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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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使,別打了,別打了。」那些步卒終於看不下去了,再打下去這狗縣令就掛了。

  這潘大愣剛上任便打死縣令,朝廷要是怪罪下來可吃不了兜著走。於是眾人過去拉開,潘大愣猶自破口大罵:「俺平生最恨貪贓枉法的狗官,你竟敢貪污!」

  可憐那南霸天,此刻早已成了豬頭,兩隻眼睛高高鼓起眯成了一條縫。腮幫子也腫了,說話囫圇吞棗不清不楚了:「自揮思撈命,撈命。」

  旁邊兩個衙役早就嚇掉了魂,那裡還敢上前勸阻。

  潘大愣毫不客氣,自顧自進了縣衙往那堂上一坐,驚堂木一拍:「狗官你聽著,天子任命俺駐守這伊闕縣,俺自然就要管了。你若是再敢為非作歹欺壓百姓,定不饒你!」

  朝廷制度僅僅是京城恢復正常,這些地方上還是一團糟。如若不然潘大愣是絕不敢打這狗縣令的,這要捅到京城,潘大愣意同謀反大罪。

  南霸天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哪裡還敢頂半句嘴。

  朱溫陵寢,修建工作終於停止。這些民夫可以歇口氣了,可各人帶的糧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周邊野菜早已被挖乾淨,別說是這些民夫,就連那些看管他們的官差也都已食不果腹。

  「官府無道,這是生生要逼死我們,不如我們殺了官差,上山落草如何?」

  幾個人聚在一堆,為首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外表下卻透著一絲硬氣,剛才那句話就是他說的。

  「水根,我二蛋聽你的。」

  「對,我們聽你的。」

  原來這人叫水根,看得出他在民夫中有些號召力。他想反,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可還沒等他們商量出個所以然,一隊鎧甲鮮明的官兵到來打破了這裡的騷動。

  這些官兵看起來訓練有素,足有千人之多。

  然後民夫們開始害怕了,突然來了這麼多官兵,意味著不是什麼好事。

  「水根,他們這是幹什麼?」那個叫二蛋的問道。

  鄉下人,都是水根,二蛋、大毛之類的較為土氣的名字。

  儘管沒人知道原因,可他們依舊把水根當成了救命稻草。因為他是這裡算得上最聰明的,水根的某些判斷會讓某些人深信不疑。

  水根沉吟了一下:「他們要殺我們一起殉葬。」水根得出了他的結論。

  這裡山高皇帝遠,沒人知道梁王已經被抓,況且這裡許多人連誰是梁王都未必知道。目光的局限使得很多人都還在愚昧落後的階段。

  「為什麼?」人們害怕了。

  水根為自己的猜想也感到恐懼,於是他想把這種恐懼進一步的播撒出去,反過來說一群人害怕好過他一個人害怕:「聽說以前皇帝修完陵墓就會把人殺掉,他們害怕暴露自己陵墓的位置,為了防止盜墓賊。」

  這句漏洞百出的話還是引起了眾人的躁動,民夫們被恐懼包圍著。

  「怎樣,跟他們幹了!」思維簡單的二蛋摩拳擦掌。

  水根搖了搖頭:「不行,這麼多官兵,咱們上去就是個死,看看再說。」

  懶散、頹廢、混吃等死和聽天由命是這些民夫們的現狀。在用石塊和樹皮搭就的茅屋和帳篷里,一個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傢伙或躺或坐或站,他們目不轉睛的看著來的那些官兵們不明所以。

  潘大愣押著已被揍成豬頭的縣令南霸天來了,民夫們加倍不明所以。

  「誰是監工?」潘大愣問了一聲。

  讓人敬佩你的方式有很多種,一種是以德服人,還有一種就是用拳頭,很顯然潘大愣是後者。

  南霸天現在對他服服帖帖,為拍潘大愣馬屁,南霸天含糊不清的喊著:「監工喜(死)哪一(里)去呀(啦)?」他這一喊,立刻疼的齜牙咧嘴。

  這時看守民夫的官差中站出一個人,這人低頭哈腰:「小人陸虎,是這裡的監工。」

  「把這些人給老子集合起來!」潘大愣怒喝一聲。

  雖然對方是官兵身份,可陸虎並不知道對方來歷,正躊躇間南霸天急眼了:「咦(你)耳朵濃(聾)呀,還不快氣(去)!」

  監工這才慌了神,轉身對那些官差道:「讓他們集合,集合!」

  於是立刻亂了起來,官差們沖入這群破爛,緊接著裡面傳來鞭子抽打聲、呵斥聲、還有民夫的呼痛聲。

  「起來!起來!都給我集合了,集合。」官差們一個個凶神惡煞,民夫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潘大愣一臉黑線,如此散漫和頹廢是他從未見過的。這要在軍營,早就拖出去軍棍伺候了。

  亂糟糟嗚嗚渣渣的,這一萬多號人的民夫終於湊齊了。他們衣衫破爛的站在曠野中,顯得甚是狼狽。

  與其行成鮮明對比的是兩旁站著的鎧甲鮮明的士兵,士兵們對於這些懶散的民夫也是不屑一顧。

  潘大愣站在中間一處顯眼的位置,手下一幫親隨簇擁著,然後開始了發表他的動員:

  「俺叫潘大愣,跟你們一樣,都是種地的百姓!可這世道不讓我們這些老實人活,俺就從了軍當了兵!」

  民夫們終於有了動靜,原來這凶神惡煞的將軍也是個種地的。

  潘大愣接著道:「現在你們不用怕了,有俺在,沒人再敢欺負你們!本將軍要在黃陵山開礦,誰願意去?」

  沒人說話,民夫們面面相窺,王八蛋才願意去。

  潘大愣沒有急著喊話,他目光觸碰上了旁邊架著的一個釜鍋,那是民夫們的飯。

  鍋里的東西慘不忍睹,有樹皮和野菜,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粘稠狀物:「這是你們吃的東西吧?這是什麼,豬食?我敢說,就算給豬,豬也不會吃!」說著潘大愣一腳將這鍋給踢飛了。

  「你幹啥!」二蛋瘋了似的想撲過去,被水根給死死的抱住了,這是他們幾個人的鍋,鍋里是他們今天果腹的東西。

  潘大愣顯然對這幾個民夫沒有興趣,你踹飛了別人的鍋,人家自然要跟你拼命。潘大愣目光轉向人群:「去了的,管吃管住。一天兩頓,乾的!」

  炸了,人群開始炸開鍋。正在掙扎的二蛋愣住了,死死抱著二蛋的水根愣住了。

  一天兩頓,還管住,重要的是乾的!他娘的乾的!

  乾的就代表不是稀飯,不是稀粥,不是湯水,而是貨真價實的小米飯或者烙餅又或者管他什麼東西。

  對於餓的早已兩眼發綠民夫們來說,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誘惑。畫餅充飢刺激著每個人的味蕾,有人開始咽唾沫,然而更大的誘惑還在後面等著他們。

  待民夫們的澎湃勁稍微輕了一點,潘大愣又開始他的表演:「大牛!」

  旁邊一親隨提過來兩袋米,潘大愣舉著小米:「都餓瘋了吧,你們都想用著小米養活你們的家人吧!去了的,每人每月,兩斗小米!」

  太特麼的具有煽動力了,如果這是真的,這些民夫們願意跪在地上管潘大愣叫親爺爺。

  然而這一連串的幸福打擊遠遠不夠,潘大愣又拿出他的殺手鐧:「吃飽了,喝足了,你們想幹什麼!」

  手下親隨又遞上來一串銅錢,民夫的眼睛立刻直了。

  潘大愣接過銅錢:「吃飽了,喝足了,就要娶妻生娃,就要置辦油鹽醬醋。去了,每人每月大錢百文,都是你們的!」說完潘大愣將銅錢繩子拽開撒向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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