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年輕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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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這樣。我在書畫試賀宴上, 與旁系家族經撕破臉,天地之大,無處去, 只能帶著妹妹來投奔你了。」紀辰一拍七絕寶船欄杆,興奮道, 「實在是無奈之舉, 還請宋兄扶危濟困, 收留我兄妹二人!」

  宋潛機想, 你笑像白撿了十萬靈石, 到底哪點像「無奈之舉」啊?

  紀辰現身之初,外門弟子們, 包括孟河澤都很緊張。

  畢竟他的飛舟外觀華麗, 看上去造價高昂, 破夜霧時風聲凜冽,氣勢凌人。

  但當紀辰收了飛舟, 主動跳上他們的船時, 這種警惕很快消散。

  ——他身後跟著一位愛的雙髻少女, 過十三四歲, 模樣乖巧,梨渦淺淺。

  還有徐看山、丘大成兩個熟人。

  「是你。」孟河澤見少女面熟,遲疑道,「你是場下幫忙彩箋的那位……紀、紀星?」

  「就是我!孟道友,你還記我呀。」雙髻少女眼神一亮, 快步湊近他,好像在看麼稀奇東西。

  孟河澤嚇連連後退。

  少女噗嗤笑了:「沒想到你在台下這麼害羞。我還以為你隨身帶著鮮花彩綢。」

  孟河澤看了一眼宋潛機,意在求助。

  宋潛機想,你自己要走這個路線拉票, 遇見狂熱的觀眾有麼辦法。

  他輕咳一聲:「你們兩個,又是怎麼回事?」

  徐看山苦笑:「宋師兄,我倆的事說來話更長。有個王八蛋癟犢子,借我倆的手,在華微城的賭場,賭了一萬靈石啊!」

  「是一百,是一千,整整一萬。」丘大成補充。

  眾外門弟子譁然。

  「賭麼?」宋潛機也被勾起好奇。

  「賭你!」徐看山道,「就賭你會拜誰為師。整個華微城所有賭客,都輸一塌糊塗。只有那個小子賭你誰都拜,讓我倆贏盡莊家,一萬翻十倍,十萬!」

  宋潛機想還有這種好事,空手套白狼啊。

  丘大成哭訴:「我倆一戰成名,卻上了華微城大小所有賭場的黑名單。以後再沒賭了,讓我賭,還如殺了我。」

  「更怕的是,消息傳到華微宗,執法堂要抓我倆去戒律堂聽審,說為麼別人全都押中,只有我倆知道內幕消息,明顯與你有勾結,是你留下的內奸。加上摘星台那夜,你們被趙執事帶人圍堵,我倆先向大小姐通風報信……」

  徐看山罵道,「我倆真是有口難辨,那小子扔了靈石就跑,我們又知道他名字,更記他長相,這事兒說出去,誰會信?」

  此事如此荒謬,宋潛機聽想笑。

  哪來的敗家子猜中他的想法,一萬靈石說賭就賭,說扔就扔,還給別人添這麼大麻煩。

  「抓人總要有罪名吧?」周小芸問。

  外門弟子皆義憤填膺。

  「有啊!罪名就是『通宋』。」徐看山苦笑,「華微宗戒律堂新出爐的一條罪狀,還熱乎著。」

  「我們見勢妙,打聽了宋師兄走的方向,趕緊御劍跑路。」丘大成笑起來,「路上遇到坐飛舟的紀道友,這正巧嘛,天下何人『通宋』哈哈哈!」

  紀辰嘟囔:「我是華微宗弟子,我是光明正大來的。帶帶你倆說准,但宋兄一會帶我。」

  紀辰相信他與宋潛機是真友情。

  雖然他們的友情始於誤會。

  然而「人生重在參與」「越努力越行」這種精神,上只有宋兄懂他。

  「宋師兄,你就帶上我們吧,只當買大送小。」丘大成指了指紀辰和紀星,「買他們兩個大的,送我們兩個小的。」

  宋潛機想,這分明是強買強賣。

  「你們知我要去哪裡?」他沉聲問。

  「當然是去你的封地啊!你年紀輕輕就做了一郡的仙官,途無量!」

  宋潛機冷下臉色:

  「我封地名為千渠郡,如今水源枯竭,降水稀少,哪裡還有千渠?那是比沙漠、死海更怕的地方。窮山惡水、民風彪悍……」

  他語氣陰森,一通誇張,將千渠郡說比十八層地獄還恐怖。

  「與我去那裡亞於上刀山,下火海。」

  所以你趕緊帶妹妹換個地方玩吧,你倆也換個地方賭。

  紀辰聽罷,卻露出視死如歸的堅神色:

  「嗯!宋兄,你是我交到的一個真朋友,好兄弟就算下油鍋也一起,,先炸我!」

  而紀星雙頰通紅,捧臉道:「哇,跟孟師兄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好浪漫啊。」

  徐看山道:「宋師兄一貫好運,只要跟著你,就算是去地獄,里也有底氣。」

  丘大成道:「是啊,下地獄還能跟閻王爺搖骰子,總比被抓進華微大牢好!」

  「說好!」孟河澤贊道,「恭喜你們,經受住了宋師兄的考驗!」

  宋潛機一怔,我考驗麼了?

  外門弟子見新來的四人如此堅表態,一齊鼓掌歡迎。

  雙方暢所欲言,引為「自己人」,只差磕頭拜把子。

  談笑之間,更有一種「天地怕」的慷慨豪邁,一種「邁步從頭」的樂觀豁達。

  只有宋潛機還傻傻怔在原地。

  按計劃,他一個人種整個郡。

  一路上,人越帶越多。

  如今只希望千渠郡荒地夠多,能讓他種個夠本。

  七絕寶船全速進。

  覺間,繁星落盡,夜幕隱退。

  一輪朝陽躍出雲海,萬道金光噴薄,照亮船上每一張年輕的面容。

  ……

  千渠郡位於天西洲東北部。

  版圖遼闊,形似玉帶,南北長達六千里。

  南接飛羽即沉的大荒澤,北靠凶獸出沒的毒障林。

  西有天塹□□山,唯有東邊毗鄰洪福郡。但邊界守衛森嚴,凡人沒有仙官手諭無法通行。

  深夜裡,千渠郡六十四任仙官趙仁,站在全郡高的雲樓,停地拍打欄杆。

  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卻是痛苦,而是激動。

  老子終於能離這個鬼地方了,他在中吶喊。

  去年整整一年,他修為毫無長進,寫信向趙峰主訴苦,峰主讓他忍,並許諾了諸多資源。

  當年在千渠郡設下天羅吸靈陣助老祖宗突破,本是家族秘辛。

  所以自那之後,此地仙官一直由趙峰主的同族親信擔任。

  千渠郡現狀如何,鮮為人知。

  趙仁本做好再苦熬一年的準備,誰知峰迴路轉,如今只需要完成後一件事,就能到趙峰主的獎賞。

  ——與新上任的仙官順利交接。

  這仙官是普通修士,是寫下英雄帖、留下摘星局,差點做了聖人親傳弟子的雙料天才,宋潛機。

  他將打破慣例,成為整個天西洲,甚至整個修真界,年輕、修為低的仙官。

  趙仁強行壓下狂喜,一要先穩住難付的宋潛機,能讓這廝來了掉頭就跑。

  如何考量一處封地的好壞?

  水土風貌、文化財富都是次要,修士重要的,當然是煙火供奉。

  「傳我口諭,明日午時,各鄉各村,每家每戶,必須出一個人來天城的神仙廟叩拜神像。」

  他身後站著十餘人,皆神色恭敬,低眉垂目,聞言齊聲應是。

  趙仁想了想,又補充道:「為迎接新仙官,每村必須向神廟供奉十頭百斤以上的牲畜。」

  一要讓宋潛機看到百姓的誠,屬地的富饒。

  那群人再次應聲,唯唯諾諾,像一群勤懇俯首的老黃牛。

  趙仁滿意足:「諸位辛苦了,都下去吧。」

  修煉如逆水行舟,進則退,修士分秒必爭,哪有空與凡人消磨?

  他雖是仙官,俗事自有司禮、司農、司軍打理,各個官職背後是千渠郡的望族豪紳,用他耽誤時間。

  「老黃牛」們默默退下,低頭彎腰,步履很小,沒有出一點聲音。

  但當他們走下高樓,走出仙官的宅邸。

  每走一步,脊背便挺直一分,腳步便加重一分。

  直到美婢們提燈迎上,僕從們駕車而來。大街被無數盞燈照亮,被十餘架華麗馬車擠滿。

  隨侍如雲,金燈如晝。

  燈火照亮他們昂貴華麗的衣飾、矜貴屑的神情,卑微「老黃牛」徹底變作威嚴富態、手握重權的「大人物」。

  趙仁的命令,他們頗有微詞。

  司禮官道:「明天午時怎麼趕及?有些村子位置偏僻,路途遙遠……」

  「用飛行法器去拉。順便把他們的供奉也拉進神廟!」一位富態老者招手,「司農,看看今年還有麼稅沒征?」

  一位頭花白的老者急忙賠笑出列,聞言卻苦著臉道:

  「巧,今年能征的全都征了,地稅、草稅、市稅、人頭稅、添丁稅……」

  他一口氣報出四十種稅名,帶喘氣,後總結:

  「百姓經刮下三層皮,再沒油水颳了!現在離秋收還早,『新豐稅』無如何也收上啊。」

  在千渠郡地界,普通百姓天黑點一盞燈油,都要交「燈火稅」。

  一陣沉默。夜風吹過,燈火閃爍,眾人眼神狠。

  司軍咬牙道:「仙官要牲畜,就有牲畜。湊夠數,就用人牲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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