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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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倒沒有?」

  邢驚遲嗓音低沉,細聽能察覺到聲音里那麼一絲緊張。

  阮枝搖搖頭,濕寒的雨水順著風吹來。

  她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擦了擦自己眼睛上濕噠噠的雨水,小聲道:「沒有,這裡天怎麼說變就變了,一點兒預兆都沒有。」

  聽這聲還有點兒委屈。

  邢驚遲脫下外套,手往她衣領一伸:「把外套脫了,先回去洗澡,我去鎮上給你買衣服。我背你回去,你自己撐著傘。」

  阮枝還沒反應過來,動作利落迅速的邢驚遲就把她外套扒了。

  防水的衝鋒衣帶著邢驚遲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她湧來,不一會兒她整個人都被邢驚遲的衣服包裹住了,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阮枝:「......」

  她的丈夫動作真的很快。

  邢驚遲打開傘塞進阮枝手裡,往她面前一蹲:「上來。」

  阮枝瞅了一眼邢驚遲寬闊的背,身體一點兒拒絕的意思都沒有往他身上一趴,嘴裡還在掙扎:「我記得回去要走好久,我自己也能走。」

  說著阮枝的手就自覺地繞上邢驚遲的脖子。

  邢驚遲等阮枝趴穩了就背著人快步走進了雨里,「不用管我,給自己撐嚴實了。你自己走不如我背你走得快。」

  阮枝小小聲:「...喔。」

  她放鬆了身體趴在邢驚遲的背上,下巴斜斜地貼著他的側臉。邢驚遲的體溫讓她覺得暖和了不少,這麼一想阮枝抱得更緊了。

  這點兒距離對邢驚遲來說不算什麼。

  但今天他有點兒難熬,小青瓷小巧的下巴緊貼著他,濕噠噠的側臉變得黏膩,她溫熱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若有若無地順著他的脖子往下鑽。

  喉結滾了滾,邢驚遲收緊了手,忽然跑了起來。

  一個不注意差點沒握穩傘的阮枝:「......」

  倒也不必如此。

  十分鐘後。

  阮枝被邢驚遲丟進浴室洗澡,他也被雨淋了半身,沒坐下換件衣服就又跑出去給她買衣服去了,看起來比她還著急。

  在別人家裡洗澡阮枝心裡有點兒發虛,邢驚遲還不在她身邊。

  想到這裡阮枝洗澡比以往快了不少,洗完她就裹著浴巾開始吹頭髮,心裡算著時間想邢驚遲什麼時候回來。她剛開始想,房間裡就傳來了動靜。

  阮枝側頭,按停吹風機,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另一手不自覺地扯住了自己的浴巾。

  她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邢驚遲?」

  邢驚遲剛進房間就聽到了阮枝的喊聲,她聲音里的遲疑很明顯。他眸光微頓,應道:「是我,我在外面,別怕。」

  阮枝這才鬆了口氣。

  她繼續打開吹風機吹她的頭髮,等著邢驚遲給她送衣服。

  邢驚遲反手關上門,順便鎖上了。

  他盯著袋子裡的衣服看了半晌,徑直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阮枝,開門。」

  不一會兒。

  浴室里呼呼的聲音消失,咔嚓一聲響。

  水嫩的小青瓷探出半顆腦袋和一截雪玉似的手,她澄澈的眸子快速地眨了兩下,纖細精緻的鎖骨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手裡的袋子被拿走,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邢驚遲定在原地。

  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她帶著潮氣的眼眸,微紅的雙頰,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膚,以及上午她在古玩市場叫的那一聲輕輕軟軟的「老公」。

  甜膩到令人發狂。

  邢驚遲呼吸發緊,握緊了拳,默不作聲地轉身遠離浴室。

  他嫌撐傘麻煩,冒著雨就出去了,現在整個人就跟在水裡淌過似的,不一會兒地板上就滿是水漬。

  「咚——」

  敲門聲響起。

  秦律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哥,我給你拿了衣服和毛巾。還有一件事哥,因為下暴雨鎮口出了一起交通事故,暫時封路了,你和嫂子住一晚再走吧。」

  邢驚遲瞥了一眼浴室,走過打開門,低聲應:「晚點再說。」

  秦律把乾淨的衣服和毛巾遞給邢驚遲,壓低了聲音,朝他使眼色:「哥,皮鞘的事兒你晚上哄哄嫂子。而且你好不容易才來一趟。」

  邢驚遲知道秦律在想什麼。

  但這事兒他說了不算,他沒應下,只道:「我一會兒問問你嫂子。」

  秦律聽邢驚遲的話就覺得有戲,咧嘴笑起來:「行,我下去給你們準備晚飯。我得給我嫂子煮點薑茶驅驅寒,鎮上晚上冷得很。」

  浴室里。

  阮枝看著袋子裡那一堆各色的bra,臉一陣紅一陣白。邢驚遲不知道她的尺碼,大概是報了她的體重買的,買了好幾個尺寸。

  她挨個拎起來瞅了一眼,沒有她的尺碼。

  阮枝枝:「......」

  能怎麼辦呢,只能穿上。

  阮枝換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邢驚遲正站在床前背對著她換衣服,他單手抓著衣擺,微微用力,濕透的短袖隨著他的動作猛地脫落。

  阮枝呆住。

  精壯勁瘦的後背上橫著幾條長長的疤,緊繃的腰線沒入黑色的布料中,凸起的肩胛骨覆著潮濕的水意,漂亮的背闊肌令人浮想聯翩。

  阮枝腦子一會兒冒出一個想法。

  但她就像定住似的走不動道,目光落在邢驚遲的疤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阮枝已經半天沒動靜了,邢驚遲這下裝作不知道都不行。

  他拿起毛巾隨手擦了擦肩膀,側頭看她,就見慢慢變成粉紅色的小青瓷眼睛就跟黏他身上似的,且神色還有點慌亂。

  邢驚遲輕挑了挑眉。

  想起早上他們在廚房裡的對話,心想下一次這麼快就來了。

  他現在渾身都冒著熱意,心裡還有被阮枝勾起來的火,平時被職業和所遮掩住的那麼點痞氣在這時候就藏不太住。

  邢驚遲把毛巾一丟,不緊不慢地轉身,然後在床沿邊坐下。雙手撐在柔軟的床墊上,大大方方地把腹肌露在阮枝面前。

  他勾勾唇,黑眸里沁出些許笑意和打趣:「不是想摸嗎?過來,摸。」

  紅著臉的阮枝枝:「......」

  她盯著邢驚遲的腹肌流連片刻,慌亂地搖搖頭:「我現在不想摸。」

  邢驚遲好以整暇地瞧了她一會兒,伸手漫不經心地撥了撥皮帶扣,確認似的問:「你確定嗎?錯過這一次短時間內可就沒有下一次了。」

  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莫名帶著引誘的意味。

  指尖按在皮帶扣上的脆響讓人上頭。

  阮枝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她僵硬著側開身,視線避開邢驚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鎮定:「我、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外面雨很大。」

  邢驚遲見好就收,再把人逗生氣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起身拿起毛巾隨意地擦了擦後背就把秦律拿來的衣服穿上了,換褲子的時候他也一點兒沒避著阮枝,利落地把皮帶抽出來往邊上一丟,換上了運動褲。

  這下用不著皮帶了。

  邢驚遲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兒可惜。

  邢驚遲往窗外看了一眼,雨幕沉沉,低聲解釋:「鎮口出了交通事故,暫時封路了。秦律說讓我們在這兒住一晚。」

  聞言阮枝懵了一下。

  外面在下暴雨,山路泥濘不堪,他們暫時出不去。不管怎麼想留下來住一晚都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邢驚遲還喝了酒。

  阮枝沒在這樣的情況下開過車。

  她冷靜了一會兒,身上的熱度漸漸褪去,抿抿唇應道:「明天再走吧。」

  邢驚遲倒是沒想到阮枝會應下。

  他也不問原因,點點頭就進了浴室打算給他的小青瓷洗衣服去了。

  阮枝有個習慣,在陌生的環境裡她有點兒粘人。

  所以當邢驚遲走進浴室的時候她也巴巴地跟在後頭往裡走,看到邢驚遲彎腰去拿她換下來的衣服才手忙腳亂地去攔。

  「邢驚遲,我自己洗衣服!」

  阮枝捏著邢驚遲的手腕,企圖阻止他。

  早上她和自己的衣服面面相覷時就想和邢驚遲提這事兒了,後來被他的一句「你想摸嗎」攪得頭昏腦漲,吃早飯的時候居然忘了提。

  阮枝的力道就那麼一丁點兒,根本攔不住邢驚遲。他神色淡淡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你說家裡有洗碗機,那以後家務就我來做,包括洗衣服。」

  阮枝垂死掙扎:「...我想自己洗。」

  昨晚她沒見著就算了,今天讓她看著邢驚遲洗還是太羞恥了。

  邢驚遲比阮枝坦然一點兒,「我樂意洗。」

  阮枝枝:「......」

  她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又臉紅了。

  阮枝說不過邢驚遲,也沒辦法從他手中把衣服搶回來,但又不想一個人下樓,乾脆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門口玩手機。

  水流順著邢驚遲的指縫滑落,外套他都丟洗衣機里了,貼身衣物這些邢驚遲沒往裡丟,他面不改色地揉搓著手裡的布料。

  邢驚遲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坐在門口的阮枝。

  他進門聽到阮枝的聲音就知道她有點害怕,現在也是。她就這麼點兒膽子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麼敢跟著千鳥的人走。

  邢驚遲垂眸,將眸底晦澀的情緒掩住。

  許是淋了雨沒胃口,晚飯阮枝沒吃多少。

  她裹著小毯子縮在沙發角落上看電視,邢驚遲和秦律兩人在餐桌上聊天,男人們的低笑聲中和著酒杯碰撞的聲音。

  阮枝本來是想上樓的,好讓他們更自在些。

  但邢驚遲不讓她走,就讓她呆在沙發上不許動。

  秦律晚上喝了不少,此時已有了醉意。

  他們懷念完了以前的事兒又開始聊現在,說著說著秦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捏著手裡的花生隨口問道:「哥,你當時說考警校是為找人,去北城那幾年就不說了。現在你在豐城當了一年隊長,人找著沒?」

  邢驚遲仰頭一口把酒喝了,搖了搖頭。

  他昨晚接了電話,豐城傳來消息說確認了先前找的人身份與邢驚遲要找的人不符。因此他昨晚心情很差,阮枝的存在讓他覺得輕鬆了一些。

  縮在沙發上的阮枝也聽到了秦律的話。

  她悄悄地調低了電視聲音,豎起耳朵聽兩個人的談話聲。

  她只知道邢驚遲為了繼續當警察願意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卻從來不知道他當初考警校是為了找人。她怔怔地想,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秦律給邢驚遲倒上酒,「哥,你找的什麼人?我在這兒幫你問問?」

  邢驚遲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但這件事一直是他心裡的執念,也是這個執念讓他拋棄了一切去考警校。秦律的話讓他陷入以往破碎的記憶和畫面之中。

  他有些出神:「我在找一隻雀兒。」

  ...

  十九年前邢家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邢驚遲的母親宋子詩因病去世,第二件是年僅八歲的邢驚遲在母親去世後走丟了。

  宋子詩和邢立仁在邢驚遲出生後一年離婚。

  邢驚遲三歲那年邢立仁和謝春橫再婚。邢立仁和謝春橫是商業聯姻,兩人向來互不干涉,所以表面上過得去也沒人管他們。

  宋子詩父母早亡,離婚後沒有再嫁。

  她去世那會兒邢爺爺承辦了她的葬禮,邢立仁閉門不見人,邢家亂糟糟的,一時間竟也沒人發現他們大少爺丟了,直到兩天後謝春橫回來才發現邢驚遲不見了。

  這下邢家大亂了。

  而他們要找的人正和一群孩子被關在倉庫里。

  黑暗的倉庫里靜悄悄的,只有一些壓抑的啜泣聲。

  邢驚遲是今天剛被帶進來的,和他一起被帶進來的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兩人被丟在一起。

  帶他們進來的人狠狠地用皮帶抽了一下地面,蒼老粗糲的聲音裡帶著滿意:「哭哭哭,抽一頓就老實了。誰哭就先賣誰!」

  男人離開後又進來一個人,送來了他們今天的晚餐。

  一些孩子只有饅頭,生得好的多一碗肉沫湯。

  來人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兩個剛來的孩子,丟下去兩個饅頭和兩碗湯,心想這兩個新來的崽子應該能賣出好價錢。

  邢驚遲面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伸手拿過冷冰冰的饅頭和溫熱的肉湯,遞給邊上靠著他的小女孩。

  倉庫里很暗,頂上漏進來的月光剛好將這一隅照得透亮。

  明暗兩個世界被切割的分明。

  縮在他身邊的女孩沒接,邢驚遲借著月光能看到她眼裡含著的淚,小女孩小臉煞白,緊緊地靠著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邢驚遲從小就冷冰冰的,常常繃著個小臉,小女孩們都不愛和他玩。他也不耐煩理那些嬌滴滴的公主們,但現在情況卻不一樣。

  他硬邦邦地開口:「你別怕,明天早上就有人會救我們出去。」

  縮在邊上的人這才動了動,抬起水亮瑩潤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細聲細氣地問:「真的嗎哥哥?我們能回家嗎?」

  小女孩聲音里的哭腔根本掩藏不住。

  邢驚遲抬手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眼淚,像承諾一般開口:「真的,我們能回家。」

  過了好一會兒小女孩才伸出小手接過了他手裡的饅頭,她小口地咬著手裡的饅頭,等邢驚遲都吃完了她才吃了一小半。

  「哥哥,我吃不下了。」

  縮在他身邊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開口。

  邢驚遲拿過剩下的饅頭,又瞥了一眼滿滿的湯,都沒動。

  邊上的人像一隻小貓似的依偎在他身旁,靜了許久她才小聲道:「哥哥,爸爸媽媽會發現我不見了嗎?他們會來找我嗎?」

  邢驚遲垂眸,低聲應:「會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情緒低落下去。

  孩子對情緒的變化很敏感,邊上的小貓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邢驚遲感覺到一隻小手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軟軟的,有些涼。

  邢驚遲轉頭看她,「冷不冷?」

  小貓搖搖頭。

  她用氣音在他耳邊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邢驚遲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手上一筆一畫寫,一邊寫一邊道:「我叫邢驚遲,西周時期有一個地方叫邢國,邢就是邢國的刑,驚是驚雷的驚,遲是遲緩的遲。」

  邢驚遲知道小貓這個年紀可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就在她的手上寫了好幾遍。

  「你呢?」

  邢驚遲低頭問。

  阮枝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好多稱呼一股腦的湧上來。阮枝從小就雪玉可愛,不論誰見了都想過來摸摸腦袋摸摸臉,各種稱呼都招呼上來。

  「枝枝」、「吱吱」、「啾啾」等稱呼一起占據了她的腦袋。

  阮枝一緊張,脫口而出:「啾。」

  邢驚遲皺眉想了想,有人叫啾嗎。

  阮枝這時候還不會寫字,只會跟著林千尋在地上瞎畫。

  她只好扯了扯邢驚遲的袖子,往倉庫縫隙處指去,外面就是茂密的枝葉,乘著夜風在空中晃悠,枝葉間停著一隻翠綠間帶點黃的雀兒。

  阮枝看的是枝葉。

  邢驚遲看的是雀兒。

  邢驚遲恍然,她想說的不是啾,是雀兒。

  「雀兒?聽起來是個女孩兒。」

  秦律的聲音把邢驚遲的思緒從回憶中拉扯出來。

  小時候的記憶很多都模糊了,但和這隻小雀兒在一起的這一晚邢驚遲卻始終都記得,他記得自己的承諾和每一個細節。

  邢驚遲曾回想過無數遍。

  因為他食言了,他沒能帶她回家,他弄丟了她。

  邢驚遲扯了扯唇角,「應該是她名字中的其中一個字,那時候她也就四五歲,記不清自己的名字很正常。我會找到她的。」

  秦律一聽是個女孩兒就有點敏感。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沙發上的阮枝,默默地轉移了話題。

  阮枝捧著薑茶想著邢驚遲說的話,心想她四五歲的時候就和別人不一樣,不光把自己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還跟著林千尋開始學畫畫了。

  毫無察覺的「雀兒」本人正在和自己慪氣。

  阮枝的直覺告訴她,邢驚遲口中的「雀兒」就是早上他遲疑的原因。

  她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悶,乾脆關了電視縮在沙發上睡覺。

  但偏偏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震個不停,這個信息震動頻率除了林靈就沒別人了。她點開微信看了一眼,果然林靈又刷屏了。

  省略前面數條召喚術,最新一條顯示如下:

  [仙女靈靈:姐,你和我姐夫晚上怎麼睡的?你倆尷尬不?]

  [枝枝不胖:閉著眼睛睡。]

  [仙女靈靈:?]

  [仙女靈靈:你能不能認真點。]

  [枝枝不胖:你才幾歲,不許問。]

  [仙女靈靈:我男朋友都換了好幾個了。倒是你,一門心思撲在文物上,當初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麼非要你學這個。]

  [枝枝不胖:我挺喜歡的。]

  [仙女靈靈,行了不說這個。姐,你當初為什麼要嫁給姐夫,你忘記你的矜持哥哥了?雖然這人我連影兒都沒見過。]

  [枝枝不胖:你姐夫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仙女靈靈:???]

  [仙女靈靈:真的假的姐?這就是你從小念到大的矜持哥哥?我靠,那你瞞著爸爸什麼都沒說,爸爸一直以為你是為了奶奶。]

  [枝枝不胖:當初如果不是奶奶,我不會嫁給他。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選擇結婚。]

  [仙女靈靈:你直接說你喜歡他不就得了嗎!]

  [枝枝不胖:我不說。]

  [仙女靈靈:你從小就這樣,又倔又擰巴。你放心吧我不和爸爸說,這一直都是我們倆的秘密。對了姐,我從剛才就覺得你不太高興,語氣也不怎麼對,你怎麼了?]

  [枝枝不胖:淋了雨有點困。]

  [仙女靈靈:那你趕緊去躺著睡覺,我去別處玩兒。]

  阮枝蔫了吧唧地把手機靜音往邊上一丟,再把被子往身上一蓋就閉上眼睛睡覺。眼睛一閉,凡塵俗事離她而去。

  客廳里電視的聲音一停邢驚遲下意識地抬眸朝沙發上看去。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阮枝此時躺下了,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毯子,在沙發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低聲和秦律說了幾句話。

  秦律起身去客廳打開了地暖,回來後兩人說話時都壓低了聲音。

  窗外風聲呼嘯而過,夾雜著簌簌的雨聲。

  這個夜晚安靜又吵鬧。

  晚上九點。

  秦律醉倒在桌上,嘴裡還念念有詞。空酒瓶七歪八扭地散落在地上,透亮的玻璃在燈光下泛著惹眼的光,風一吹就會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

  邢驚遲架著醉醺醺的秦律進了房間,出來後無聲地收拾了餐桌洗了碗,順便把地面上酒瓶撿起來整整齊齊擺放在牆邊。

  邢驚遲今晚喝了很多酒。

  在豐城一年喝的酒加起來都沒這一晚上多,這也是他一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他比自己想像的更懷念北城的日子。

  北城的條件很艱苦。

  那裡常年寒冷,冬季占據了一年大部分的時間。在冷冰冰的北城過得那五年是邢驚遲覺得最輕鬆的日子,縱使任務艱苦,但北城的生活煙火氣十足。

  豐城卻像是被套了精緻外殼的籠子。

  想到這裡邢驚遲的視線不由落到沙發上的阮枝身上。

  邢驚遲關了客廳的燈,在一片黑暗中走到沙發前彎腰準確地抱起了睡著的阮枝,連人帶毯子一起抱上了二樓臥室。

  臥室里開了幽暗的床燈。

  邢驚遲掃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心想秦律真的在為他們的感情問題操心。

  他攤開床上僅有的一床被子把阮枝蓋的密不透風。

  床上的小青瓷許是感覺到了自己躺在了床上,蹭了蹭柔軟的枕頭,換了個姿勢側躺著縮成一團,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阮枝很漂亮。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邢驚遲自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阮枝已經是他妻子的情況下,他很容易被阮枝挑起火,在短短兩天時間內他就體會到了這種難熬。

  他盯著阮枝的睡顏瞧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關了燈,拿著煙盒和打火機去了陽台。

  這個陽台就是阮枝白日裡看到的玻璃房,隔絕了大雨和冷風。邢驚遲開了一扇小窗,雨勢小了一些,淅淅瀝瀝地打在枝葉上。

  帶著濕意的風順著窗縫攀爬進來。

  邢驚遲點燃了煙,目光淡淡地看著面前黑漆漆的小鎮。

  ...

  阮枝醒來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她反應了一會兒發現自己躺在臥室里。她朝床側摸去,另一側空蕩蕩的,下意識地出聲喊:「邢驚遲?」

  靜悄悄的臥室內沒有人回應她。

  阮枝抿抿唇,掀開被子就想去找人,連燈都忘了開。

  玻璃門被推開。

  邢驚遲手裡的動作比腦子快,燃著的煙被掐滅,只空氣里餘下微烈的煙味。

  「邢驚遲?」

  女人細軟的嗓音里還帶著睡意。

  邢驚遲直起身子,側頭看去。

  阮枝還穿著他買的長裙,藍白色的扎染布料,黑髮散落,柔軟濕潤的水眸正落在他臉上。她沒穿鞋,光著腳就出來找他了。

  空氣中的煙味很濃。

  阮枝朝他伸出手,聲音輕輕的:「進來。」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曲,邢驚遲眸色低暗,看著面前這隻細若無骨的手。夜風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當阮枝瑟縮的時候邢驚遲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倏地握住阮枝的手,微微用力就將她拉到懷裡打橫抱了起來。

  男人嗓音微低:「怎麼不穿鞋?」

  阮枝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前,揪著他的衣服晃了晃小腿,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邢驚遲,你怎麼不睡覺?幾點了?」

  邢驚遲把她塞進被子裡,應道:「兩點了。」

  阮枝枝:「......」

  她頓時就清醒了,居然兩點了。那這個人大半夜的在陽台幹什麼?

  邢驚遲正俯身看著她,阮枝攀著他的手臂微微仰起身子,湊到他的頸邊嗅了嗅,「你這一晚上就在外面抽菸?」

  邢驚遲身體微僵,「不抽了。」

  阮枝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大晚上的不睡覺一個人在外面抽菸,指不定是在想那隻「雀兒」。

  她往邊上挪動了一點兒,扯著他的手臂不放:「上來睡覺。」

  阮枝已經想開了。

  畢竟豐城他們的新房也只有一間房,他們早晚都是要一起睡的。先不論是什麼睡法,總得先從躺在一張床上開始。

  邢驚遲眸光微頓,低聲問:「不怕了?」

  阮枝縮在被子裡悶聲應:「你上來。」

  說完阮枝也沒敢看邢驚遲,只是豎著耳朵聽床邊的動靜。

  床邊靜了好一會兒,忽然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阮枝邊兒上的床凹陷下去,枕側微陷,被子也往上提溜了一點兒。

  邢驚遲躺上來了。

  一時間兩人都說話,被子中間隔著一道寬闊的縫隙。寒氣一點兒不客氣往這縫裡招呼,阮枝悄悄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她按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臟。

  邊上的男人就和他平時的神情一樣,冷冰冰的一動不動。

  阮枝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兒失望。

  她動了動腳丫子,順便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能讓她輕鬆一點。

  翻身的過程中阮枝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邢驚遲的小腿,和她微涼的腳不同,男人的體溫很燙,她幾乎是剛碰到就縮了回來。

  邢驚遲完全不像阮枝想的那麼自在。

  他敏銳的五感幾乎全部被身邊的女人所侵占,在工作和任務中讓他遊刃有餘的敏銳在此刻反而是累贅,讓他備受煎熬。

  邢驚遲闔眼,儘量讓自己不去想身邊的人。

  忽然,他身邊的小青瓷動了,冰涼柔軟的觸感從他腿側一滑而過,隨即那抹觸感像是受了驚一般逃似的離開了。

  邢驚遲收緊了手,指骨泛白,喉結滾了滾,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冷?」

  阮枝咽了咽口水:「還好。」

  邢驚遲蹙眉,在被子底下準確找到了她的手,摸起來一點兒溫度都沒有。他沒鬆開阮枝,而是順著她的手撫上了她的手腕。

  「阮枝。」

  他的聲音帶著點兒啞意。

  阮枝小聲應他:「嗯?」

  邢驚遲掙扎了一瞬,他側身看向邊上小小的一團,嗓音喑啞:「過來,我抱你睡。」

  不等阮枝回應,邢驚遲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了懷裡。她似是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僵住了,就這麼背對著他縮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邢驚遲寬闊厚實的臂膀代替了柔軟的枕頭,他的另一手依舊捏著她微涼的手腕,將阮枝毫無縫隙地納入自己的懷中。

  阮枝在黑暗裡瞪大了眼睛。

  她的體內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小小的火焰,先是微弱的小火苗,小火苗慢慢地往她四肢爬去,最後蔓延到全身。

  男人微重的呼吸聲貼在她的發側。

  他們正緊緊地貼在一起,彼此的心跳聲在黑暗中像是小鼓,咚咚咚的響個不停。

  邢驚遲擰著眉忍受了懷裡這麼軟綿綿的一團,在心裡默默背誦了幾遍核心價值觀,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睡吧。」

  阮枝僵著身體,腦袋裡的想法一個一個往外冒,

  阮枝枝你在緊張點什麼,這是你老公,不就抱你一下嗎,你可以的。

  嗚嗚嗚,不可以。

  阮枝咬著唇想來想去把大悲咒在心裡念了一遍。她曾修復過一幅寫著大悲咒的字帖,不曾想這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許是大悲咒起了效,又或許是邢驚遲的懷抱安全又溫暖,阮枝竟真的睡了過去。

  懷裡的人逐漸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平緩均勻。

  邢驚遲的下巴輕抵著阮枝柔軟的發,慢慢闔眼。

  ...

  「隊長!前方大約有三個小隊的人!」

  鵝毛似的大雪洋洋灑灑地落入茫茫的深山中,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來,黑眸緊緊地盯著前方,帶著凝重和錯愕。

  這和他們接受到的信息完全相反。

  這裡不應該出現那麼多人!

  邢驚遲沉了臉色,但轉瞬他就冷靜了下來。

  敵方很有可能提前獲知了消息轉移了人質,也有可能這只是一招聲東擊西。

  「蒼鷹,你和我走,其餘兩人留在原地待命!」

  邢驚遲精神高度集中,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前方重重的人影。大雪和昏暗的樹林大大降低了可見度,確認人數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邢驚遲在林中完全隱匿了自己的身形,他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大半個林子,蒼鷹與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為他打著掩護。

  藏在樹枝間的邢驚遲屏住了呼吸,額間薄汗滑落。

  七個、八個、九個...

  就在此時,突變橫生!

  他們後方忽然開始交火,敵方在後方還有埋伏!

  邢驚遲看著前方的人被槍聲驚動,呈現包圍之勢朝他們而來。他咬牙下命令:「蒼鷹!你回去支援,這裡交給我!」

  蒼鷹的聲音在聯絡器里很輕:「...是!」

  邢驚遲和蒼鷹都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前方的敵人比後方更多,如果不攔著他們,他們四個人今晚都得交代在這裡。

  邢驚遲是他們的隊長,他有責任保護他們。

  確認蒼鷹開始撤退之後,邢驚遲毫不猶豫地開槍瞄準了最遠的人,□□在雪天裡發揮了完美作用,悶聲一響後目標直接倒地!

  前方的起了一陣騷擾,在短暫的寂靜後忽然有人開始朝著灌木叢和樹枝掃射!這正和邢驚遲的意,他借著這窸窸窣窣的聲音靈活地在密林中穿梭跳躍!

  不稍五分鐘,這小隊已經倒了三個人。

  剩下的人停止向前行進,他們無法確定對面到底有多少人。

  開槍的人角度刁鑽且極准,彈無虛發。

  敵方藏匿了身形,聽從指令開始撤退,最重要的是人質。來人越多就代表著他們的計劃成功可能性越大,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邢驚遲見那幾個黑影開始撤退才鬆了口氣。

  他飛速地躍下樹開始往後方衝去,深厚的雪絲毫沒有阻礙邢驚遲的速度,就在他離交戰處越來越近的時候忽然有道身影高舉起手,往灌木叢間丟了手榴彈!

  邢驚遲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蒼鷹,死死地把他護在身下!

  「砰!」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那一塊山體被炸得四分五裂,山石滾落,邢驚遲和蒼鷹混在山石中不斷向下滾落,子彈緊接而至!

  邢驚遲悶哼一聲,眨眼就消失在了大雪間。

  不知過了多久。

  邢驚遲掀了掀眼,耳邊都是嗡嗡的聲音,口鼻間血的味道蔓延開。

  「隊長!隊長!」

  耳邊有人在喊他。

  邢驚遲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埋伏的地方被人提前放置了炸彈,剛才的爆炸不可能只是由一個手榴彈引起的。

  「隊長——」

  邢驚遲倏地從夢中驚醒。

  他喘著粗氣怔怔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額間覆著細密的冷汗。他許久沒有做這個夢了,往常都是一些破碎的片段。

  邢驚遲瞥了一眼床頭的時鐘。

  早上七點。

  他微微怔住,居然睡了那麼長時間。

  從北城回來後,他受傷時期多數沉睡的時間都是靠藥物,傷好之後他每天能睡幾個小時就不錯了,爆炸聲像噩夢一樣纏著他。

  解救人質的任務成功了。

  但邢驚遲的任務失敗了,他失去了兩個隊員,他們永遠都回不了家。

  「邢驚遲?」輕細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柔軟溫柔的指腹撫上他寫著痛苦的眉間,額間的薄汗被細細擦去,「你怎麼了?」

  邢驚遲喉結滾動,漆黑的眸落在女人白皙的小臉上。

  清澈的鹿眼裡盛滿了擔憂,毫無遮掩的情緒攤在邢驚遲面前。

  他似乎能透過這雙湖水般的眸看到她的心。

  邢驚遲沒回答阮枝的問題,他盯著阮枝的眸,反問:「阮枝,你為什麼願意嫁給我?只是因為為了完成奶奶的遺願嗎?」

  仰著小臉的女人垂下眼,睫毛像風雨中的葉一般,輕輕顫動。

  阮枝緩慢地收回手,她的呼吸微亂,她聽見自己說:「是、是為了完成奶奶的遺願。」

  阮枝說謊了,邢驚遲很清楚。

  兵不厭詐。

  邢驚遲就著抱著阮枝的姿勢,遒勁的手臂撐在她身側,上半身微微用力,箍住她的腰,轉瞬就將她纖弱的身軀被他完全覆在身下,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

  帶著侵略性的視線掠過阮枝的眉眼,鼻樑,臉側,最後落在她的唇角。

  邢驚遲低頭,灼熱的呼吸觸上她尖細的下巴。

  「阮枝,我能吻你嗎?」

  男人沉著眼,低啞的嗓音夾著一絲微不可覺的慾念。

  作者有話說:阮枝枝:我五歲的時候就把自己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

  我賭五毛親不上!

  評論發紅包!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流年30瓶;扶笙、¥、輒巳20瓶;春待廿六、生如微草_10瓶;biu~、黑妹4瓶;不識人間煙火、32205063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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