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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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dylan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彼此都沒有開口。

  這一刻, 我似乎又回到了在美國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也是常常這樣並肩坐在一起, 即使沒有對話,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尷尬與隔閡。仔細想想, 來到這裡之後,只有在美國的時候我是最快樂的。

  看著路上走來走去的行人, 清一色的黑髮, 不禁嘆口氣,再怎麼懷念也只是懷念罷了。

  我的嘆氣引來了dylan的側目,他輕笑著問道, 「怎麼了?像個小老太太似的。」

  「沒什麼。」注視著對面一棵叫不上名字來的樹,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依然青翠欲滴,喃喃著開口「dylan, 為什麼會這麼複雜呢?簡簡單單的不好嗎?既然不喜歡媽媽當初就不要娶她啊, 既然喜歡的是紫菱當初就不要讓綠萍誤會啊。。。明明都是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今天這樣複雜的情形?我真搞不懂。。。」

  dylan不說話,只是伸過手來輕輕的順著我的頭髮。他的手指微微冰涼,可是他的手掌卻很溫暖,很矛盾對不對?我喜歡他的手在我頭上來來回回的觸碰,很舒服。

  「媽媽離婚了, 她看上去很平靜。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心裡是不是一樣的平靜,我一直記得媽媽寂寞的坐在客廳里的樣子,那麼孤單, 那麼需要人陪伴。。。雖然她是綠萍的媽媽,但是在我心裡她和我的親媽媽是一樣的。明明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是怎麼面對綠萍的斷腿的呢?是怎麼面對丈夫的背叛的呢?是怎麼面對紫菱的背叛的呢?錯的人明明不是她,為什麼要讓她一個人承擔這麼多?。。。她沒做錯過什麼不是嗎。。。?真不公平。。。」

  我也並沒有希望他能回答我什麼,只是單純的想把自己心裡的那些想法,憋在心裡的東西統統倒出來,我從來不是個複雜的人,那些彎彎繞繞亂七八糟的東西擱在心裡這麼久真的好累,好煩。

  dylan伸手把我攬進了懷裡,靠在他的胸前,隔著衣服感受著他身上的溫熱,在此時此刻,我難得的沒有感到害羞,感受著溫暖,我繼續輕聲的說了下去。

  「紫菱剛剛說媽媽從小就寵著綠萍。。。可是我知道,也許綠萍也知道,家裡最受寵的其實是紫菱。紫菱可以不去學習,汪展鵬不在意她的成績好壞,媽媽會訓她但不會真的責怪她,綠萍就不可以,紫菱說的對,綠萍是家裡的『驕傲』,因為她是『驕傲』所以『優秀』就是理所應當的,偷懶玩耍那都是像犯罪一樣的東西,絕不允許。。。紫菱有她的一簾幽夢,即使二十幾歲了,她也可以繼續做夢繼續做她的夢女孩,可是綠萍呢。。。綠萍只有舞蹈,只有楚濂,紫菱搶走了楚濂,車禍奪走了舞蹈。。。dylan,你知道嗎?我見過綠萍的。。。她說自己可笑。。。她渾身是血的說自己可笑。。。那樣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什麼一定要承受這些呢?。。。真的真的太不公平了。。。」

  不知不覺的淚水便滑了下來,這些,真的隱藏在心裡太久太久了,尤其是綠萍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她那樣嘲諷而落寞的眼神,我永遠也忘不掉。

  dylan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就像是哄著孩子入睡的父母一樣,我吸吸鼻子,繼續說了下去。

  「dylan,你說,人為什麼會那麼貪心呢?汪展鵬擁有了家庭,卻還想要去追求『真愛』。沈隨心有了『真愛』,還想要完全的擁有家庭。紫菱得到了父母姐姐的寵愛,還想要得到所有人的矚目所有人的關心。楚濂有了綠萍,卻還想要紫菱,如今有了紫菱,卻又對綠萍糾纏不休。。。真的好奇怪。。。我都搞不懂他們到底想要什麼了。。。你知道嗎?我以前住在醫院裡的時候,大家每天最開心的就是見到了太陽,因為這樣我們就又多了一天生命,不管做什麼,大家都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那種每天都擔心自己會在睡夢中突然離開的生活真的很可怕。。。可是我現在卻很想回到那種生活。。。至少,我知道大家想要的是什麼。。。簡單的想要,簡單的為了得到去努力。。。也許那才是適合我的。。。對不對?」

  實現瞥到路旁的白楊,頓了頓,我繼續開口。

  「你知道嗎?我以前住的醫院裡也有一棵白楊,那是一棵特別特別高的白楊樹,我每天看著它,就想它到底是怎麼長得這麼高的呢?明明樹幹並不是很粗啊。。。我就這樣看啊看,從它翠綠的時候一直看到它落葉,然後看它長出楊樹花,就是那種像毛毛蟲一樣的花,風一吹就啪啪的往下掉,樓下的那些小護士特別討厭那些花,總嫌它們掉在身上弄髒衣服,呵呵。。。楊樹花落完之後就又變得翠綠翠綠了,那些葉子一點一點的長大,從軟軟的青翠變成堅韌的墨綠,再從墨綠變成乾枯的黃色。。。我說那些葉子踩上去發出聲響不如踩楊樹花發出的聲音好聽,我媽媽就說楊樹花不好,有一種叫做『梧樹芒』的花和楊樹花長得很像,不過是可以吃的,還說等明年掉下來的時候一起去撿回來,包成包子,味道特別好。。。可是。。。真可惜,我還來不及吃到嘴裡,就來到這裡了。。。呵呵。。。不過我想那種味道一定很好。。。」

  「呵呵,」dylan輕聲笑出來,摟著我的手臂微微用力,讓我更加貼近他的胸膛,近到我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因為他的笑而引起的胸腔振動,「這麼想吃那種包子嗎?說實話,我也從沒吃過呢,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好奇。這樣吧,等春天到了咱們就去找那個『梧樹芒』,然後包成包子嘗嘗鮮,如何?」

  「恩。」我點點頭,然後從dylan的懷抱鑽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看他那皺成一團的衣服,站起身來轉開視線開口道,「不早了,回去吧。」

  「小綠。」dylan突然拉住我的手腕,我不解的低頭看他,dylan的眼睛透徹乾淨,泛著層層的認真與堅定,我聽到他低沉好聽的聲音說,「在我身邊,你可以一直那樣簡單的活著。」

  驚慌地瞪大眼睛,dylan這話是什麼意思?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這讓我很不安。前世,我要做的最多的就是讓自己心如止水,遠離一切令自己控制不了情緒的東西。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離開他身邊嗎?不,不,我現在很健康,我不需要遠離,可是這種感覺好奇怪。。。

  不等我糾結完,dylan已經利落的站起來,牽著我往回走了。

  看著前方dylan並不算是特別高大寬厚的背脊,我突然平靜下來了。是dylan的話,沒有問題吧。。。我不想離開呢。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飯時間了,媽媽留dylan在家吃晚飯,dylan推辭不過便道謝留下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紫菱現在還沒有回家,媽媽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從她時不時就望向大門的舉動來看,她很擔心紫菱。我不知道該勸些什麼,吶吶的動了動嘴唇還是作罷了。

  吃完晚飯,我剛要準備去送dylan,還沒打開門,門便被從外面撞開來,要不是dylan及時把我拉開,我估計已經撞在上面了。

  「費雲帆~你唱的真是好聽得不得了~~有一個女孩~~~名叫失意~~~呵呵呵~~咯~」紫菱瘋瘋癲癲的打著醉嗝一步三晃的走進來,費雲帆從後面緊張兮兮的虛扶著她,就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了。

  「咦?~你們都在啊~」紫菱醉眼朦朧的看著我們,晃著腦袋走了過來,一不小心沒走穩跌在了一邊的沙發上,嘟嘟囔囔的說著什麼,費雲帆緊張的查看著紫菱,生怕她摔傷了哪裡。

  媽媽臉色不善的盯著絲毫沒有顧忌的費雲帆還有儀態全無的紫菱,轉頭對我說,「綠萍,天不早了,先送dylan出去吧。」

  我明了的點點頭,dylan也知道這種場合他呆在這裡不合適,便率先邁開步伐向門口走去,我抬步跟上。

  踉蹌的抓住dylan伸過來扶我的手,這才避免了摔倒的結局。勉強站穩後我看向促使我差點摔倒的元兇——紫菱緊緊抓著我的褲腿。

  dylan皺眉看向紫菱緊抓著我褲子的手,渾身散發著不耐的氣息。

  費雲帆一邊對我說著不好意思,一邊輕輕的掰開紫菱的手,誰知紫菱卻抓的死緊不肯放手。「綠萍!~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你!為什麼就算你殘廢了還是有那麼多人追著你崇拜你喜歡你?!」紫菱哭哭啼啼的抬起頭來,帶著怨氣的看我。

  我明顯感到dylan在聽到『殘廢』二字時明顯的緊繃,dylan他不高興。我現在只想快送他回去,千萬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事了,所以紫菱你快點放手啊。我看向一邊的費雲帆,希望他快幫忙拉開紫菱,誰知他居然一臉心疼的站在一邊凝視著紫菱,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

  「你是『驕傲』,而我只是『失意』。。。可是為什麼就算你殘廢了,還是有那麼多人喜歡你?!媽媽更疼你了,你還有了這麼好的男朋友~~綠萍!你那麼幸福!為什麼還要搶我的楚濂?!我只有楚濂了啊。。。為什麼他現在心心念念的卻是你?!明明你已經殘廢了啊!明明已經毀容了啊!!完美的『水晶娃娃』已經不完美了,為什麼還是那麼多人喜歡你?楚家人都站在你這邊,楚濂也站在你這邊。。。憑什麼?!綠萍你告訴我!憑什麼你比我幸福?!」紫菱怨恨的盯著我,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褲腿,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著。

  被這樣的視線盯著我有些毛骨悚然,想要掙脫卻又掙脫不開,隨便誰都好,把她拉開好嗎?

  「啊——」一杯清水突如其來的潑在了紫菱的臉上,我下意識的看過去,緊握著水杯的媽媽臉色鐵青的看著瘋瘋癲癲滿臉是水的紫菱,「清醒了嗎?有這樣對自己姐姐說話的嗎?快給綠萍道歉!」

  「汪夫人!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費雲帆怒視著媽媽,憤憤不平。

  「過分?我哪裡過分?」媽媽怒極反笑的勾起唇角,「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這過分嗎?我還要問問你呢,你把我的女兒帶到哪裡去了?又是一身酒氣的回來。費先生,紫菱還小,請你不要教壞了她!另外,我和汪展鵬離婚了,請不要再叫我汪夫人。」

  「好,李女士,」費雲帆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從善如流做得相當好,一瞬間就調整好了狀態面色溫和的面對生氣中的媽媽,「我覺得你是不是對紫菱太過苛刻了?你讓她完全感受不到家的溫暖每天悶悶不樂不說,現在居然還要離婚,你這對她造成了多麼大的打擊你知道嗎?我希望你能多抽時間關心一下紫菱,而不是一味的關心綠萍,我知道你對綠萍的偏愛比較多,綠萍出事之後你很心疼,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綠萍失去的是一條腿,而紫菱失去的是整顆心!她更需要安慰啊!」

  「費先生!」我沒想到,這次開口的居然是一直低調的站在一邊的dylan,「你口口聲聲向著汪紫菱,不覺得自己說的實在太過分了嗎?」

  「我過分?難道不是紫菱受到的傷害最大嗎?她是那麼無辜。。。」費雲帆看著突然開口的dylan,皺皺眉頭開口說道。

  「呵呵,」dylan冷笑一聲,側身站在了我身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卻是我從未聽到過的冰冷低沉,我知道,他真的生氣了。「無辜?費先生你是不知道前因後果還是知道了卻不去想?如果不是汪紫菱一定要和自己姐姐的男朋友在一起會引發這麼多事情嗎?綠萍放棄了楚濂,汪紫菱自己抓不住他還要回來責怪綠萍,你覺得這合理嗎?還有伯母離婚的事是他們自己的事情,綠萍他們都無權過問何況我們這些外人。另外,因為自己平庸就去責怪別人太優秀,呵,這樣的人不是太可笑了嗎?」

  「你。。。」費雲帆一時語塞,卻又想不出什麼話語來堵回去。在他心裡,汪紫菱就是一個失意的精靈,單純敏感,純真善良。只要一看到紫菱落淚,他就覺得心痛的無以復加,只要能讓紫菱開心起來,哪怕是放棄全世界他都願意,可是現在,他卻找不到可以用的話語來幫助他的精靈,這讓他懊惱極了。

  「還有,」dylan拿起掛在一邊的外套,牽著我的手向外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汪紫菱失去一顆心,還可以補回來,可是,綠萍失去一條腿,一位舞蹈明星失去一條腿,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被dylan拉著走出大門,看著他拿車出來,他搖下車窗玻璃,頓了頓,開口,「再過一個月我要去一趟台灣,估計會在那裡呆一段時間。」

  我一愣,笑著說,「那好啊,回來記得給我帶特產。」

  dylan抬頭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似乎要望進我的心裡去,「小綠,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誒?

  「呵呵,你好好考慮一下。」dylan擺擺手,便開著車離開了。

  看著他已經消失不見的車影,去台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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