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團帶血的毛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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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上的戰鬥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型雪崩。

  起初地面還是輕微的顫動,到後面已經難以站穩,身後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深雪不斷向下坍塌卷襲而來,像是一頭巨大的白色猛獸張著巨口追逐,但凡腳步慢點就會被它吞沒。

  俞幼悠和啟南風拖著最大化的雙生爐在密林中瘋狂亂沖,遇到擋路的樹時便拿著劍亂砍一通,很是刺激。

  啟南風顫巍巍地握著俞幼悠給他防身的那把短劍:「你的劍好沉,我拿不動。」

  他胳膊上的肌肉都繃到極致了,但是這劍依然在往下墜。

  俞幼悠匆匆回頭一看,納悶了:「是嗎?我一直覺得這劍很輕的啊!」

  「很重,比你的雙生爐重得多!」

  不過啟南風拿不穩也沒辦法了,俞幼悠索性把劍取回來,由啟南風拖著丹爐跑,而她手執雙劍飛掠在前面開路。

  「小魚,雪崩快涌過來了!」

  聽到啟南風的喊聲,俞幼悠匆匆往後面一瞥,瞳孔緊縮。

  她倒是能自己御劍飛走,但半道從張浣月那兒學來的御劍術著實摳腳,能維持自己不掉下去就謝天謝地了,但要再帶上啟南風和這麼大個丹爐,還得保證裡面的那幾窩鳥蛋的安全……

  毫無疑問,飛上去還是蛋,落下來就會成蛋湯了。

  俞幼悠緊張地四處尋找,在最後關頭看到了那些大小不一的溫泉坑,最後視線落到不遠處一個溫泉坑裡。

  「南風,把丹爐推進那個坑裡!」

  啟南風聞言便做出了反應,也不管俞幼悠想做什麼了,使出全身的勁兒把丹爐推進去溫泉坑中,卻見二者的大小相差不多,溫泉坑正好牢牢地卡死了丹爐!

  俞幼悠把雙生爐的蓋子掀開,先飛快拿靈力覆蓋著丹爐內部,防止那些蛋被溫泉水燙熟,而後翻身爬進雙生爐中,瞬便把啟南風也拉了進來。

  丹爐蓋子關合的瞬間,一股劇烈的衝擊力使得丹爐震動不止,在丹爐中的俞幼悠和啟南風腦袋都有點暈了,好在丹爐還卡在溫泉坑裡,沒有跟著雪崩一起翻滾。

  咬著牙習慣了一陣陣的搖晃後,俞幼悠開始強行穩住丹爐,用靈力做屏障防止水和雪滲進來。

  把防護工作做完後,俞幼悠長出一口氣,問道:「你看看有沒有蛋碎了?」

  「碎倒是沒碎。」啟南風盯著那幾十隻大大小小的鳥蛋,遲疑道:「不過剛推進那會兒有沒有被燙熟就不知道了,也不敢敲碎了檢查。」

  「應該沒那麼快變成溫泉蛋吧?好歹是妖族的蛋,肯定比普通的雞蛋堅強些。」俞幼悠撓撓頭自我安慰。

  外面的雪崩還在繼續,兩個倒霉鬼擠在逼仄的丹爐里瑟瑟發抖,時不時還要跟著丹爐搖晃兩下。

  丹爐如果光放蛋倒是不成問題,但原本就堆了幾個還在昏迷的翼族,這會兒有點擁擠了,偏偏活物都不能丟芥子囊里,著實困擾。

  「往這邊挪挪。」俞幼悠提醒啟南風注意腳下:「你別把那幾個蛋給踩到了。」

  兩人委屈巴巴地擠一起,然後才發現腳下的觸感不太對。

  俞幼悠艱難地低頭看了一眼,嘀咕:「我好像踩到誰的翅膀了?」

  「好像是……白寧的?」啟南風瞥了一眼,眼底有微妙的嫌棄:「他翅膀太大了,有點礙事。」

  「反正他翅膀折了等會兒要接,現在踩一會兒也一樣。」俞幼悠毫無挪腳的意思,也是因為丹爐里實在挪不動了。

  啟南風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不過還是摸了粒止痛丹塞進白寧的嘴裡,這樣就算被踩了也不至於太痛吧?

  卻沒想到這個動作讓下面的白寧動了動,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白寧的眼神甚是迷惘,似乎還未弄清自己的處境,他下意識地掙了掙翅膀,卻感覺翅膀沒有知覺。

  奇怪了,明明先前好像翅膀受了傷,怎麼都不覺得痛,果然是在夢中嗎……

  傻鳥,你不是在做夢,你只是被塞了止痛丹所以暫時不覺得痛而已。

  啟南風和俞幼悠對視一眼,然後一人把一窩蛋抱進懷裡騰出位置,最後不露聲色地從白寧的翅膀上抬起腳,身子往邊上挪了挪。

  這時候白寧也終於回神了。

  他眼睛驀然睜大,啞聲喊了句「大人」,然後就掙扎著想爬起來。

  俞幼悠抱緊蛋提醒他:「別動,你旁邊還有蛋,別弄碎了!」

  蛋?

  白寧下意識地支起身,朝旁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他身邊被幾十個圓潤的鳥蛋包圍了。

  白寧的腦子在短暫的滯怔以後終於尋回,他震驚地看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兩個丹修,失聲問道;「這是哪兒?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不是跟雀青一起護送他們回妖都了嗎,為什麼會再出現在此地!」

  問題太大,俞幼悠不知道怎麼解釋,因為她也很絕望啊。

  她只能言簡意賅地解釋:「這裡應該是密林谷,我倆半路遇上一隻異鳥被抓回來了,其他人想來也沒問題,大概已經在回妖都的路上了,至於你嘛……剛剛被我們撿來裝這裡面了。」

  「撿來裝這裡面?」

  白寧的表情還是懵懵的,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個狹小的「洞穴」。

  此地甚是古怪,周圍被青色的光鮮覆蓋,連帶著對面的俞幼悠和啟南風的臉也是死人一樣的青色。

  白寧察覺到這裡的「牆壁」有點不對勁,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想借著這青光看清楚,結果——

  「啊!」

  白寧飛快地捂住了眼睛,雙生爐突然一下從青光變成了藍光,他的眼睛差點沒被閃瞎!

  俞幼悠同情地看著他,委婉提醒;「我們現在在一個……特殊法寶裡面,外面雪崩了,你別亂動。」

  但是白寧哪裡待得住?他仍記得雪山上還在戰鬥的隊友,所以咬緊了牙想要出去。

  「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大人他們!」

  俞幼悠和啟南風犟不過他,所幸現在丹爐也不搖晃,估計是雪崩要結束了。

  於是她慢悠悠地站起來想要打開丹爐的蓋子,結果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外面襲向丹爐!

  某個不知來歷的重物狠狠地砸在了丹爐上,裡面的人甚至能清晰察覺到丹爐被迫往下陷落些許,更可怕的是重物碰撞在爐壁上造成的可怕迴響,差點兒就讓爐內的三人原地飛升。

  俞幼悠死死捂住耳朵,扯著嗓子:「啥玩意兒砸下來了!」

  啟南風也保持同樣的動作,大聲喊:「好像是塊巨石啊!」

  白寧強行保持著鎮定,仍想伸手去推丹爐蓋子,結果發現……

  完全推不動。

  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蹲在不斷變換七彩光芒的丹爐內徹底傻眼了。

  暴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覆蓋了整個冰雪平原的暴風雪大概就是那只可怕的化神期異鳥引出的,自它被烏未央的光箭射穿後,這場不知下了多久的雪也逐漸變小直至消失。天穹上層層的陰雲被驅散,久違的陽光灑落人間,將整座雪山鍍出耀眼的金邊。

  烏未央手中的巨弓仿佛是這烈烈燦陽所化,亮得灼人。

  當異鳥從雪山上一直墜往谷底時,她的腦子有一瞬間空白。

  烏未央的呼吸很急促。

  體驗過那種身體被催動到極致後的強大,原本已經在元嬰巔峰期困了數十年的烏未央終於摸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突破契機。

  只是那種感覺轉瞬而逝,畢竟她修為極高,狂暴丹的藥效也只能維持短暫的數息時間。

  緊接著浮上來的,就是身體被超負荷壓榨過後的虛弱感和疼痛感。

  她已經握不穩弓了,身後的那對巨大翅膀扇動了幾下,最後無力地半滑行落在了雪山腳下。

  「咳!」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烏未央的口中咳出,一開始她還想伸手去捂,但到後面暗紅的血已經自指縫中滲出,似泉水一般沿著手一直流到冰冷的白雪上,被陽光映得越發刺眼。

  她眯了眯眸子,在自己嘔出的鮮血中看到了越發濃重的黑氣。

  這場戰鬥進行了數日,饒是她修為高,也耐不住侵入體內的化神期異獸毒了。

  「大人……」邊上癱軟在雪堆中的隱蜂掙扎著想去攙扶烏未央,然後沒走兩步便跪倒在地。

  烏未央才發現她的腿已經血肉模糊了,而隱蜂身後的其他翼族亦是傷勢悽慘。

  不遠處的二隊成員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方才為了替烏未央他們爭取到能射擊異鳥的機會,獅子匆和二隊的獅族妖修們以肉體同它硬碰硬,眼下每個人都身負重傷。

  甚至連化神期的獅子匆都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半邊身子都被異鳥抓得血肉模糊,先前那條握著巨斧的粗壯胳膊無力地垂著,上面早被異鳥的利爪洞穿,而巨斧也落在了他的腳邊。

  這爽朗的中年漢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雪地,而後大步走向某處,速度越來越快,好似發了瘋一般沉默地趴在那兒挖掘著積雪。

  最後,他把早已凍得僵硬的獅族藥師的屍體單手拖了出來,顫抖著手替他擦掉臉上的冰雪。

  後方的獅族妖修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獅子匆蓬亂的枯黃頭髮垂落在眼前,他沒有撩開,而是沉默地低垂下頭,染滿鮮血的手重重按在胸口,嘭地一聲對著屍體單膝跪下。

  後方的獅族們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沉默半晌,獅子匆用尚有餘力的左手拾起地上的大斧,他看向自己負傷的同伴,眼中一片蒼茫的悲涼,聲音依然低沉卻有力:「我還能支撐一陣子,現在就去雪原其他地方找找,看還有沒有能煉化異獸血的藥師。」

  烏未央啞聲道:「獅大人,不要去了。」

  化神期異獸的血,哪怕是金丹期巔峰境的白寧都不敢保證他能順利煉化。

  冰雪高原上剛經歷過一場異獸潮,有能力逃走的妖修早就離開了,就算此地還有人逗留,要麼是受了重傷,要麼是修為低下者。

  更何況妖族的藥師太過稀少,哪是這麼容易就碰到的?

  烏未央勉強依靠著巨弓支撐起身體,啞聲道:「你身重化神期異鳥之毒,再動用妖力只會讓毒素擴散得越快。」

  她又猛咳了一下,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然而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冷酷地抹掉唇角的鮮血。

  「現在我們只能想辦法去尋回白寧,這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了。」

  只不過現在沒人知曉白寧在哪裡。

  雪山腳下的密林谷差不多被雪崩淹沒,早不見半點綠色,更莫說尋回一個人了。

  二隊和四隊尚未昏迷的人都在撐著往密林谷不同位置而去,烏未央也擇定一個位置走去。

  她的翅膀早扇不動了,也記不清自己走了多遠才走到一處陡坡。

  從這兒可以通向密林谷底。

  剛走到這險峻的山壁邊上,烏未央眼前便是一黑,單膝跪倒在地上,險些徑直滾落下去,還好扒住了一塊巨石才穩重。

  烏未央微微眯眼,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暴風雪後的陽光太過強烈,石頭邊緣有一片銀色在閃爍著光澤,某股讓她無法忽視的熟悉氣息正從那處傳出。

  烏未央已經看不清楚了,她只能下意識地往前挪移身子,艱難地抓住了前方的那團帶血的毛。

  銀色的狼毛上沾染著些許血跡,上面混雜著好幾種複雜的味道。

  這是……什麼?

  烏未央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知所措地張望著周圍,原本已經接近崩潰的身體突然湧出無盡的力氣,爬起來快步尋找著什麼,而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懸崖下方一處黑點,隱約可以看出是那隻異鳥的屍體。烏未央朝著山崖底部一躍而下,借著張大的翅膀順利滑翔過去。

  結果還沒等她落地,異鳥的屍體突然動了動,下一刻,連鳥帶雪一道被掀開。

  俞幼悠和啟南風這次真是使了全身力氣才把雙生爐的蓋子給掀開,兩人手腳並用地爬出來,又把剛才被震得昏昏沉沉的白寧也給拖出來。

  白寧躺在雪地上半死不活,耳朵里還流出了兩道血痕,看樣子是生生被震破耳膜了。

  俞幼悠和啟南風也大喘著氣蹲在地上,一半是累的,另一半是被丹爐邊上的玩意兒給嚇的,他們根本沒注意到烏未央,此刻兩個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隻異鳥了。

  「居然不是石頭?」啟南風演了咽唾液,不敢置信地用手扒拉了一下尚未僵硬的異鳥屍體。

  俞幼悠也有點懵,戳了戳異鳥的屍體納悶了:「怎麼躲在丹爐里還能天降大鳥?」

  啟南風瞧了瞧,聲音有點顫抖:「這隻異鳥好像是化神期的?」

  一聽到這話,俞幼悠來精神了,毫不猶豫挽起袖子摸出短劍:「肯定是烏前輩他們打死的異獸,快,把能入藥的部位給割下來放好,等會兒他們來了就裝不知道。」

  烏未央剛落地就聽到這句話,她氣血上涌,又噴出一口血。

  俞幼悠和啟南風被那邊的動靜嚇了一跳,等看到落下來的人是渾身被血浸透的烏未央後才反應過來。

  啟南風著急地推了推地上躺平恍如鹹魚的白寧,催促道:「快起來,你家大人也掉下來了,你不去看看嗎?」

  白寧無神地看著他,很大聲地喊:「啊?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算了,這隻鳥已經聾了。

  啟南風直接把白寧丟在地上不管,追著俞幼悠而去。

  俞幼悠跑到烏未央身邊,一看她已經縈滿黑氣的臉後就大感不妙。

  「糟糕,她身上的異獸毒再不解就要出大事了。」俞幼悠吸了口冷氣,衝著後面的啟南風喊了一嗓子:「南風,帶點異鳥血過來!」

  啟南風頓覺頭大:「小魚,我煉不動化神期的異獸血液啊!」

  俞幼悠探了探烏未央的鼻息,大聲道:「你先弄過來,我應該能煉!」

  烏未央胸膛的起伏越來越不明顯,她的瞳孔逐漸放大,早就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耳邊傳來的呼喊聲也變得模模糊糊,唯獨手還緊緊地握著,似乎掌心攥著什麼極其重要的事物。

  等啟南風從異鳥身上接了血拿來後,俞幼悠動作飛快地開始煉化。

  「你運氣真好,要是我先前沒突破到金丹期,說不定也煉不了這隻異鳥的血呢……」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按著烏未央的下巴把煉化完的異獸血往她嘴裡送。

  烏未央臉上的黑氣一點一點消退,而她的眸子也逐漸聚焦。

  在看清抱著自己腦袋的人是俞幼悠後,她眼中有片刻的迷惘,隨即又化作了希望。

  「救他們。」烏未央依然喘不上氣,她抓住了俞幼悠的手,一字一句道:「我給你報酬,拜託你去救救……」

  「他們也都受傷了嗎?」俞幼悠飛快打斷她的話,徑直問道:「人都在哪兒?」

  「上面……」

  「行,你躺好!」

  俞幼悠也顧不上同烏未央討價還價了,人命要緊,連修為這麼高的烏未央都快涼了,那其他人怕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她喚出飛劍,拎著裝了異獸血的瓶子歪歪扭扭地朝上面飛去。

  谷底躺著的烏未央睜大了眼睛,在俞幼悠起身的時候,她好像在後者的裙角邊上也看到了一攥帶血的毛。

  可是還沒等烏未央看清楚,俞幼悠已經御劍飛遠了。

  俞幼悠這次真的是累得夠嗆。

  她御劍根本載不動人,完全是強行把二隊和四隊的妖修硬生生拖著聚集到一起的。

  「都餵完異鳥血了吧?」俞幼悠靠在雙生爐邊上,偏過頭問啟南風。

  啟南風嗯了一聲,指了指已經清醒過來的白寧:「但是他耳朵好像還是不好使。」

  隔了老遠,她都能聽到白寧的大嗓門——

  「大人,我也是被他們撿到的!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烏未央動作隱晦地遮了遮耳朵,她剛醒來不久就看到白寧在自己邊上掉眼淚,原本以為先前被俞幼悠他們救下的畫面是夢,結果一扭頭,她就看到那邊兩個丹修在賊兮兮地用力拔下那根一看就很了不得的異鳥冠羽。

  「……」

  在白寧的大嗓門之下,她也大致知曉了俞幼悠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烏未央默默地將那攥狼毛藏在芥子囊中,眯眼看向俞幼悠的裙角,可是已經看不到半點狼毛了,仿佛她暈倒前看到的只是一場幻覺。

  而且任憑她怎麼尋找,也在密林谷中尋不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就好像那攥毛是憑空出現似的。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因為還沒有證據。

  這時候,煉血導致靈力使用過度的俞幼悠休息完畢,吊兒郎當地一邊嗑瓜子一邊走過來了。

  發現烏未央在看她,她動作飛快地把瓜子藏好了,又露出平時那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烏前輩感覺怎麼樣啊?」俞幼悠笑眯眯地蹲在烏未央的身邊,視線轉到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處,一臉嚴肅道:「這麼嚴重的傷不抓緊時間治好,要是落下後遺症就不好了。要是趕回藥師殿的話恐怕來不及,白寧他又不擅外傷……」

  俞幼悠還沒把「其實我對外傷略有研究」說出,烏未央便冷冷清清地開口了。

  「那就勞煩俞藥師了,酬勞依然按著藥師殿的價格付給你。」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那隻異鳥,若有需要的部位你取走便是。」

  「……」俞幼悠有點懵,她狐疑地看了看烏未央,有點懷疑這位大佬腦子被異鳥打得不清楚了。

  這是化神期異鳥的屍體,隨便取出來一個部位都能賣出天價!

  她頭一次遇到還沒開始講道理就主動奉上寶貝的人,有點受寵若驚。

  所以在給烏未央包紮傷口時,她大方地摸了粒止痛丹送到烏未央的嘴邊,解釋道:「這是止痛……」

  還沒介紹完這是何物,烏未央已經面不改色地咬過止痛丹咽下了,俞幼悠的話又被噎在了嗓子眼。

  她有點納悶了:「你就不怕我給你餵毒丹?」

  「你若想毒死我,便不會把那粒四品破境丹贈予我,更不會煉製異獸血替我解毒。」烏未央聲音略微沙啞低沉,卻透露出獨屬於強者才有的自信。

  破境丹?

  俞幼悠還沒開口,邊上的啟南風已經先拿上小本子湊過來,把她往邊上擠了。

  他表情有點亢奮,眼睛發亮地盯著烏未央:「烏前輩,你已經吃過那粒丹了嗎?感覺藥效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烏未央怔了怔,如實回答:「吃下那丹藥後精神困頓身體刺痛,但是我感覺自己觸摸到了突破的邊緣,可惜未曾把握住機會。至於藥效的確是極佳的,不愧是丹鼎宗長老煉製的四品靈丹。」

  「精神困頓身體刺痛,這是這類丹藥的通用副作用,不過又是一個吃了丹就感覺要突破的……擁有破境作用的可能性又變大了。」

  啟南風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而後隨口又道:「對了烏前輩,有個事得糾正一下,這不是破境丹,這叫狂暴丹。」

  烏未央皺眉:「狂暴丹?我從未聽聞過此丹名字。」

  啟南風笑眯眯道:「沒聽過才正常。」

  他拿手搭在俞幼悠的肩膀上,拍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她:「因為這丹是我倆還有蘇意致一起配製煉出的新丹藥,哦對了,你剛剛吃的止痛丹也是小魚自己配置的,藥效不錯吧?」

  此話一出,不止是烏未央的表情變得錯愕,就連邊上正抱著斧頭髮呆的獅子匆都猛地轉過頭來。

  烏未央皺眉提醒:「那是四品靈丹!」

  一般來說,四品靈丹都是只有元嬰期修士才能順利煉製的,當然也有天賦極佳的金丹期修士能煉製。但是俞幼悠把丹藥給她的時候,他們三人都只有築基期!

  被眾人用見鬼的眼神盯著,俞幼悠跟啟南風倒是很淡然。

  擅長用最雲淡風輕語氣來裝的俞幼悠撩了撩頭髮,輕飄飄道:「也還好吧,四品丹藥而已,跟化神期異獸血比起來煉製的難度差不多。」

  此話一出,方才還不敢置信的妖修們猛地想起來這件事。

  白寧自己都受了傷,現在翅膀和手都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絕對不可能給他們煉製化神期異獸血的,而且剛剛他自己都說了他是被俞幼悠二人救下的,所以能救他們的,只有這兩個人族修士了。

  既然能這麼快就煉製完救治這麼多人的異獸血,三個人一起煉製出四品靈丹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讓人接受了。

  待俞幼悠和啟南風跑去給獅族的人包紮時,隱蜂不動聲色地往烏未央身邊挪了挪:「大人,但是這是他們自己配製的新丹藥。」

  能自行配製藥方,說明他們在丹道上已達到了極高的造詣了,妖族在藥道上講究傳承,所以從事沿襲祖宗的方子,即便是大部落的藥師也總是循守舊例,生怕出現問題反被怪罪。

  烏未央垂著眸子不言語。

  她懂隱蜂是什麼意思。

  妖皇陛下的傷勢越來越嚴重,負責療傷的藥師換了無數批,大部落的各個藥師都嘗試遍了,卻無一人能將他渡劫失敗落下的舊傷治好。

  到底是醫術不精,還是那些出自各個不同部落的藥師們心中另有他想,烏未央也無法判斷。

  妖族現在太亂了。

  隱蜂嘆氣:「再過兩月又該從從各大部落選擇藥師去為陛下醫治了,但是各部落精湛的年邁藥師早無功而返,陛下身體又越發虛弱,剩下的年輕藥師們怕更不敢前去了。」

  不去治妖皇大不了得不到獎賞,但一旦妖皇陛下死在自己侍奉期間,那問題可就大了,所以藥師們一邊期待前往博取機會,一邊又擔憂因此喪命。

  隱蜂曾在西境回春谷待過,所以對人族也頗為了解:「人族在藥道上的傳承遠比我族久遠,且他們以門派而授弟子,不斷精進醫術,丹鼎宗在其中更是佼佼者,如果是俞幼悠他們……」

  這話讓烏未央心中也動搖不止,然而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就冷靜下來。

  他們是人族。

  對於人族修士來說,治好妖皇沒有好處只有威脅,眼下妖族這般混亂無主的景象,恐怕正是人族修士想看到的。

  烏未央凝視著俞幼悠的背影許久,最後輕輕喚來隱蜂,隱晦地交代了幾句。

  隱蜂看了俞幼悠一眼,雖然有點不解烏未央為何讓自己暗中盯住並保護俞幼悠,但是點點頭。

  那邊的俞幼悠被烏未央望得渾身不自在,她碰了碰啟南風的手肘:「烏前輩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有嗎?」啟南風大喇喇地轉過頭望回去,只看到烏未央在閉目養神。

  但是俞幼悠很篤定:「有。」

  「她望你幹嘛?」

  正拿著短劍呼哧呼哧切割異鳥爪子的俞幼悠動作一頓,目光落到了已經被切走不少好東西的異鳥屍體上,遲疑道:「她剛剛讓我們隨便拿,但是現在是不是看我們拿得太多有點後悔,又不好意思喊停?」

  「有可能。」啟南風以摳搜之心猜測,覺得俞幼悠說得挺有道理。

  俞幼悠利落地無視掉背後火熱的視線,繼續挽著袖子割異獸爪子:「那我不管,先前我給她狂暴丹的時候說過了讓她憑良心付錢,所以現在我拿得越多,說明她越有良心。」

  「為了突顯烏前輩的良心,南風,快把異鳥的尾巴毛也給拔了!」

  這兩句話她特意說得大聲了一點,儼然有在提醒烏未央的意思。

  烏未央:「……」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偏偏長了張嘴呢?

  俞幼悠臉皮厚,她跟啟南風兩個如同蝗蟲過境,把異鳥身上能入藥的部分全給席捲入芥子囊中。

  等他們搶完東西,那邊的妖修們也歇息完畢,可以重新上路返回妖都了。

  俞幼悠本來想問問蘇意致他們到哪兒了,結果傳訊符中十三人小隊的光點全是黑的,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去哪兒了。

  算了,先走一步再看吧。

  俞幼悠看了看自己的雙生爐,利落地把裡面的鳥蛋全都掏出來:「烏前輩,要不你把蛋帶著吧?」

  烏未央只看了一眼,便示意白寧:「白寧,你去把蛋拿上。」

  已經治好了耳朵的白寧繼續裝作聽不到,東張西望就是不接。

  最後烏未央沒辦法,只能寒著臉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俞幼悠:「你的丹爐拿來放蛋倒是很不錯,不如就由你暫時保管它們如何?」

  俞幼悠正想要拒絕,早就看穿她是什麼德性的烏未央面無表情地搶先一步開口:「一百功勳值一顆蛋。」

  「成交!」

  俞幼悠和啟南風就這樣推著丹爐繼續前進了,為了保證裡面的蛋不碎,她跟啟南風甚至還特意全程輪流用靈力護著蛋。

  不對,這哪裡是蛋,這分明是一堆功勳值啊!

  因為妖修隊伍中不少人傷勢未愈,所以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算快。

  沒有了暴風雪的雪松林變得靜謐而唯美,林間籠著霧凇,雪松花的香氣蔓延在整個雪松林中。

  烏未央收了弓箭,不緊不慢地走在隊伍的邊緣,好似無意地逐漸落後到最末,同兩個丹修近乎並肩而行。

  俞幼悠警覺地望了烏未央一眼,她很擔心這女妖修會突然不要良心,厚著臉皮把異鳥的軀體索要回去。

  畢竟一粒四品靈丹還真的不如化神期異鳥值錢,甚至連那根冠羽都比不過,更別說還有那些鳥心鳥爪之類的珍寶了。

  烏未央與她對視一眼,幾乎第一時間就看出了這少女在想什麼。

  她嘴角動了動,淡淡地開口安俞幼悠的心:「放心,我良心尚在,不會把東西要回去的。」

  俞幼悠臉上馬上露出笑臉,甚至熱情地摸了把瓜子給她:「這還用說嗎?烏前輩高風亮節,良心大大的。」

  她原本以為烏未央不會接,所以只是意思意思就打算把手伸回來。

  結果萬萬沒想到,烏未央還真的接了。

  冷酷的女大佬嗑了顆瓜子,淡淡地評價:「有點潮了,換一把?」

  「……帶到妖族的最後一點了,將就吃吧。」俞幼悠扣扣搜搜不打算給她換。

  烏未央也不挑,慢條斯理地一邊嗑瓜子一邊走在俞幼悠身邊,目光平視著前方的雪松林,好似無意道:「你那個叫紅琅的部下倒是不錯,我先前邀請她進親衛四隊的話仍算數,你可以轉告她。」

  俞幼悠把手揣在袖子裡,一邊偷懶馭使著飛劍推動丹爐向前,一邊抬頭糾正:「不是部下是朋友,會替你轉告的,但是你記得給她的待遇開高點。」

  烏未央不置可否,淡然道:「說起來,狼族素來分族群而居,性格孤傲,倒是沒想到她會對你這個人族修士這般敬重。」

  「沒辦法,天生討人喜歡。」俞幼悠看似嬉笑地厚臉皮回了句,但是眸子卻微微地眯了眯。

  烏未央不對勁。

  或許她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隱晦了,面對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也足夠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

  但是俞幼悠的心眼太多,早從她有意無意的旁敲側擊中察覺到了不對。

  俞幼悠能感覺到出烏未央沒有敵意,但是卻也感覺得到她在試探什麼。

  尤其是烏未央這幾天的視線,都快把俞幼悠的裙擺盯出洞了,她甚至懷疑這個女妖想掀她裙子!

  所料不差,烏未央的視線又悄悄地往下移,落在俞幼悠屁股上,恍若閒聊道:「說起來,雪原上的狼族極多,你們除了紅琅他們部落和雪狼部落,想來也遇到過其他狼族吧?」

  「……」

  哦豁,果然來了。

  姐姐你的演技太糙了,你以前連話都不想跟我們說,現在突然願意嗑著發潮的瓜子和我們閒聊,這樣真的太崩人設,一看就是裝的啊!

  俞幼悠面無表情,正打算開口糊弄過去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

  「小魚!」

  「南風!」

  「嗷嗷!」

  俞幼悠一怔,而後抬頭看向那邊。

  雪松林深處突然湧出數道身影,他們好似撒歡的狼崽子似地不管不顧朝著這邊狂奔。

  原以為已經返回妖都的十三人小隊,竟然全員折返逆行來尋找她和啟南風了!

  最矮的那個少年跑得太慢,索性手腳並用地爬到老虎背上,拼命催著它快快跑來,偏偏踏雪四腳打滑,跑兩步溜兩步,遲遲過不來。

  俞幼悠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亮,她顧不上烏未央和那爐鳥蛋了,徑直御劍而起,提著啟南風搖搖晃晃地朝著同伴奔去。

  最後,俞幼悠和啟南風撞到了人群中間,邊上的人和老虎馬上撲過去,那群少年人立馬在雪地里滾作一堆,白雪紛揚,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了。

  只能聽到他們那邊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地傾訴著失散後的事,鬧哄哄的比雪崩的動靜還大,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交流的。

  烏未央注視著那邊的情景,還想試探的話卡在嗓子眼,沒能道出。

  算了,待回了妖都再慢慢探查吧。

  作者有話說:

  烏姐姐:你最好別讓我揪住你裙子底下的禿尾巴。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emily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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