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破土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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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旁白問。

  宋潛機懶懶地答:「就這樣, 還不錯。」

  「沒了不死泉,沒了最強修為,連肉|身都沒了, 你還感覺不錯?」

  「你不懂。」

  宋潛機心想我這輩子完了我仗,守住了我土地, 完了前世沒做到事, 陰差陽錯讓這世界也變得更好, 如果要說遺憾, 只有一個罷了。

  「你剛說我魂魄養在擎天樹里?你怎麼也在這兒?」他問。

  「我是旁白, 無形無體,隨機游移在世界任何一處。現在得到世界本源意志默許, 來叫醒你。」旁白十分殷勤地獻上兩盤瓜子花生, 「嘗嘗, 也是你之前喜歡。」

  宋潛機磕著瓜子陷入沉思:「光陰長河,也是你得到默許才放出來給我看吧?上次你誑我!」

  「咳咳, 過去事情, 咱們不提了吧, 以後日子還要過……」

  宋潛機甩袖:「誰要跟你過!」他問, 「我這次要是失敗了呢?」

  旁白沮喪道:「你是最後轉機,你如果失敗,大只能一起完蛋,我也完蛋。」

  宋潛機想,世界本源意志有自救心, 卻無法直接干預世界演化展,只能送他回到過去重新來過,給這世界多一次機會。

  如果他失敗了,整個世界連旁白都不復存在, 所以他功之後給他開了後門?還放旁白進來作陪?

  宋潛機其實不怎麼生氣,現在養在樹里,總比在別人界域裡好。

  寄人籬下滋味多不好受,問問以前他麥田裡工魂就知道。

  「你還有什麼需要?」旁白狗腿地問,「我盡。」

  宋潛機:「我想回去地,行不行?」

  「你是擎天樹,現在這天地靠你支撐,你相當創世,不,撐世神啊。只要你努結果,果子呱呱墜地時,就能得到新肉|身。」旁白誇張道,「屆時你以神明之身,比肩凡人,自然能回去地了,恭喜恭喜!」

  以神之身,比肩凡人?逆向修煉嗎?

  宋潛機哭笑不得:「同喜同喜。定有人牽掛我,我還想告訴他們我魂魄未湮滅。」

  旁白犯難了:「樹只能開花落葉結果,怎麼跟人說?」

  「我試試。」宋潛機決定努一下。

  ……

  金色擎天樹瑰麗壯美,散著淡淡金光,好似溫柔和煦陽光。

  重重濃霧被光芒驅散,大陸盡頭從此不再是陰陽隔絕死地。

  人們仰望新擎天樹,便感到一堅實壯闊又柔和量。

  其他小樹環繞它生長,欣欣向榮,絲毫看不出七天前大地將崩,天穹將傾末日之景。

  整整七天七夜,各地凡人望向西天祈禱,修士冒著風雪、齊心協渡過裂冰原,奔向大陸盡頭。

  所有人向擎天樹輸送靈氣,終生出這片生機盎然森林。

  當大地不再顫抖,擎天樹不再搖晃時,大陸盡頭被呼喊聲淹沒。

  這是奇蹟誕生,是難以言說震撼。

  不管從前有何嫌隙、各自門派有何舊怨,出身來歷有何不同,至少在這一刻,千萬人悲喜相通。

  他們邊哭邊笑,大喜大悲,茫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事,該說什麼,甚至不知道還留在這裡有什麼用,只知道人間沒有宋潛機了。

  「此界救回來了。」

  「我們挺過了這一關。」

  「是宋王回不來了。」

  擎天樹抖葉片,沙沙聲越來越大,像一首悠揚樂曲。

  眾修士聽著這首歌,像被無形大手輕拍後背,情緒逐漸安定下來。

  陳紅燭最先站起身:「宋王以身合道,是為生靈存續、人間太平,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哭。華微宗弟子何在?」

  華微弟子應是,在陳紅燭帶領下返程。

  子夜文殊從地上摘下了什麼東西,然後站起身,帶著依依不捨青崖書生們離開。

  紀辰看著子夜文殊,喃喃道:「他沒什麼要對宋兄說嗎?」

  他當時按宋潛機安排,將裝滿千渠沃土盒子交給對方。那時候他就覺得子夜文殊過冰冷,情緒內斂得不像真人。拿到盒子後,即使懊悔、憤怒、痛苦也只說了兩字。

  跟這人交道,想來十分辛苦。

  子夜文殊與孟河澤擦肩過時,孟河澤注意到他手裡東西,忽然抹乾眼淚站起身:「這個季節,該準備收麥子了。」

  紀辰:「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回千渠收麥子!」

  紀辰拉住他袖子:「我不信,你定要去西海當魔頭,宋兄會不高興。」

  紀辰心想你要是你我就畫個困陣,咱倆一起困死在擎天樹下等宋兄。

  一年、十年、一百年……只是擎天樹壽與天齊,他們卻活不了那麼久。

  「他還在。」孟河澤,「他一定還會回來。」

  「你怎麼知道?」紀辰怔然,不置信地問,「你看見了什麼?」

  孟河澤驕傲地抬起頭,在紀辰和其他宋院弟子前,從未感到如此優越。

  他從地上摘了什麼東西,炫耀地向眾人展示:「你擎天樹,能開出土豆花?」

  淡紫色花苞在他指尖綻放,猶帶一滴晶瑩露水,與宋院花園中一模一樣。

  「這是『土三』花,登聞雅會前夜,師兄便送這朵花鼓勵我。那是久之前,那時候我們還在華微宗門工……」

  宋院弟子聚攏來,眼神亮地聽他講故事。

  其實那夜宋潛機送出土豆花有兩朵,另一朵,孟河澤沒有提起。

  只有衛真鈺站在人群,閉眼仔細聆聽樹聲。

  樹葉搖曳聲音暗合某規律,像一首曲子,在他耳中越來越清晰。

  他出身世,略通音律,此時只恨自己沒有刻苦鑽研過音道。

  不然他一定能聽出更多。

  「我聽出來,總有能聽出來人!」他忽然睜開眼,處奔走。

  人們不知道他在找什麼,以為他大受刺激,陷入瘋癲。李次犬和祝勝喊著衛王,試圖攔下他。

  直到衛真鈺看見一個荊釵布裙、懷中抱琴蒙女子。

  他走到對方前,暗含期盼道:「你是不是也聽到了?這首曲子在說什麼?」

  他沒有說出對方名字,他也沒想到自己跟此人還有平和對一天。

  是茫茫修真界,誰音道造詣還能比此人更高?

  他怕對方不告訴他,更怕對方說沒有,一切只是你幻覺。

  「月圓之夜,魂歸來兮。」抱琴女子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從他身前過,「你們若想接回他,不如去造適宜魂魄寄居法器,八月十五來碰運氣吧。」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衛真鈺被巨大喜悅衝擊,一時不察讓對方走遠了,只能大喊:「哪一年?」

  人影杳然,聲伴著琴音從天涯飄來:「每一年。」

  衛真鈺望著纖細背影,高聲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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