵罵咧咧的就要上前理論,不過卻被王亥攔了下來。

  「攸兄弟,你?」薛蟠復又看向王攸,只見王攸皺眉道:「張管事,你去問問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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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

  注1:鸂鶒:一種形似鴛鴦的水鳥,被繡在七品文官的補子上。

  注2:杜樊川:杜牧,字牧之,號樊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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