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想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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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本狂發了個短下旋球。

  他也有點被林梓君的行徑給鎮住了,這時候想著先穩一手。

  他這個球甚至沒敢發林梓君反手位,而是稍稍偏右。

  但林梓君立刻啟動,身體向右移動,隨後前傾,手腕大幅度翻轉,球拍斜插下去,毫不猶豫一個反手擰。

  這一擰真正展現出了他上個月與羅九一戰時的風采。

  這個球質量極高,因為本身就是個幾乎擰不起來的球,但他不但擰起來了,而且直接變線到了張本狂正手大角度。

  張本狂腳步飛快,面對這個出台的球,卻不敢直接拍,因為太低了。

  他只能勉強拉了個高吊弧圈。

  說是高吊弧圈,其實並不算高,應該說,張本狂的防禦是做到位了的。

  但林梓君這時候的狀態卻與之前截然不同,他移動速度快得驚人,這球明明是拉到他反手位的,他卻不用自己招牌的反手擰了,他這一刻比球跑得還快,直接跑到了小球左側,隨後揮臂狠狠拉球,一個標準的正手位爆沖。

  這是勢在必得的一板,代表著他想要得分的決心。

  啪!

  儘管他不以力量見長,但這一球全力而發,威力依然極大,張本狂用力把球拍往下壓,依然壓不住,這球落在拍上,高高的衝上天去,再從側面落地。

  2:4,林梓君追回一分。

  四周並沒有喝彩聲,但林梓君並不在意。

  他整張臉都還是腫的,有些火辣辣的疼,牙齦似乎還有些出血,所以嘴裡有一股仿佛鐵鏽般的甜味,這種滋味很難受,卻也成功幫他轉移了注意力,讓他不再去注意來自主場球迷的敵意。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此時的狀態,其實有些像是若干天前王超在乒甲聯賽上被耿帥強行脫衣服的狀態。

  都是利用某種外在手段的刺激,讓自己對比賽之外的一切因素視若無睹,不再受外界的影響。

  有些「微醺」。

  張本狂又在怒吼,為自己加油打氣,鼓足餘勇。

  但這刺耳的聲音此刻卻影響不到林梓君了,因為林梓君耳朵有些嗡嗡作響,這是自己抽巴掌給抽出來的後遺症。

  林梓君拿到發球權。

  他再次偷長。

  張本狂再次搶攻。

  但這時候的林梓君已經不是那個想靠偷襲得分的林梓君了,他偷長只是一種策略,想要看到的正是張本狂像第一局那樣的反應。

  他早有預判,直接側身反拉,形成相持。

  兩人的相持並不算好看,因為雙方力量都不足。

  儘管有過一兩次精彩的變線,但這一輪相持並沒有打出那種酣暢淋漓、拳拳到肉的視覺衝擊力。

  然而林梓君不在乎,因為他此刻的策略是:我倆力氣都不足,但我至少比你強。

  不是我強你弱。

  而是我弱你更弱,那麼我的弱點就變成了強項。

  連續六個回合後,他成功用正手將張本狂拉穿。

  「張本狂沒戲了。」王陸開口道。

  「是的,林梓君徹底回來了。」秦華昌道。

  「他的心態問題可能會得到很大的改善。」朱澤石道。

  蔡國棟最後總結,他笑道:「那你們覺得,王超現在會是什麼心情?」

  眾人都懂得避諱,並不開口,齊刷刷望向朱澤石。

  「我想他應該是高興的吧。」朱澤石認真道:「畢竟咱們是華乒嘛,怎麼能避戰呢?林梓君越強,王超就越想正面戰勝他,這才叫體育精神,這才叫華乒精神,你們說對不對?」

  眾人鄙夷的看著他,末了還是秦華昌說了實話:「老朱啊,你就是太虛偽了……如果老何在這兒就好了,這年頭,也就從他嘴裡能聽到句真話了。」

  王超當然不高興了,他現在鬱悶極了,明明張本狂只差臨門一腳了,怎麼最後關頭,硬是被林梓君給翻過來了呢?

  最要命的是,林梓君這一場居然破除了心魔,那明天如果真的對上,自己到底該怎麼打?

  ……

  接下來的比賽並沒有出現奇蹟。

  當林梓君開始頻頻得分,張本狂就喊不出來了,直接啞火。

  兩人在24分鐘內打成2:2,隨後進入fast5,林梓君展現出遠高於張本狂的穩定性,以5:1和5:2連下兩局,最終4:2淘汰張本狂。

  這場球打完,看台上的球迷走了一大半,整個賽場都變得冷冷清清。

  吉川大木的臉色很難看,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場比賽算是辦砸了。

  櫻花國總共三個選手,一號種子水鳥鷹因腰傷退賽,成為全世界的笑柄,二號種子張本狂輸給林梓君,雖然情有可原,但畢竟輸了。

  還剩下一個吉川宏……

  吉川大木只覺得牙疼得厲害。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把吉川宏換下去……

  當時他想的很好,吉川宏只要參賽,就算一場不贏,也有世界排名和積分,就像白撿的一樣,反正有水鳥鷹和張本狂頂在前面,再不濟也能撐到四強,沒有人會苛責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選手。

  但現在水鳥鷹和張本狂居然都早早出了局,偏偏自己兒子落到最後一個出場。

  你讓吉川宏來擔負櫻花國所有球迷最後的希望嗎?

  吉川大木再看一眼對陣名單,一時間連直接停辦比賽的心思都有了。

  王超vs吉川宏。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吉川大木不會忘記吉川宏給他說的那個關於王超的故事。

  當時兒子的隊友稍稍算計了一下王超的隊友,結果王超直接打了人家一個33:0。

  這條無雙神龍,他睚眥必報,鼠肚雞腸,不是個好東西啊!

  而自己這些天幹了什麼呢?

  鼓吹華乒新六小龍,拼命捧殺王超,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現在,還債的時候到了。

  吉川大木調整情緒,宣布出場選手名單,在叫到自己兒子名字的時候,發現兒子的臉有些發白。

  隨後雙方隊員入場,吉川大木退場,選手賽前握手。

  「王超桑……」趁著握手的機會,吉川宏想做最後的努力:「你知道,我一直對你心懷善意,即便是現在,我也希望能跟你成為很好的朋友。」

  王超對他笑了笑:「好啊,那你送我一件禮物吧。」

  吉川宏一愣,隨後大喜:「王超桑想要什麼?無論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在這裡提前答應了。」

  「不用你答應。」王超搖搖頭,把手從吉川宏手裡強行抽出來,轉身之前指了指球檯:「在那兒,我會親手去取的。」

  吉川宏又是一愣,滿臉的笑容僵住了。

  他聽懂了王超的意思。

  王超想要的……大概是自己的頭髮?

  這一刻,表面的熱鬧下面有很多潛藏的激流正在涌動。

  當雙方球員走向球檯的時候,賽場兩邊的主裁和副裁同時看向吉川大木的方向。

  就在今天中午,他們和吉川大木見過一次面,並且做了一次違背體育道德的交易。

  他們起初是拒絕的,但吉川大木給的實在太多了。

  而且,他們真的得罪不起這位副會長大人。

  比賽很快開始,第一步是猜幣。

  按照慣例,裁判應該將硬幣垂直上拋,等硬幣落下時迅速用手蓋住,再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讓雙方球員猜正反即可。

  但這一次裁判卻有個不經意的小動作,他在用手蓋住硬幣後,大拇指迅速滑入雙手交疊處,用力摩挲了一下。

  額,喜歡打麻將的應該都懂,這個動作其實是在「摸字」。

  硬幣上的花紋同樣是凸起的,也可以摸。

  然後裁判看向吉川宏,同時眨了兩次眼睛。

  吉川宏立刻道:「我猜反面。」

  王超沒吭聲。

  以他這具身體的超卓眼神和變態的動態視力捕捉能力,剛剛所有的細節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還成功的用眼角餘光掃到了裁判那不自然的連續兩次眨眼。

  但他只覺得好笑。

  他冷眼旁觀,想看吉川大木和吉川宏這對父子到底怎樣在全世界直播的萬眾矚目之下算計自己。

  裁判立刻鬆開手,手心裡的硬幣果然是反面。

  於是吉川宏拿到發球權。

  他站在桌前,態度極為謹慎,第一個球遲遲沒有發出去。

  因為這一刻吉川宏想起了當初楊馳的遭遇。

  當時楊馳竭盡全力發最標準的短下旋,但無論發出來的球多短多轉多低,王超總是敢直接起板,並且出手必中。

  雖然理智告訴吉川宏,那天的王超其實是超常發揮的,而且有幾分狗屎運,不然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挑打成功率。

  但那一天的現場觀賽體驗實在過於真實,讓吉川宏無法用理智驅逐這種恐懼。

  他磨嘰了很久,終於把球發了出來。

  當然是短下旋,因為他不敢發別的球。

  球一發出來,吉川宏全身立刻緊繃,精神高度集中,身軀比剛才躬得更低,腳下還下意識退了半步。

  已經做好了王超瘋狂挑打的準備。

  他全身的戰意都已經點燃,誓要在全世界觀眾面前捍衛自己的頭髮。

  誓死不剃頭!

  但王超的反應很平淡,只是簡單的擺了個短。

  吉川宏滿心疑惑,動作卻不慢,趕緊上前一步,把球同樣擺了回去。

  王超再擺。

  吉川宏回擺。

  這開局第一個球,轉眼打了四個回合,雙方各自擺了兩個短,不帶絲毫殺氣,和氣得堪稱歲月靜好。

  但吉川宏卻覺得自己熬不住了。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只是我吉川宏在負重前行啊……

  他等王超給他一個狠的,但王超偏偏一直不搶攻,於是他就只能一直等著,一直等著,等得越久精神就越緊繃,越是心驚肉跳,像是死刑犯在等宣判一樣。

  於是王超的每一次擺短,都變成了《狼來了》的故事。

  吉川宏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到此刻已經繃不住了。

  這就屬於典型的自己嚇自己,而且還嚇得不輕。

  眼看王超第三次擺短過來,吉川宏把心一橫,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然後身體猛烈前傾,球拍傾斜下插,翻腕,強行挑打。

  「噗」的一聲,球打在球網上,自殺了。

  王超得分,1:0領先。

  這個球並未引起人們的注意,因為在所有人看來,吉川宏這場都是凶多吉少,在這種情形下,主動出手挑打,可以算是一種搏殺,既然是搏殺,那麼失敗也很正常。

  吉川宏搏殺王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於是進入第二個球。

  吉川宏繼續發短下旋。

  王超繼續擺短。

  一轉眼,又擺了六個回合。

  吉川宏又扛不住了。

  他原本以為王超這一局會瘋狂進攻的,畢竟,在握手的時候,王超就近乎明示了:我要在球場上取你一樣東西。

  取的是什麼東西呢?

  吉川宏認為是一個光頭。

  但真正開打之後,王超這打法,簡直像是拜叔的養生球。

  吉川宏只覺得怎麼都不對,難受極了。

  開打之前他覺得最可怕的是王超的進攻,但現在他發現,當自己心中有鬼的時候,最擔心的其實是對手不進攻……

  他急呀……

  因為急,所以不敢拖,總覺得對方下一板子就要下死手,所以吉川宏再次強行台內挑打。

  「噗」的一聲,這球再次下網自殺。

  王超2:0領先。

  已經空蕩許多的看台上,櫻花國的觀眾們發出低低的噓聲。

  他們對吉川宏並沒有抱多少指望,但連續看到吉川宏兩個低級自殺,還是覺得這比賽看得沒意思。

  吉川宏反倒鬆了口氣,因為終於不需要他再去思考發什麼球了。

  隨後他驀然意識到不對……

  「這可是裁判幫我左臂才拿到的發球權啊。」

  「如果不想發球,我拿發球權幹什麼呢?」

  「如果想發球,我又為啥要鬆一口氣呢?」

  在吉川宏的糾結中,王超將球輕輕落到球桌上,一彈即收,準備上拋。

  但裁判這時候直接吹哨。

  王超愕然看去,裁判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拖延發球。

  這一刻全場大嘩。

  因為王超剛剛拿到球,才在球檯上彈了一下,而平時比賽中,所有選手都至少要彈三下才會把球發出去。

  無論如何這都不能算拖延發球,就連觀戰的參賽選手們都露出意外的神色來,覺得裁判是不是吹錯了。

  但裁判置之不理,手臂直指王超,嘴裡嘰里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話,眼看四周看台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他仿佛被激怒了,竟直接掏出一張黃牌來。

  面對滿場譁然,吉川大木並不阻止,反而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來,他遠遠看向王超,想看王超如何處理這種局面。

  他很清楚,裁判不公這種事情,向來是最讓運動員心態崩潰的,因為所有的大型比賽規則中都有一條鐵律:賽場上,請運動員無條件服從裁判判決,即便有意見分歧,也請在賽後提交申請。

  所以在賽場上,裁判確實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吉川大木就是想噁心王超。

  他知道兒子跟王超的差距太大,所以他已經跟裁判說好了,要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噁心王超,用最嚴厲的尺度判罰,無論如何,也要搞得王超心態崩潰掉。

  唯有這樣,吉川宏才有一絲勝算。

  或者退一萬步講,唯有這樣,吉川宏才有可能擺脫剃光頭的命運。

  為了兒子不成為整個櫻花國的笑柄,吉川大木也是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裁判的行為一定會引發輿論,但這樣的後果,他覺得自己能夠承擔。

  就算裁判在事後被重罰,甚至失去裁判資格,吉川大木也完全可以給對方一份更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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