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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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手術後的護理工作做得很到位,殘肢那部分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形狀始終保持在圓錐狀,這對於裝配義肢來說十分有益。

  我雙手撐著平行杆,慢慢地向前挪動著,小心翼翼的掌握著平衡。在裝義肢之前,還要進行一下復健訓練,以便適應裝上義肢之後的訓練。

  用了近半個小時終於把這短短的不足十五米的行程走完了,我停下,眨眨眼睛,試圖把流到眼睛裡的汗水眨掉。真的好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從來沒有試過讓身體這樣勞累,汗水順著潮紅的臉頰滑到小巧的下巴,再緩緩的滴落在地板,濺起小小的水光,而我根本無法去擦拭。殘缺的部分讓我無法保持住平衡,儘管雙手撐著平行杆,我還是會覺得自己在搖搖晃晃,而無力的下肢也無法支撐我整個身體,我只好把力氣儘量的放在手上,用手帶動整個身體,對一個沒什麼臂力的女孩子來說,這無疑是太勉強了。

  調節好呼吸,我慢慢將身體側過來,把兩隻手都放在一條杆上,轉身的瞬間,看到玻璃外面紅著眼睛的周嫂和看不出表情的dylan,對他們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

  dylan見狀也回以一個鼓勵的笑容,周嫂的眼睛似乎更紅了。

  把注意力集中回來,再次一點一點的將身體側過來,就這樣小心地保持著平衡,無比緩慢的完成了一個轉身。顧不上通紅的手掌,艱難的向剛剛挪移過來的十五米另一端再次挪回去。

  「汪小姐,如果你的訓練就是這樣進行的那麼還是放棄吧。」冷淡的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微微轉頭便能看到抱著手臂站在我身旁一臉嚴肅的女子,我的主治醫師——維拉·加西亞。「抱歉,請問我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嗎?」有些惴惴不安的開口,對於這個總是一臉嚴肅,目光冷淡,並且交談完全公式化的醫師,我心裡還是有些畏懼的。

  「汪小姐,你要知道,這個練習主要是讓你鍛鍊單腿的平衡性,方便安裝義肢之後的治療。你這樣依賴雙手的支撐,即使累得滿頭大汗也是沒有絲毫的意義的。哦,不是沒有意義,它可以令你的手臂變得強壯。不過,這裡並不是健身房,不是嗎?」女子語調不變的吐出一番羞愧的讓我恨不能鑽進地縫的話。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我低著漲紅的臉應道。

  加西亞頓了一頓,開口,「你可以在原地適應一段時間,先做到能夠保持住直立的平衡,再去練習走動吧。」

  抬起頭感激的對加西亞笑笑,「謝謝您,加西亞醫師。」

  加西亞只是冷淡地點點頭便又走到一邊,靜靜的觀察,記錄。

  按照加西亞的指導,我站直身體,過了一會兒,再慢慢的鬆開雙手,在晃動中尋找著一絲微妙的平衡,只有馬上要跌倒的時候我才會抓住平行杆,站直後又會慢慢放開,循環往復。

  在幾次狼狽的搖搖欲墜之後,我終於找到了那個平衡點,可以穩穩的不藉助工具的站在原地。我有些興奮的轉頭看向窗外,卻發現只剩下周嫂一個人站在那裡。

  對周嫂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轉回頭諮詢加西亞接下來要做什麼。

  dylan已經走了啊。。。他知不知道我已經可以很穩很穩的站立了呢。。?莫名的,有些悵然。

  搖搖頭,把腦袋裡莫名其妙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搖出去,人家可是很忙的,作為朋友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想通了之後,按照加西亞的指導,在這種平衡感下,握著平行杆,小心的邁著腿,一點一點吃力的像前方『走』去。因為這次用到了腿的支撐,所以手臂沒有再那麼累,但是行動變得更加的緩慢,短短的十五米路程,整整走了一個多小時。期間,無數次的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復健室里有保護設施,其實摔得並不是很痛,只是這個過程太過於折麽人的意識。

  我最後,甚至不知道是如何走到終點的。

  摔倒了,就要爬起來。這是上一世的媽媽教我的,我一直記得。媽媽被生活絆倒過無數次,不論是哭著還是笑著,她都再次站起來了,作為她女兒的我,怎麼可以丟她的臉?

  扎在腦後的髮絲在無數次的摔倒中還是散了開來,凌亂的被汗水粘在臉上,很狼狽。

  加西亞冷淡的聲音響起,「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吧。明天繼續,如果我還可以見到你的話。」然後便是她開門離開的聲音。

  在她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終於脫力的倒在地上,好累,真的好累。。。

  不知道周嫂是怎麼把我推出復健中心的,一路上,我的意識一直處於朦朧的狀態。

  無數次的摔倒,一點一點的把我的自信心磨去了。我頹然地低頭,任由髮絲垂下將我和世界隔離開。回去吧。。。能夠再得到一次生命,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我不該,這麼貪心的吧。。。連十五米都走不好的我,怎麼能夠漫步在這個世界呢?果然,只是幻想吧。。。

  「這麼快就結束了嗎?我還以為可以過去接你們呢。」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我倏的抬起頭來。

  前方,男子披著夕陽的光輝,長身玉立,風姿卓絕,清澈美麗的眸子映著夕陽暖暖的顏色顯得無比的溫柔。

  十五米。又是大概十五米的距離。無比熟悉的十五米。

  他就站在十五米的另一端,帶著溫和的笑,暖人的目光,柔柔的注視著我。

  他說過,『等你好了,我們再跑一次。』。。。 。。。

  「dylan,你別動。」輕輕的開口止住他要邁開的步伐。

  dylan雖然有些不解,但是仍合作的停在原地,靜靜的看向這邊。

  抬手示意周嫂鬆手,我自己搖著輪椅慢慢的向十五米那一端的dylan靠近。

  微風吹過,揚起了他額前的髮絲。

  摔倒又怎樣?我可以爬起來。。。

  再摔倒又怎樣?我依然可以爬起來。。。

  不停的摔倒又怎樣?我也可以不停的爬起來!

  這樣。。。總有一天,我就可以做到不再摔倒的走過那十五米了吧。。。?

  總有一天,我也可以走路了吧。。。?哪怕是二十米,三十米,一百米。。。

  終於來到了那個如畫一般美好的男子身邊,看著他蹲下 身與我平視的眸子。。。

  我們,一定有機會,再跑一次的!我發誓!

  「dylan,謝謝你。」凝視著眼前明亮如琥珀的瞳眸,我不自禁的彎了嘴角。

  「恩?」看著眼前微笑著的女孩,dylan帶著調侃的笑容開口,「最近你總是在謝我,這次又是為什麼呢?」

  「沒什麼。」彎起的唇角不曾落下,「只是想說謝謝罷了。」

  見她不願提起,他也體貼的不再詢問,「今天成果如何?」

  「我可以不依靠任何東西自己站立了!」不自覺的就神采飛揚了,揚著大大的笑容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

  「那很好啊,今天可以站,明天就可以走。。。很快,綠萍就可以脫離輪椅了。」dylan帶著輕鬆的語氣開口。

  「哪有那麼快?」

  「一定可以的,真的。」他帶著堅定的神色,認真的看著她。

  恩,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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