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多情自古空餘恨 好夢由來最易醒（5）
「那還回來嗎？」賈寶玉著急的脫口而出。
襲人見狀不妙，立馬跟了出來，望向那為首的嬤嬤，這定睛一瞧，心裡更是一驚，這嬤嬤像是大太太那邊伺候的，怎麼今兒反倒進了這園子，往怡紅院做什麼。於是上前賠笑道：「媽媽快進屋坐！」說罷，便打起帘子，讓開身形，欲將這嬤嬤迎了進來。
嬤嬤澹澹的笑了笑，跟著襲人一併進了裡屋，說道：「今兒是我上夜，自然是要各處瞧一瞧，以防不測。老太太素日裡最是疼愛寶二爺的，是故寶二爺的怡紅院更是重中之重，不得馬虎的。」
襲人和麝月忙應聲稱是，就連寶玉也冷靜了下來，垂首相待。
「二爺這般穿著也不怕凍著，大冬天的，仔細著些才是。」嬤嬤又囑咐了一聲，然後打量了一番屋中的陳設，確認無誤後，便又出了屋門，借著跟來的婆子丫鬟手中的燈籠，環顧了一下院子，當即領著眾人，查別處去了。
待管事嬤嬤走後，襲人看向賈寶玉，後者懨懨的神色，恍若一時間失了魂。襲人先命麝月去關上大門，麝月出門後，襲人來到寶玉跟前，說道：「會回來的。」
「真的嗎？」
「攸大爺不在京都，林姑娘就還是老太太的外孫女，是二爺您的姑表妹，她並無處可去。」襲人如實說道。
「若是攸弟他回不來」
「二爺！你在說什麼！」襲人大驚失色，忙用手捂住賈寶玉的嘴，賈寶玉也自知失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並用眼神示意襲人放手。襲人當即說道：「二爺，您剛才那句話千萬千萬別說給別人聽見了。否則若是傳到太太耳朵里，我們這些人都不用活了。就算您心裡有氣，也不應該說出這番話來咒他。您想想，方才那話給林姑娘知道了，她會怎麼想，給別人知道了，別人又會怎樣看待二爺。」
「好了，好姐姐，我也是一時急的很，說錯了話。只是林妹妹她」
「二爺，我的好二爺。咱們都知道你有那個心思，可是您也多為林姑娘著想著想，總不能光顧著自身吧。」
「她是被逼的！」賈寶玉大聲的判斷道。
「神天菩薩，這又從何說起？」襲人驚訝莫名，只覺得魄消魂散，又道：「敢是中了邪，或是又犯了痴病。」
「攸弟手中必定有著一件事物，應該是林姑父臨終之際交託給他的，否則以林妹妹的個性，何以在那年回咱們家之後，就對我遠著了。我原本苦苦不得其解，可現如今經歷了這麼些事，愈發的肯定這就是根本之因。林妹妹那般空靈之人，卻也不得不受這般轄制，成了那俗人了。可惜！可嘆！可憐！襲人，你說這不是被逼又是怎麼一回事？」賈寶玉惋惜之情溢於言表，又接連連嘆了數聲。
襲人沉默片刻，問道：「二爺以為如何是好？」
賈寶玉聞言一愣，然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我雖不說，可姐姐最清楚我的心事。只是今兒趁著此刻無人，我也說一句打躉（dǔn）的話：我只希望和一眾姐妹們永遠的呆在這園子裡，直到我將來死了，得了你們的眼淚，將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雅雀不到的幽僻之處，隨風一塊化了。彼時，我也算是心滿意足了，想來也只有這般，姐妹們才不至於落了那凡塵，成了那些俗人。要活著，大家一塊兒活著，若是不活著，大家一塊兒化灰化煙！」
襲人見他越說越離譜，只當他犯了痴病，不欲和他繼續爭辯下去，可賈寶玉定神的看著她，眼神中的堅定又令她不忍，忙道：「二爺的心愿太大了，我理解不了。」
賈寶玉反駁道：「我這小小心愿何來的大，若是比起外面的人來，實在是微不足道。他們想著權勢，想著錢財，想著官爵，想著如何如何的獲得更多，甚至燒香拜佛也是常事。我不過是求這一件小事，只要老祖宗應了我，就行了。而他們的願望還不知何時才能實現呢？」
「二爺有沒有想過林姑娘願不願意和您一道化灰化煙，還有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寶姑娘，以及和林姑娘一樣許了人家的琴姑娘，雲姑娘又當如何？她們心中可曾願意？」
「難道這兒不好嗎？真的一定要出去？出去了她們又能做什麼呢？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塊兒，這也難道有錯不成？非得弄得各奔東西，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夠見上一面，心裡就舒服了？」賈寶玉連續發問，將襲人問的啞口無言，只怕再爭論下去，就是吵到明天天亮也不得完。
賈寶玉見襲人說不上話來，也停了再辯，當即又說道：「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讓林妹妹離開這園子的。除非我先出了這園子！哼！」說罷，便躺在了床上，囫圇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多次夢見林黛玉離開了大觀園，賈寶玉被嚇得夜醒了數次，也讓襲人起夜安撫了一番。
翌日，臘月初六。
賈寶玉從床上蹦了起來，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連洗漱都來不及，一熘煙的出了門，往瀟湘館方向飛奔而去，行至中途，突然意識到現如今林黛玉不住在瀟湘館了，而是大觀園東北方向的那處名為「蒼泱築」的小築中。
賈寶玉跺了跺腳，又趕忙沿著大路往那趕去。
「紫娟！紫娟！開門吶。」賈寶玉急促的叩動門上的銅環，口中大聲的叫喚著紫娟的名字。小築內，早起的春纖聽到門外的動靜，想要去開門，卻是被筆箐喝聲斷住。
屋內的林黛玉此刻正由著紫娟和雪雁二人梳妝打扮，聽到門口傳來的筆箐的斷喝聲，著實都被嚇了一跳。
「姑娘，這外面好像是寶二爺的聲音！」紫娟悄聲的提示道。林黛玉沉吟了許久，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嘆了口氣，吩咐道：「開門吧。只不過別讓他進屋就是。」
「是！」紫娟看了雪雁一眼，雪雁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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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見狀不妙，立馬跟了出來，望向那為首的嬤嬤，這定睛一瞧，心裡更是一驚，這嬤嬤像是大太太那邊伺候的，怎麼今兒反倒進了這園子，往怡紅院做什麼。於是上前賠笑道：「媽媽快進屋坐！」說罷，便打起帘子，讓開身形，欲將這嬤嬤迎了進來。
嬤嬤澹澹的笑了笑，跟著襲人一併進了裡屋，說道：「今兒是我上夜，自然是要各處瞧一瞧，以防不測。老太太素日裡最是疼愛寶二爺的，是故寶二爺的怡紅院更是重中之重，不得馬虎的。」
襲人和麝月忙應聲稱是，就連寶玉也冷靜了下來，垂首相待。
「二爺這般穿著也不怕凍著，大冬天的，仔細著些才是。」嬤嬤又囑咐了一聲，然後打量了一番屋中的陳設，確認無誤後，便又出了屋門，借著跟來的婆子丫鬟手中的燈籠，環顧了一下院子，當即領著眾人，查別處去了。
待管事嬤嬤走後，襲人看向賈寶玉，後者懨懨的神色，恍若一時間失了魂。襲人先命麝月去關上大門，麝月出門後，襲人來到寶玉跟前，說道：「會回來的。」
「真的嗎？」
「攸大爺不在京都，林姑娘就還是老太太的外孫女，是二爺您的姑表妹，她並無處可去。」襲人如實說道。
「若是攸弟他回不來」
「二爺！你在說什麼！」襲人大驚失色，忙用手捂住賈寶玉的嘴，賈寶玉也自知失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並用眼神示意襲人放手。襲人當即說道：「二爺，您剛才那句話千萬千萬別說給別人聽見了。否則若是傳到太太耳朵里，我們這些人都不用活了。就算您心裡有氣，也不應該說出這番話來咒他。您想想，方才那話給林姑娘知道了，她會怎麼想，給別人知道了，別人又會怎樣看待二爺。」
「好了，好姐姐，我也是一時急的很，說錯了話。只是林妹妹她」
「二爺，我的好二爺。咱們都知道你有那個心思，可是您也多為林姑娘著想著想，總不能光顧著自身吧。」
「她是被逼的！」賈寶玉大聲的判斷道。
「神天菩薩，這又從何說起？」襲人驚訝莫名，只覺得魄消魂散，又道：「敢是中了邪，或是又犯了痴病。」
「攸弟手中必定有著一件事物，應該是林姑父臨終之際交託給他的，否則以林妹妹的個性，何以在那年回咱們家之後，就對我遠著了。我原本苦苦不得其解，可現如今經歷了這麼些事，愈發的肯定這就是根本之因。林妹妹那般空靈之人，卻也不得不受這般轄制，成了那俗人了。可惜！可嘆！可憐！襲人，你說這不是被逼又是怎麼一回事？」賈寶玉惋惜之情溢於言表，又接連連嘆了數聲。
襲人沉默片刻，問道：「二爺以為如何是好？」
賈寶玉聞言一愣，然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我雖不說，可姐姐最清楚我的心事。只是今兒趁著此刻無人，我也說一句打躉（dǔn）的話：我只希望和一眾姐妹們永遠的呆在這園子裡，直到我將來死了，得了你們的眼淚，將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雅雀不到的幽僻之處，隨風一塊化了。彼時，我也算是心滿意足了，想來也只有這般，姐妹們才不至於落了那凡塵，成了那些俗人。要活著，大家一塊兒活著，若是不活著，大家一塊兒化灰化煙！」
襲人見他越說越離譜，只當他犯了痴病，不欲和他繼續爭辯下去，可賈寶玉定神的看著她，眼神中的堅定又令她不忍，忙道：「二爺的心愿太大了，我理解不了。」
賈寶玉反駁道：「我這小小心愿何來的大，若是比起外面的人來，實在是微不足道。他們想著權勢，想著錢財，想著官爵，想著如何如何的獲得更多，甚至燒香拜佛也是常事。我不過是求這一件小事，只要老祖宗應了我，就行了。而他們的願望還不知何時才能實現呢？」
「二爺有沒有想過林姑娘願不願意和您一道化灰化煙，還有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寶姑娘，以及和林姑娘一樣許了人家的琴姑娘，雲姑娘又當如何？她們心中可曾願意？」
「難道這兒不好嗎？真的一定要出去？出去了她們又能做什麼呢？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塊兒，這也難道有錯不成？非得弄得各奔東西，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夠見上一面，心裡就舒服了？」賈寶玉連續發問，將襲人問的啞口無言，只怕再爭論下去，就是吵到明天天亮也不得完。
賈寶玉見襲人說不上話來，也停了再辯，當即又說道：「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讓林妹妹離開這園子的。除非我先出了這園子！哼！」說罷，便躺在了床上，囫圇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多次夢見林黛玉離開了大觀園，賈寶玉被嚇得夜醒了數次，也讓襲人起夜安撫了一番。
翌日，臘月初六。
賈寶玉從床上蹦了起來，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連洗漱都來不及，一熘煙的出了門，往瀟湘館方向飛奔而去，行至中途，突然意識到現如今林黛玉不住在瀟湘館了，而是大觀園東北方向的那處名為「蒼泱築」的小築中。
賈寶玉跺了跺腳，又趕忙沿著大路往那趕去。
「紫娟！紫娟！開門吶。」賈寶玉急促的叩動門上的銅環，口中大聲的叫喚著紫娟的名字。小築內，早起的春纖聽到門外的動靜，想要去開門，卻是被筆箐喝聲斷住。
屋內的林黛玉此刻正由著紫娟和雪雁二人梳妝打扮，聽到門口傳來的筆箐的斷喝聲，著實都被嚇了一跳。
「姑娘，這外面好像是寶二爺的聲音！」紫娟悄聲的提示道。林黛玉沉吟了許久，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嘆了口氣，吩咐道：「開門吧。只不過別讓他進屋就是。」
「是！」紫娟看了雪雁一眼，雪雁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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