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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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鼎的風格其實跟耿帥很像,都有著強大的體魄和強烈的攻擊**,不同之處在於,耿帥的身體素質和直覺比他更好,而他則因為出身桌球世家的緣故,有著紮實無比的基本功,精通絕大多數技巧,基本沒有短板。

  當朱鼎打回自己的節奏,王超頓時感覺壓力變大。

  因為朱鼎開始「不講理」了。

  打球其實是要講基本規則的。

  比如對面拉下旋球,你要麼搓過去,要麼拉高吊弧圈,但你拉重弧圈那就極有可能下網自殺。

  比如對面把球打到你反手位,那你就得反手擰,如果你硬要跑到這個球的左邊去,再用正手拉,那就是沒事找事。

  但朱鼎一旦進入七年前野蠻生長的打法模式,他就開始不講規矩了。

  他滿場飛奔,運動量比前三局明顯大得多,一陣劈頭蓋臉的亂打,該抽的時候不抽,不該抽的時候亂抽,該拍的時候偏要拉弧圈,該拉弧圈的時候偏要衝直線。

  這是他本人性格在球風上的折射。

  他從小無法無天,不受約束,打球自然也有天馬行空的一面。

  但這種球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打的,因為常人像這樣打,結局只會是一個接一個的自殺。

  不守打球規則的人,當然會受到規則的懲罰。

  也唯有朱鼎這種人,既不受限於規則,又有強大的技巧和球感,他靠這些硬實力去強行彌補破綻,填補規則,打出來的球看似不講理,但實則卻每次都是在觸碰規則的紅線。

  用國家隊大佬的話說,他只是看著不合理,其實是合理的。

  朱鼎給王超製造了極大的麻煩。

  但等到七分鐘過去,這局球依然是王超9:7領先。

  王超打得極穩,已經穩得有了幾分馬昂星的韻味。

  樸實無華,大巧不工。

  朱鼎越華麗,他就越簡單。

  朱鼎跑得越瘋狂,他就打得越鎮定。

  他占據球檯中場,手臂揮灑,左右開弓,能沖則沖,能削則削,打的是純基本功,看上去就像是一道薄薄的防線正在抵擋朱鼎的狂轟亂炸,但等到一通轟炸過後,朱鼎炸彈告罄,防線卻屹立不倒。

  事實上,朱澤石正是看懂了這種態勢,才選擇離開小屋的。

  幾位大佬都看得出來,朱鼎要輸。

  他現在的瘋狂,只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他已經在拼命了。

  他在乒甲融合了許多王陸的理念,卻發現打不過王超,於是被迫回歸七年前最原始的打法。

  但七年前的打法仍然打不過王超,他就只剩下絕望和迷茫。

  「這孩子……」***難得的流露出幾分無奈來:「怎麼就這麼犟呢?」

  秦華昌這次卻沒調侃,他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看著朱鼎一次次瘋狂爆沖,又被王超有驚無險的擋回來,難得的安慰了一句:」老何你也不容易啊……不過你運氣好,苦盡甘來,遇到了貴人,先幫你解決了羅九的問題,現在又要幫你解決朱鼎的問題了。」

  這時候朱鼎主動叫了暫停。

  比分定格在10:7。

  朱鼎回到場邊,馬昂星弱弱的道:「鼎哥,對不起……」

  朱鼎擺擺手,示意與他無關,然後再次把頭埋在了毛巾里。

  他很少想起過去的事情。

  因為他過不去心裡那一關。

  每次回家過年,都會有不同的長輩主動跑來跟他談話,勸他跟父親和解,勸他別待在乒甲了,讓他回歸華乒,甚至給他開出了各種各樣的承諾。

  比如可以直接去帝都盤龍隊打二單。

  如果是中游的乒超隊伍,他甚至可以直接去打一單。

  比如可以直接拿到世界巡迴賽的出賽名額,無論是白金站,還是普通站。

  比如可以給他一定程度的暗箱操作,讓他跟他想挑戰的人在重要賽事中碰頭。

  想打羅九,可以。

  想打白峰,可以。

  想打龍隊,也可以。

  甚至可以直接讓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成為他的主管教練。

  不需要雙向選擇,可以強行指派。

  他畢竟是朱澤石的兒子,本身又確實夠強,他是能夠得到很多優待的,就連蔡國棟對於這種事情都願意放行,樂見其成。

  但朱鼎選擇讓他們統統滾蛋。

  他憋著一口氣,想要做一件事情,證明給一個人看。

  如果證明不了,那就堅持下去。

  有時候他也想放棄,想服軟,趁著長輩們來勸說的時候就坡下驢,但最終他還是犟在那裡,像是一棵在寒冬臘月里怎麼都凍不死的歪脖子樹。

  狼狽、醜陋、瑟縮,卻堅挺。

  膈應人,也膈應自己,爹不喜娘不愛的,就連朱門的那些教練和師弟們都對他敬而遠之。

  這些,他全都知道。

  他甚至在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裡,知道自己的整個行為邏輯是不太站得住腳的。

  他知道自己給那個人造成了挺多困擾的。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既然當初是這麼想的,這麼選的,那麼不論對錯,繼續做下去,做成了,自然就贏了。

  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時候無所謂對錯的,只要你足夠堅持,最後能夠成功,就算錯的也能變成對的。

  所以瘋子和科學家才只有一線之隔啊。

  所以天才和偏執狂也只有一線之隔啊。

  那麼我朱鼎,只是想要打贏小師叔看中的人,證明我比他們強,怎麼就這麼難呢?

  打羅九,打了三次,針對性訓練了五年,結果一次比一次輸得慘。

  打王超,明明已經贏了兩局,眼看勝利就在眼前,可怎麼他就超進化了呢?

  超進化的選手我也不是沒遇到過,可王超這一次超進化,怎麼就進化到這種讓人絕望的地步了呢?

  如果超天才都是這樣打球的,那麼我們這些日復一日苦練十多個寒暑的普通人,還有什麼打下去的必要呢?

  他想不通。

  於是越發悲憤,越發不服,越發絕望。

  「教練,幫我一個忙。」朱鼎看向王守。

  王守點頭道:「好。」

  他連到底要幫什麼忙都沒問,直接答應下來。

  因為這一戰關係太重大了,即便是乒甲第一名帥,也不敢在中間做任何阻撓比賽進程的事情。

  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今天朱鼎哪怕是想在第五局開始之前吃一碗滇省特產的過橋米線,他也得豁出命來,包架飛機,從華國廣闊疆域的最東北邊一路飛到最西南邊去。

  好在朱鼎的請求並不算困難:「告訴他們,讓他們喊起來,喊我的名字,越大聲越好。」

  朱鼎沉默了一秒鐘,輕聲道:「我快要絕望了……我需要他們再給我點信心。」

  海神俱樂部與球迷之間有著極其良好的相互關係,他們六年來彼此成就,所以當朱鼎再次踏上球場時,四面八方的看台上,數千人齊聲高呼:「朱鼎,加油!」

  聲浪之大,仿佛要掀翻體育中心的屋頂,就連遠在體育中心外面的街道上,都能聽到這沸騰的聲響,許多行人忍不住駐足,眼神中帶著好奇,想不通今天這比賽到底打到了何等誇張的程度,竟然會引發出如此巨大的聲勢。

  但這樣的加油聲並沒有改變局勢的發展。

  朱鼎發高拋,王超搓底線,朱鼎側身搶拉,王超反手擰,朱鼎再拉,王超再來,兩人理所當然打成相持。

  「贏一個吧,就贏一個,一個就好……」王守在下面默默祈禱,雙手緊握。

  從第三局開始,王超就再沒有讓朱鼎贏過任何一個相持球。

  這一次並沒有例外,王超依然在第七板拉穿了朱鼎。

  朱鼎其實已經極限搏殺,搶先發力加變線了。

  但王超卻回了一個同樣的加力變線。

  這球打得讓人絕望,就仿佛朱鼎那般努力打出來的高質量,完全變成了擺設。

  當這種球都打不死王超,甚至打不出王超的破綻,朱鼎就真的要崩潰了。

  他把球拍隨手扔到球桌上,渾身仿佛散了架,松松垮垮的走到場邊,也不吭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發呆。

  王守遞毛巾給他,他不接,仿佛傻了。

  這一局11:7,其實比第三局的11:1好得多,但朱鼎卻仿佛被徹底打掉了魂魄,已經痴了。

  他想起了那些塵封了很久很久的往事。

  那時候他多大?

  三歲?

  五歲?

  還是七歲?

  究竟是哪一年遇到小師叔的?

  又究竟是哪一年開始想要跟著小師叔學球的?

  朱鼎拼命的想,拼命的想,但腦海里出現的只有很多零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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