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集思廣益帷幄中 孤注一擲蹣跚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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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倉衛主將大帳。

  揚州江南道水師總兵陸構注視著面前的水域地勢布局圖,時不時的從一旁的木架上拈起一支代表自己這邊軍力的小旗插在沙盤上。

  那如鯁在喉一般——位於南江出海口的數座小島嶼卻是令他頗感犯難,這幾座小島強攻的話應該不在話下,難得是自己冒然出兵去剿滅海盜,若是成功了,那自然無可厚非,只是這問題又瞬間複雜多變起來,一則上頭會不會對自己有什麼想法,二則是出兵打仗是要糧餉的,這應該朝誰要,三則這攻打下來的數座島嶼應該如何處置;可倘若失敗了,只怕自己官爵和性命難保。那麼眼下朝廷的這一千四百多萬兩稅銀又該怎麼辦呢?

  正當陸構沉思之際,營帳門口進來數人,在前面的自然是金陵節度使王子勝,在看到王子勝身邊體著二品武官公服的史鼎時,陸構面色一驚,當即上前抱拳行禮道:「屬下江南道水師總兵陸構見過侯爺!」

  「屬下(下官)見過侯爺!」一眾屬官,幕僚聞言,也急忙朝著史鼎行禮。

  「好了,不必拘禮!都起身吧!」史鼎笑著抬了抬手,命道。

  「是!」眾人又齊聲應道,然後自動的讓開位置,請史鼎坐在主位以持大局,陸構更是快步回到帥桉前取了自己的私物,順道還擦了一下椅子。

  「侯爺,請升座!」陸構笑著示意道。只不過史鼎卻不為所動,反推辭道:「今日本侯來姑蘇府不過是為了處理私事,至於這揚州官場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會插手,今日最多只算個旁證。此事了了過後,我不日還得北上入京,最好能在除夕前與家人團圓,過個舒暢的年。」

  「還望侯爺救救屬下吧!屬下實在是沒轍了,這一千四百多萬兩稅銀可關係到揚州四道近三百位官員的身家性命啊,上至知州大人,下至地方縣令。若是侯爺能救萬民於水火,那揚州百姓都會對您,對陛下感恩戴德的。」陸構話音一出,嘩啦啦的又是跪下了十數人,大有史鼎不幫忙,他們這些人今日就不起來的架勢。

  史鼎臉色也是有些難看,這陸構一手移花接木是將他置於火架上烤啊。自己的確因從龍之功和宮裡那位聖人能說的上話,只是私情和公事不能混為一談。這一千四百多萬兩銀子到底怎麼會滯留在江南道姑蘇府北面的金倉港的,他陸家比旁人更為清楚不過了。

  「陸總兵!這什麼時候三百多位官員就成了揚州的萬民了,這筆帳我倒是算不過來了。這三百之數較之千萬,不過是九牛一毛,何足掛齒!」王攸開口駁斥道。

  「大膽,你是何人?竟然敢在侯爺和諸位大人面前大放厥詞!」一名跪在末端的執筆屬官訓斥道。

  王攸突如其來的譏諷聲也讓在場眾人注意到了他,陸構看著這位面目俊秀的年輕公子,只覺得有些眼熟,可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他望向史鼎,又瞥眼瞧了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戲的王子勝。當他的目光從王子勝的臉孔上掃過時,他突然覺得這位公子和後者倒是有兩三成相似,於是他試探的問向王子勝道:「節度使大人,這位是?」

  「哈哈,陸總兵好眼力。我還以為你會像這個蠢貨一般瞎了狗眼亂咬人呢,看來這有些時候這做主子的就是不一樣。」王子勝冷眼看向那名訓斥王攸的屬官,然後壞笑著將王攸介紹給陸構道:「這是本官內侄,名攸,字文泱!」

  「節度使大人,這裡可是我金倉衛主將大營,今日在此所商議之事皆是朝廷機密,您將自家子侄帶入這裡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萬一泄露了機密,事後追查下來,到時莫要怪我不近人情!」陸構皺著眉警告道。

  「你說他會泄露機密?哈哈哈,史侯爺,你聽到了?他說這小子會泄露朝廷機密,不行,我真是要被你笑死了。陸總兵啊,陸總兵,要是今日站在我跟前的是你那位兄長,他保准不會說出這番話來,可見這做主子的難免也會犯湖塗,你兄長事先給你講述了史侯爺的身份,難道就沒交代你王攸王文泱是誰?」王子勝一面指著王攸,一面對著史鼎大笑著說道,眼角竟是笑出了眼淚。

  「王子勝!我敬你是金陵節度使,又是金陵王氏主事之一,是故稱呼一聲大人,可你莫要忘了這裡是我陸構統轄的金倉衛,而不是你金陵城中!你我二人論品秩,皆為從三品武官。」陸構惱羞成怒的直呼王子勝的名字,更是大喝的拍起桌子來,指著王攸叱道:「他不過是你王家一個子侄罷了,什麼時候我姓陸的要舍下臉去了解一個無足輕重,不懂禮數的小輩了。這難道就是你金陵王氏的家風不成,什麼事都要強上別人一頭,來人吶,給我將這豎子拖出營帳門外,先打上二十軍棍,以儆效尤!哼!」

  「我看今日誰敢動他!誰動誰死!」王子勝虎身一震,當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就要上前抓住陸構的領子好生教訓一番,不過卻是被史鼎阻攔下來。至於營帳外奉命上前的軍士聽得裡間傳來的怒吼聲,都不敢進來了。

  「子勝老弟,你今日要是動了手,只怕這稅銀是如期到不了京都了!陛下可是很著急的,這人一著急就會上火,上火的後果是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史鼎提醒道,當然也是提醒陸構什麼是當務之急。

  什麼臉面,什麼口舌之爭,又是什麼齟齬,在公家之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聽到史鼎提及陛下上火一事,眾人皆是悻悻的垂下頭來,有不少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侯爺,事情你也看到了,我陸家雖說不及他金陵王氏,但好歹也是八大豪門之首。您可得替我說句公道話,至於這小子目無尊長,且又是個嘴上無毛的少年人,恕下官實在不能容忍,倘若將來人人都效彷,那軍中豈不是亂了套了!」陸構恭敬地對史鼎請示道,意在讓史鼎秉公處理,至少也得表明一個不偏不倚的態度。

  「報!阮大人已到了轅門外!」此刻,營帳外傳來一名小兵的通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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