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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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單論對仗格律韻腳, 這三首詩都是半吊子打油詩水平。

  寫詩的三人不是青崖書生,談不上多深厚的詩詞水平。唯一曾在青崖進學的何青青,當年戴著紗躲在角落, 思全撲在練琴上,與學院的熱門詩社無緣。

  英雄帖勝在筆力深厚, 飄逸瀟灑字形多變, 盡顯書法造詣, 尋常修士凝望片刻, 便覺一股雄渾氣勢撲而來, 令人神大震。

  而陳紅燭、何青青的詩,也蘊藏著「百花殺」的瑰麗劍氣、「九霄環佩」的輝煌琴韻, 以及寫詩者的非凡志氣。

  這三首珠玉在前, 來者見到, 哪還敢在此地留書。

  袁青石剛出言阻攔,周圍人便紛紛附:

  「掌門, 這兩首詩各千秋, 但我們更喜歡『敢教天地換顏色』。」

  「依我看, 何掌門這首寫仙山雲海, 上天入地氣象開闊,比旁邊的英雄帖也不輸!那首寫『風花雪月』的只敢躲在石桌角落,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它。」

  「而且『花月』二字前重複兩次,象單一, 哪裡比上何掌門的詩?」

  何青青道:「祝,這首詩是你發現的,你覺呢?」

  「我?」被點到的少女一驚,怔怔道, 「我不懂詩,只覺掌門那首雖然厲害,太辛苦激烈了些。而這首既豪情萬丈,又舉重若輕。所以我還是更喜歡風花雪月……啊!」她被身同門戳了脊背、被周圍人狠狠瞪著,便不再。

  何青青低嘆一聲:「罷了,千古功過自人評。現在抹去,倒顯我輸不起,罷。」

  罷大袖輕拂,轉身而去。

  眾人匆忙跟上,簇擁著她向乾坤殿。

  袁青石忽而頭,最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字跡,中莫名泛起一絲不妙預感:

  敢教天地換顏色。

  如今師父虛雲不就是正道仙盟的天嗎?何仙子還想換什顏色?

  他不在焉地跟在隊伍最,耳畔又響起師父先前的囑咐:「那何青青出身低微,資質普通,憑一首風雪入陣曲逆天改命,而一路到今天,著實些運道。她野勃勃,憑你恐怕鬥不過。想控制一個女人,最好娶她妻。結親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管她擁多少權力,都是你的妻子,總歸要略低你一頭。」

  袁青石道,師父些道理,我需設法阻攔她,免她以做出危害華微宗的事。

  「我來通傳!」他快步上前,搶先進殿。

  何青青站在乾坤殿外,便聽見虛雲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來:「何掌門,失遠迎。近仙盟瑣事勞你費了,還請進殿一敘。」

  華微宗眾人半喜半憂,不知掌門是傷勢好轉,還是在強撐精神。

  砰然一聲,殿門敞開。

  何青青大步跨過門檻:「分內之事,虛雲掌門不必如此客氣——」

  大門在她身應聲而關。

  殿內空蕩蕩,不見侍奉起居的侍從,只見無數柄利劍浮在半空中。

  袁青石尷尬地站在簾幕前:「咳,何掌門,主峰陣法定期修護,這些是用來試陣的。」

  何青青淡淡笑道:「無妨。」

  虛雲極度防備她,又不不向她求助。除了她,這個正道掌門不敢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虛雲命袁青石留在簾幕外,只召何青青進入。

  只見他盤膝而坐,容慘白,兩頰深深凹陷,眼球遍布血絲向外突起,形如厲鬼,哪還往常半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的間經不多,便開門見山吧。你今救我,來我也救你。但你要是趁機耍什思、使什詭計……呵,這裡可是華微宗,憑陣法之威,你絕出不了乾坤殿!看見這些劍了嗎?你年紀輕輕,前程大好,不想與我一同隕落在此吧。」

  陣法牽引下,半空中漂浮的無數長劍嗡然顫動,瞬間掉轉向,劍尖齊齊對準何青青背。

  虛雲先用招待貴客之禮化解何青青的戒備,等她放鬆地進乾坤殿,再以最危險的手段威脅。

  袁青石被簾幕阻隔,聽不見兩人對,只見劍柄轉向,中一驚:「何仙子,萬勿忤逆師父。」

  何青青退一步,似是害怕:「然呢?」

  虛雲語氣緩道:「不必緊張,我傷勢癒合,絕不會虧待你。畢竟等我飛升,華微宗還是要交到你們手中。」

  他做了兩百年掌門,熟練地打一棒子給一甜棗。

  「我們?」何青青問。

  「我會你青石舉辦訂婚大典。」虛雲道,「華微宗與仙音門,從此同氣連枝,親如一家。」

  何青青恍然:「哦——原來你們這樣想。」

  虛雲道:「何掌門,你是聰明人,你該知道這是最好的路。」

  何青青依言近:「虛雲掌門先服下升仙丹,我再助你運功。」

  她自進殿,一直姿態端正,對虛雲的威脅、安排沒提出任何異議。

  虛雲很是滿。

  他貪婪地吃下升仙丹,感到充沛生機從紫府中升起,流過每一條經脈。

  何青青站在他背,雙手他輸送靈氣。

  虛雲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飽滿,雙目神光暴漲,感到死亡陰影一去不返,不由大笑道:「果然靈藥!」

  就在此,何青青忽高聲道:「虛雲掌門,你火入魔,升仙丹對你無用了。」

  「你什?」虛雲一怔。

  何青青與他是同類,怎會突然這樣?

  才出口,虛雲經脈劇痛,紫府爆裂,七竅泳血!

  華微宗的濃郁靈氣經陣法源源不斷地湧入乾坤殿,本是清透無色,落在他身上竟化作一片血紅。

  渾濁的血色靈氣下沉。他好似坐在紅霧繚繞的血泊中,甚是恐怖駭人。

  而何青青驚慌道:「虛雲掌門你怎了?來人,快來人!」

  「你找死!」虛雲受創的瞬間,便試圖調動陣法殺死何青青,發現自己分毫動彈不。渾身靈氣逆流,從他經脈中抽出,向何青青手腕的暗紅佛珠奔涌。

  「不!怎會如此?」虛雲的境界飛速跌落,短短一息之間,從化神跌到金丹,憤怒至極,「你在這裡殺了我,出華微宗嗎?」

  何青青臉上驚慌之色消失,微笑道:「大家都知道你火入魔而死,與我何干。」

  「你身上帶著留影璧?!」

  「只留到我喊來人的候。然你就神志不清,四處攻擊了。我費盡功夫,才逃出來……你若不練這功法,不吃這丹藥,也不會遭此一劫。」何青青轉了轉手腕上血光暴漲的紅珠,幽幽道,「別瞪了,你的功力,本就是我準備的。你這次不請我,我也要設法來取。你受傷的機正好,替我省了間。需要什就人送上門,可見我才是天命所歸。」

  虛雲大恨,眥目欲裂:「妖女!你陰險歹毒,不好死!」

  何青青大笑道:「我只求活著的候盡情快活,誰要好死?」

  虛雲還想再什,喉中只發出短促悽厲、充滿仇恨的音節。

  他的身軀不停萎縮坍塌下去,仿佛皮囊里的血肉被生生抽空,只能用盡最力氣,勉強張口,吐出三個字:「冼劍塵……」

  音剛落,油盡燈枯,形如乾屍。

  他在生命最刻,要依靠一生中最仇恨的名字,對付眼前的敵人。

  何青青沒聽清楚:「什?」

  「轟!」一道驚雷劈下!

  殿頂破碎,何青青飛身躲避,打出血紅佛珠抵擋,半截大袖仍被雷火燒焦。

  「老匹夫!」她環顧四周,驚魂未定。

  在乾坤殿念冼劍塵的名字會遭雷劈,是華微高層照不宣的秘密。

  虛雲再也聽不到任何罵聲了。

  何青青繞著他轉了一圈,欣賞他臉上定格的憤怒與怨恨,伸出一指,輕輕一推:「我生平最恨被人輕視。」

  「嘩啦。」

  乾屍轟然向前撲到,摔成一地粉末。

  一代正道掌門,終歸於塵埃。

  山霧散,晴當空,逝水橋下的五色鯉搖頭擺尾。鱗片反射陽光,明亮閃爍。

  乾坤殿外聚滿了人。眾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望著緊閉的殿門,期盼中略帶擔憂:

  「何掌門不是醫修,又如此年輕,她能行嗎?」

  「行不行也只能是她。掌門這次受傷,又不讓別人看,來實在奇怪。」

  忽見大殿顫動,驚雷降落,接著袁青石一聲絕望嘶吼:「師父——」

  眾人大驚,不約而同祭出法器,爭先闖入。

  只見殿內一片狼藉,許多無主長劍散落於地。簾幕殘破,燭台傾倒。

  屋頂被驚雷劈開一大洞。一道明亮光束從洞中照進幽深的大殿。

  何青青臉色微白,衣袖殘破,靜靜站在燦爛光束中:

  「虛雲掌門火入魔,然仙逝了。」

  眾人譁然。

  無數道驚怒的目光射向何青青:

  「不可能!掌門功力深厚,怎會火入魔!」

  「你做了什,什會觸發『那個人』留下的陷阱!」

  何青青輕撫雲鬢:「我頭上玉簪恰好是件留影法器,你們自己看吧。」

  片刻,乾坤殿氣氛死寂。年輕人哀嘆連連,個老人涕泗橫流。

  「這留影怎中斷了?何掌門什會提前留影?」長老提出疑惑,「袁師侄,你一直在殿內,看見了什?」

  所目光落在袁青石身上。

  他渾渾噩噩,仍不願相信眼前一切是真,本想自己什也沒看見,但這事應該蹊蹺。

  又聽何青青傳音道:「你師父經去了,人死不可復生。陳紅燭那個『正統』還等著坐掌門,你看這乾坤殿裡誰不想坐掌門,華微宗內憂外患。你還要不要顧全大局?要不要我幫你?你想做掌門還是喪家犬?」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懷疑或震驚的孔,恍惚中看見陳紅燭向掌門寶座去,對他露出嘲諷的笑容。

  再眨眼幻象消失了,他以自己會萬分糾結、痛苦至極、難以決斷,對上何青青的幽深、堅定的目光。

  或許他們才是同路人?

  袁青石深吸一口氣,聽見自己聲音嘶啞道:「師父、師父他確是火入魔,靈氣逆流而死。」

  「你親眼所見?」另一人問。

  「我、我親眼所見。」袁青石向何青青身。

  何青青道:「虛雲掌門仙逝前,將正道仙盟託付給了我。本座不忍他抱憾而去,只好答應。」

  長老低聲提出異議:「掌門怎會將正道仙盟託付給一個外人?」

  袁青石大聲道:「何掌門先前是『代盟主』,對仙盟做出的貢獻目共睹,怎能是外人?」

  他既然做出選擇,就只能孤注一擲:「我是師父唯一的弟子,師父去將掌門之位傳給我,將正道仙盟託付給何掌門。誰不服?站出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眾人大多頭腦發蒙,無法思考。

  少數人暗嘆一聲,這何青青是個狠角色,局勢至此,華微宗註定名存實亡,以還是仙盟的天下。

  識務者俊傑,跟著何青青升仙丹吃,仙盟的官職可做,現在正是投效的最好刻。

  立刻人道:「仙盟不可一無主,還請何掌門繼承虛雲真人遺志。」

  「何掌門由『代盟主』升『盟主』,是名正言順的何盟主!」

  「仙音弟子何在?」何青青高聲道。

  仙音門眾人湧進大殿,一齊行禮:「見過盟主!」

  ……

  黃道吉,鐘鼓齊鳴,彩綢滿天。

  何青青於洪福郡正式繼任仙盟盟主,揮袖灑下升仙丹。

  靈丹如雨落紛紛,典禮聲勢之壯大,前無古人。

  站在千渠城牆上,也能聽見對山呼海嘯:

  「何盟主萬歲!」

  「何盟主千秋萬代。」

  紀辰撐著腦袋,望向洪福郡上空黑壓壓的雲船:「我他們全都瘋了吧,昨天晚上開始喊,喊了個通宵,太陽都被喊出來了。咱們這邊組織唱歌都壓不過他們。」

  衛真鈺靠在牆壁上,嘴裡叼一根狗尾巴草:「那丹藥確實古怪。讓大家別唱了,準備決戰吧。」

  他這不像千渠衛平,也不像漠北衛王,倒像來千渠之前的衛平。

  仿佛將自己的生命看很輕,是生是死隨便混混。

  他右手掌燃燒著一簇紫色火焰,火舌突然竄高。

  孟河澤跟他並排靠著,見狀抱劍往旁邊移了移:「你練『不盡火』小點,別燒到我的劍鞘,這是宋師兄給我煉製的寶劍。那何青青,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早知今,在三生石畔就該……」

  他未完,被紀辰打斷:「不行!三生石畔宋兄。間再往前推,我們三人合力……」

  「你們能不能點出息?!」衛真鈺吐出草根,「咱們現在也不怕她。打贏最一戰,去雪原接宋師兄家!」

  這一戰打實在艱難。

  千渠郡凡人居多,打仗期間,百萬人的生老病死依舊在這片土地上發生。

  千渠人若沒堅定無比的信念,街道上、村莊裡早謠言四起,秩序從內部崩潰。

  但弓弦長間繃緊,總崩斷的刻。

  昨晚三司會議上,司工鐵三牛道:「我們拖不起。倉庫里的火藥、醫藥眼看就要見底。工坊夜不停地趕工,間一長,容易出爆炸事故。」

  司農劉木匠道:「經誤了夏收,不能再誤秋收啊。」

  司學祝憑嘆氣道:「孩子們太久不讀書,連做遊戲都是分隊打仗。他們太早就懂了仇恨。」

  衛真鈺站在城頭,高舉長劍,對內進行最一次演講:

  「戰鬥到了最關頭,千渠到了生死存亡刻!勝利必將屬於我們!打贏這一戰,家收麥子!」

  他的語言簡單樸實至極,振奮人。

  千渠人齊聲高喊:「收麥子!收麥子!」

  洪福喊「何掌門萬歲」,千渠就喊「家收麥子」。

  雙聽見喊聲,都以是對先瘋了。

  仙盟修士不惜靈氣地使用各種神通,爭立戰功,誓要攻下千渠。

  紀辰主控的千渠防護陣不能擋下所攻擊,孟河澤領隊出戰,衛真鈺派出所火炮隊、火銃隊、鐵傀儡掩護他們。

  一場最激烈、最瘋狂的大戰徹底爆發。

  從白天到深夜,爆炸聲如夏雷鳴,道道火光如紫龍出海,滾滾煙塵籠罩圓百里的天空。

  「他們嗑藥了啊?他妹的變這強!」紀辰抱著陣盤劇烈喘息,站在城頭罵髒。

  衛真鈺同樣不好受。「不盡火」還沒被他徹底收服,他不敢完全放出,以免燒到身千渠。只操控十分之一對敵,依然極耗精神。

  城外戰場險象環生,孟河澤浴血奮戰,宋院弟子亦無退。

  背經是千渠,還能退到何處?

  袁青石站在坐船甲板上,指揮戰鬥:「成敗在此一舉!這一戰贏了,瓜分千渠靈石礦寶藏,人人份!打輸了,就只能等冼劍塵拿本命劍,做他劍下鬼魂!各位同盟,拼了!」

  地動山搖的鼓聲中,仙盟修士血氣澎湃,全力進攻。

  忽然袁青石中一凜,縱劍跳下雲船。

  「轟!」

  他才站立的地木屑亂飛,火焰燃燒。

  雲船雖陣法保護,沒千渠防護陣那般牢固。各種爆破類符籙如流星從天而降,船隊被生生打散,鼓聲也被迫中斷。

  前的仙盟修士不知道發生了什,只看見起火,以自己被千渠人包圍了,人繼續進攻,人向援,陣型瞬間變混亂。

  「怎事?千渠從打過來了?」袁青石大喝。

  千渠怎可能還餘力繞到襲擊他們?

  「不是千渠的人!」擅長探查的修士報。

  「還能誰?!都打到這種候了,誰還會來?」

  千渠外的援兵早入局,數遍修真界也沒更多能影響戰爭向勢力。

  「好像是青崖的人,他們都穿著青衫!」

  「青崖不是封院了嗎?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仙盟眾人向身望,只見青崖的船隊從夜雲中顯出蹤影,船頭的年輕小修士貼上擴音符喊:

  「千渠的朋友們!青崖來晚了!」

  青崖多符修,擅長遠距離進攻。

  金丹以上的臨陣畫符,金丹以下的不斷打出符籙。

  夜空中忽划過一道無比雪亮的刀光,像閃電劈開夜幕!

  仙盟最大的雲船四分五裂,從空中墜落。

  「不好,是子夜文殊的雪刃刀!」

  「堂堂青崖院監子夜文殊,竟然這候偷襲我們!」

  你要他偷襲,又不算完全偷襲,只能正巧趕上仙盟全力進攻,無他顧的候。

  千渠正道仙盟將對當做唯一的敵人,沒想到此還會第三加入戰鬥。

  千渠及同盟精神大振,乘勝追擊:「青崖的朋友們,看到你們了!」

  千渠再次打跑了敵人,等來了強援!

  仙盟眾人損失慘重,不不從洪福上空離開,避入毒瘴林,借茂密樹叢,躲避青崖的符籙攻擊。

  眾人憤怒之餘,甚至感到一絲荒唐。

  打這辛苦,又白打了?

  子夜文殊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

  雙鳴金收兵,戰局再一次陷入僵持。

  「子夜文殊來的正是候。」衛真鈺道。

  紀辰:「可是我們至今仍不知道,師兄給他的匣子裡裝的是什。」

  孟河澤:「不管是什,他都來了。但你們不覺奇怪嗎?何不見何青青蹤影?」

  衛真鈺略一思索:「如果我是她,打不贏還要鞏固威望,前都是死路,只能選擇談判。」

  「你是,她會去找子夜文殊談?」孟河澤道,「也對,何青青出身青崖,好像從前與子夜文殊些淵源。」

  紀辰:「子夜道友會跟她達成協議嗎?」

  三人相覷,一沉默。

  ………

  仙盟修士仍對新盟主種莫名的信。他們在毒瘴林中撐起防護屏障,等著何青青想辦法,只等來對閉關的消息。

  袁青石分發升仙丹來安撫眾人:「大家稍安勿躁!掌門計劃!」

  但究竟什計劃,他也不知道。

  月光照不進密林,抬頭只能望見交錯的枝葉。

  仙音門弟子大多聚在烏金車四周,陣型嚴密地守衛著車中人。

  「喂,祝,掌門喊你。」

  調弦的少女急忙收起琴:「師姐,你掌門叫我?只叫我一個嗎?」

  「只你!」領路的弟子些羨慕,「還不快點。」

  祝一忐忑,小翼翼地進華麗烏金車。

  只見何青青斜倚軟塌,大袖垂落,正閉眼假寐,美麗無比的容顏略顯疲態。

  「見過掌門。」祝輕聲道。

  何青青沒睜眼:「我沒給你們發過升仙丹,你們里可怨我,覺我不好?」

  祝急忙搖頭:「不,我們都是大師姐收進仙音門的,如果沒大師姐,我這種凡人出身的小弟子,恐怕要十年才能熬出頭,十五年才能自己的本命法器。是大師姐改變了仙音門制度,大師姐對我們這群弟子一直很好。只是……」

  她覺自己又錯了,急忙閉嘴。

  「只是什,罷。」何青青道。

  「只是我不喜歡打仗。」祝道。

  「本座也不想打千渠,不從虛雲手裡接過了這個爛攤子。這是本座繼位遇到的第一件大事,要是讓這多人無功而返,盟主威望何在?仙盟地位何在?仙盟建立之初,需要共同的恐懼、仇恨目標。」

  祝答不出,試著問道:「那我們只繼續打?」

  何青青:「對強援到,打下去只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

  祝:「盟主可要去見子夜文殊,跟他講條件,讓他帶退出此戰?」

  何青青淡淡道:「沒用。本座也不會去見他。」

  祝苦著臉:「那怎辦?我實在想不出了。」

  何青青被逗笑了:「喊你過來見我,可不是來讓你想辦法的!」

  她大袖輕揮,從儲物袋裡召出一張琴。

  琴泛著盈盈碧光,如月下一池春水。

  祝輕呀一聲,喜道:「綠漪台?好美的琴!」

  「它這是我第一張琴。」何青青道。

  祝略帶驚奇地望著何青青。自絳雲仙子死,沒人在大師姐臉上見過如此柔的表情。

  「萬一七天我沒來,你就帶著這張琴,去投奔你的哥哥們,找誰都可以。」何青青垂眸看琴,「你替我好好照顧它。」

  祝雙手接琴,跪地行禮,慌張道:「仙音門離不開掌門。而且我不夠聰明,天賦也不算最好,好個師妹都比我強……我不配這張琴。」

  「什配不配的!本座是萬一。」何青青抬起眼,又變威嚴的盟主:「下去吧。這件事不許外傳。」

  祝收起琴,情沉重。

  掌門要去哪裡、做什事?什一個人去,不帶幫手?

  什不讓任何人知道?是不是十分危險?

  這件事能否解決眼前的困境?

  ……

  茫茫雪原,冰雕成林,血流成海。

  無數冰錐從天而降,如一場暴雨。

  這樣不見天地、不見月的戰鬥中,宋潛機乎失去對間流逝的感知。

  無影劍縱橫來去,輕捷如風。

  破妄劍如一柄砍斧,斬碎眼前一切阻礙。

  宋潛機覺連月亮都看累了,所以懶再升起。

  直到所信徒死絕,陣法才停止運行。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雪原上只剩一具具森森白骨,或立或坐或栽倒,些骨架上掛著殘破的臟器肉沫。

  宋潛機疲憊至極,懶御劍,便扶著冼劍塵肩膀,像扶著一根拐杖。

  兩人在白骨森林間穿行。

  大風吹不散濃濃血腥味。

  骨架上的碎肉不摔落在殷紅雪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像山林里果子落地。

  詭異的氣氛令人壓抑,宋潛機道:「喂,跟我聊聊天。」

  冼劍塵:「……你覺這環境適合聊天嗎?」

  「跟我講講你年輕候的事,你這臭脾氣,是不是從沒被人打過?」

  冼劍塵道:「怎可能?我是結過親的人。」

  「這兩件事什關係?」

  冼劍塵嘆氣:「你不懂。結過親的男人,總是要挨老婆的打。」

  「啊?」宋潛機想,好像不是吧,不定只你,「敢問你妻子何等修?」

  「咳,你師娘是個凡人,大多數候還是十分溫柔的。」冼劍塵辯解道,「打是親罵是愛,你不懂!」

  宋潛機來了興趣:「你結親之呢?」

  「與她成婚,我便生出退隱之,不想再打打殺殺,只想蓋一座小院子,再挖個小池塘,她在凡間過子。最好再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再然呢?」宋潛機追問。

  白骨森林經過大半,腳下深紅的血色也變淡了。

  「然我老婆死了。」冼劍塵淡淡道:「殺她的人,也都被我殺了。那件事之,我再不可能放下劍了。」

  宋潛機一怔。

  兩人相顧無言,又沉默地了一段路。骨架被風吹散的聲音,摻雜著踩踏積雪的聲音。

  宋潛機莫名覺點難受,命運,也冼劍塵這個人。

  他覺冼劍塵非常不靠譜、非常狂妄、獨斷專行惹人討厭,簡直毫無優點,但冼劍塵教給他八柄劍。他拿到「破妄劍」之才識到,是冼劍塵在這些劍里留下了某種識,否則八柄各脾性的神兵,不可能這快就被他收服。

  宋潛機又覺冼劍塵些可憐,沒朋友沒親故只劍,但冼劍塵不需要他的可憐。

  本來以冼劍塵年輕一定是狂傲的強者,是無堅不摧的巨人,原來他也想過放下劍柄好好,他也想算了一笑泯恩仇吧。

  可他最還是拿著劍,無休無止地戰鬥,每向前一步,身就一道鐵門轟然落下。

  他就再也不了頭了。

  冼劍塵見他沉默,竟又笑起來:「沒關係,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經快要不記她的樣子,只記她燒菜很好吃……如果我真兒子,大概就像你一樣吧。」

  宋潛機安慰的涌到喉頭,又咽去:「你是不是人啊,這候還占我便宜?!」

  無比漫長的苦戰之,他們互相攙扶著白骨森林,看見地平線上太陽升起。

  雪原被照銀光閃閃,像一片碎鑽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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