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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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剛躍出山嶺, 宋潛機已經睡到自然醒,在地里忙碌了。

  睡好睡飽,日出而作。

  菜葉尖沾著的晶瑩露珠, 反射第一縷晨曦,閃閃發亮。滿園花草隨微風搖曳, 為他打氣鼓勁。

  僅澆水一項, 宋潛機自製了澆水瓢、灑水壺、噴水壺等等。

  不同作物告訴不同的消息, 有的需要澆透根系, 有的只給葉片灑水, 有的不必每日澆灌。

  紫瓣黃蕊的土豆花已經被他摘下,只剩亭亭的翠葉。

  亮金色的黃瓜花依舊自由自在、熱烈奔放的開。願意開一個謊花, 就開一個謊花, 願意結一個黃瓜, 就結一個黃瓜。*

  昨夜下的藕,今早看不出明顯變化。但宋潛機能感覺到, 它們需要更多陽光。

  採光充足的位置已經種得滿滿。

  擁有精耕細作的菜地, 參差錯落的花架, 以及最合理、緊湊的空間布局。

  兩口水缸種了藕, 只能放在他的屋檐下,委委屈屈,不甘不願。

  屋檐遮光,蓮藕們或許不太開心。

  宋潛機原本打算在檐下掛兩隻燈籠,照耀水缸。略一思索, 卻覺得不能將就。

  再窮不能窮菜地,再苦不能苦作物。

  地之事,有條件要,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

  於是當孟河澤進門時, 便看到宋潛機坐在石桌邊調製符砂,鋪陳符紙。

  孟河澤大感驚喜。

  宋師兄報名書畫試後,外門弟子送來全套筆墨紙硯和畫符工具,但孟河澤從沒見對方練習過。

  宋潛機好像忘了自己報過名。

  「師兄準備練習畫符?」孟河澤問。

  宋潛機點頭。

  孟河澤第一次看人潤筆,很是新鮮:「師兄要畫什麼符?」

  「聚光符。」

  孟河澤一怔。不懂符籙,以為是自己孤陋寡聞:「還有這符?」

  宋潛機說:「會有的。」

  孟河澤虛心請教:「不知師兄這符有何功效?」

  宋潛機滿意地微笑:「吸收陽光,然後發光。」

  「還有呢?」

  「沒有了,只發光。」宋潛機說。

  孟河澤聽傻了。

  鬥法打到一半,激發一張懟上對手的臉,靠發光閃瞎對面?

  可以是可以,但不太合適吧。

  宋院門外陸續站滿外門弟子,卻沒人出聲催促。

  孟河澤知道大家在等:「今日第六輪武試,我想換種打法。」

  「好。」宋潛機只說了一個字。

  孟河澤聞言,長出一口氣。

  但見宋潛機提筆懸腕,氣息圓融順暢,神色認真卻沉穩淡。

  孟河澤隨他調整呼吸,頓感安心,緊張消去大半。

  「師兄,我去了。」向宋潛機行禮,轉身出門。

  外門弟子精神大振。一群人神色飛揚,呼嘯而去。

  宋院四周靜下來。

  朝陽光彩穿過山間雲霧,愈發明亮,照得筆尖符砂更顯艷紅。

  紫藤花無聲飄飛。陽光凝聚筆端,宋潛機依然提筆未落。

  ……

  「今日那小子可有消息?」

  書聖飲過早茶,便開口過問。

  院長對此早有準備:「聽說在練習畫符。」

  書聖眼前一亮:「練得如何?」

  「還不知道。整個外門都去看孟河澤的武試,只有不去,在家閉門畫符,寸步不出。」

  書聖頓覺放心,老懷甚慰:「眾人皆醉我獨醒,忍得寂寞,才寫得好字。不錯。」

  「您要見嗎?」院長問。

  書聖微笑:「不急。且讓這小子『書畫試』出夠風頭,老夫再出面。」

  上鉤的魚跑不了,煮熟的鴨子飛不了,到手的徒弟錯不了。

  望向後山方向,心中暗道:

  「這一次,你不該再跟我爭。宋潛機勤於畫符,或許根本不會下棋,衛平那小子,算我讓給你了。」

  ***

  武試第二日,同樣是棋試第二日。

  風煙谷松柏蒼鬱,清泉石上。

  此起彼伏的落子聲清脆動聽,伴著鳥叫與瀑聲,迴蕩山谷。

  二局同時進行。弈們分布山水之間,或在大石上,或在溪水邊。

  兩人對弈,旁邊有執事和裁判。

  還有醫修和擔架。

  若參賽因為算力不足,心血枯竭、神識崩潰而昏厥,便能及時送去救治。

  棋試看似清雅如風,實則殺機暗藏。

  觀戰被安排在半山腰凸出的平台上。這個位置足夠遠,居高臨下視野開闊,以修士目力,能看清山谷中各盤棋局變化,卻無法影響對弈。

  大家都是年輕修士,如何忍得住觀棋不語。

  「姚安棋風沉穩,昨日已經連勝局,不愧是紫雲觀年輕一輩最強者。」

  「姚安拖泥帶水,我倒覺得趙霖殺伐果斷,不負天北洲第一棋道天才的盛名。」

  「今年魁首便是這兩人中之一吧,其他人發揮如何,只能襯托們。」

  忽有人指了個方向:

  「不一,你們看那邊,那小子自從上場,未嘗敗績。」

  「什麼來頭?」眾人好奇。

  「一個快絕戶的小門派,不值一提。據說報名參賽,只是看上登聞大會的獎品。」

  另一人不屑道:「這小子棋風不正,死纏爛打,像個潑皮無賴。如果輸給這人,趙霖和姚安的臉往哪擱?」

  「哈,你們這些世家大族子弟,平日占盡資源優勢,還笑話小門派落後無人。若真有人闖出名堂,你們又嫌人家把爭名奪利寫在臉上,姿態不夠好看。」這次說話的人衣著普通,神色不忿,「你說他棋風不正,難道你下得贏他?」

  前那人臉色漲紅,怒道:「我下不贏他如何,你下的贏我嗎?」

  因為一位參賽,觀戰台上爆發一陣激烈爭吵。

  眾人分成兩派,幾乎動起手來,戒律堂弟子不得不維持秩序。

  山頂雲霧浮動。

  涼亭中有一老一少。

  老一身黑衣,一臉憔悴病容,枯坐輪椅。

  身後站著的小姑娘一身鵝黃衣裙,活潑靈動。

  若能不畏浮雲遮望眼,這個位置一樣可以俯瞰山谷。

  谷中卻看不到他們。

  「師父,你看那個人,下得還不錯吧。」小姑娘笑道。

  棋鬼本來半闔著眼,似要睡去,忽定神看了一眼,雙目神采煥發,破口大罵:

  「衛平自己都還半吊子晃蕩,竟敢誤人子弟,去教別人下棋!這個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小姑娘一驚:「您說是衛平教出來的?」

  棋鬼冷笑:「你再仔細看。」

  小姑娘凝神細看,好像站在棋盤中央,周圍黑白子變化無窮,一時入迷了,雙頰泛起紅暈:

  「……真是衛平啊。」

  ***

  主峰廣場,武試第六輪抽籤剛剛結束。

  對戰名單還未公示,盤口賭局未開,觀戰人群分散四處。

  一位溫柔美麗的女修,帶著余個人,穿行在人群中,分發繪製精美的彩箋。

  圍觀眾人以為是哪個盤口在發賭券,伸手接過,低頭一看:

  「千篇一律的擂台打法,你是否已經昏昏欲睡?」

  「一成不變的修真生活,你是否覺得沉悶無聊?

  「丁叄陸伍孟河澤,給你不一樣的表演賽體驗!」

  哈?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不得不承認,們都被這張彩紙勾起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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