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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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驚遲扣住阮枝的手,下意識地摩/挲幾下。隨即視線落在那男人懷裡火紅的玫瑰上,他低頭問阮枝:「不喜歡?」

  阮枝:「......」

  這是什麼送命題。

  還好阮枝應付起來得心應手,她小聲道:「不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歡。」

  這句話說完後邢驚遲的情緒顯而易見地變得好了一點。

  他冷漠地瞥了顧行一眼,一言不發。

  這是顧行第一次見到阮枝的丈夫,他看著人家蓬勃的肌肉咽了咽口水,心想這估計過不了幾招他就被撂倒了。這單槍匹馬的著實不划算。

  大丈夫能屈能伸。

  顧行輕咳一聲,轉身看向朱教授:「朱先生,您這周末有時間嗎?想和我去看展嗎?這花也送給您,別客氣。」

  朱教授心想這小子病得不輕。他扶著眼鏡瞅一眼邢驚遲,覺得還是收下這花來得好。免得這兩人一會兒在這兒打起來,加起來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鬧成這樣實在不好看。

  他勉強笑了笑:「這花給我。」

  邢驚遲不欲在這裡和顧行糾纏,牽著阮枝走了。

  一路上阮枝都在偷看邢驚遲的臉色,一時間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等阮枝想出個結果,邢驚遲側頭親了親她的眼睛,低聲問:「晚上想吃什麼?回去的時候順道一起買了,胖胖不回來吃。」

  聞言阮枝鬆了口氣,眉眼彎彎地應:「想吃麵條。」

  邢驚遲點頭,頓了頓又道:「吃完飯我出去一趟,一個小時後就回來。你帶諾索散個步洗個澡的時間我就回來了。」

  平日裡邢驚遲偶爾也會出去,有時候是去刑警隊拿資料,有時候是去找線索。阮枝已經習慣了,這時候也沒多想,說了聲知道了就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這些年邢驚遲做麵條的水平已出神入化,阮枝每次都能吃撐,這會兒也是。

  她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諾索正在咬她的褲腳,企圖拉她出去玩。阮枝摸了摸諾索的腦袋:「等會兒,再等會兒。」

  等邢驚遲洗完碗準備出門的時候阮枝也被迫被諾索拉起來了。

  走之前邢驚遲還黏黏糊糊地親了她幾口。

  邢驚遲上車,看著阮枝牽著諾索慢悠悠地在步道上走,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她轉過身身影消失才收回了視線。

  邢驚遲垂眸,拿出手機給阿城打了個電話。

  每當這個時候阿城就格外好用,豐城沒有什麼局是阿城攢不起來的或是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十分鐘後阿城就回了電話,告訴他顧行今晚在沉星。

  沉星是新開的酒吧。

  阿城也沒去過,今晚正好一起去了。

  今晚夜色一般,月亮躲著,星子也稀稀拉拉的。

  但邢驚遲的心情比這還差。

  阿城比邢驚遲早到一會兒,正靠在車邊抽菸。他隔著煙霧看到了邢驚遲從車上下來,笑著招了招手:「哥,今兒沒在家陪嫂子和胖胖?」

  邢驚遲反手關上車門,仰頭看了一眼沉星的牌子。他走過去和阿城站在一塊兒,絲絲縷縷的煙讓他線條凌厲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

  「胖胖在謝昭家裡。」邢驚遲沒接阿城遞過來的煙,「一小時就得走,只能陪你喝幾杯。」

  阿城瞅他:「哥,今晚幹什麼來的?姓顧的惹著你了?我去打聽了,這小子還行,感覺不像是能犯到你手上的人。私事還是公事啊?」

  邢驚遲這會兒把主動把那根煙接過去了。

  阿城給他點了火,心想這可不得了,這戒菸都多少年了。他琢磨著問:「總不能是個大案子吧?這能告訴我嗎?」

  烈性的煙入了喉間,邢驚遲心底的燥意反而更烈。

  他緩緩吐出煙霧,咬著煙道:「私事。他在追阮枝。」

  「追誰?」阿城納悶道,「和我嫂子同名同姓的女人嗎?我靠,不會是追我嫂子吧?!這小子吃了豹子膽了?」

  他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沒反應過來,平時叫慣了嫂子,也不會喊阮枝的名字。

  阿城偷偷瞧邢驚遲一眼,心想這可捅了馬蜂窩了。這些年誰都知道惹誰都別惹阮枝,惹到邢驚遲跟前去還能到阮枝那兒求情,惹了阮枝可就真沒辦法。

  邢驚遲望著這黑夜扯了下嘴角,淡聲道:「阿城,你不知道。我這輩子沒什麼不能失去的,只除了阮枝,她的事我一點都不敢賭。她雖然已經是我的妻子,但她是個人,我不能掌控她,她完全自由。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決定離開我,我什麼都做不了,她想走我留不住。」

  阿城嘆了口氣:「哥,不至於,你還不了解嫂子嗎。當初那樣都願意嫁給你,要是我早在婚禮上就跑了,還結婚呢。」

  邢驚遲正是因為懂阮枝,才懂她的孤注一擲。

  就像那一晚跟著他從倉庫里跑出去,就像當年她決定嫁給他。

  邢驚遲垂眸:「是。」

  是啊,他們孩子都生了,但他仍是怕。

  阿城想著先前邢驚遲說的話,只在這兒呆一個小時。

  他試探著問:「哥,你是打算找人談談還是?」

  邢驚遲側頭看著他,忽而笑了一下,黑眸裡帶著戾氣:「來揍人的。」

  阿城:「......」

  說完邢驚遲就碾滅了煙轉身往裡走,阿城在後面喊:「哥你不早點說!早點說我還能喊人過來幫忙,真是,等等我哥!」

  半小時後。

  邢驚遲冷著臉從酒吧門口出來,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漬。他們人多,不小心挨了兩下,倒是不疼,就怕阮枝看見了擔心。

  相比邢驚遲,後面的阿城就慘多了。

  他齜牙咧嘴地抱怨:「我靠,十幾人呢哥,你怎麼越來越凶了。比高中那會兒還野。」

  邢驚遲瞥他一眼:「開車,去你家。」

  阿城莫名其妙的:「去我家幹什麼?」

  邢驚遲頭也不回:「洗澡,身上有煙味。」

  進去一趟身上的味道回去根本瞞不住。

  阿城揉著自己下巴追上去:「哥,這後續怎麼處理?交給我?」

  邢驚遲應:「不用,丟給謝昭,霸占我兒子那麼久,得出點力。」

  阿城:「...也行,他這人手段可比我陰多了,也是位殺人不見血的主兒。」

  ...

  阮枝帶著諾索玩了兩圈之後又摸到外面去買了盒草莓吃,中途沒忍住還買了串兒糖葫蘆,等她牽著諾索回家的時候家裡已經亮起燈了。

  此時距離邢驚遲出門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阮枝一瞧就知道是邢驚遲回來了,她加快了腳步往裡走。

  開門後諾索乖乖地先進門,它先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看了一會兒之後轉頭看阮枝,還叫了一聲:「汪!」

  阮枝彎腰換了鞋,摸了摸它的腦袋:「怎麼啦?」

  說完她就愣住了。

  沙發上的邢驚遲一看就是和人打架了。

  側臉紅了一塊兒,唇角還有傷,瞧著衣服都換了一身。

  他正定定地看著她,一副認錯的架勢。

  阮枝一時間也顧不上諾索,幾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臉,蹙起眉:「你去幹什麼了?抓人的時候傷到的?」

  邢驚遲沒應聲,只是看著她。

  阮枝心軟,放緩聲音:「疼不疼?」

  邢驚遲微仰著頭:「不疼。」

  諾索好奇地蹲在一邊看熱鬧,邢驚遲這副樣子它也是頭一回見。阮枝去拿醫藥箱了,諾索吐著舌頭,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邢驚遲:「......」

  他在家裡的地位還沒諾索高,它都能看他笑話了。

  沒一會兒阮枝就倒了水過來,另一手還拿著醫藥箱。邢驚遲老實坐著一點都不動彈,最起碼這會兒不能惹她生氣,因為一會兒交代了她可能更生氣。

  阮枝瞪他一眼:「喝水。」

  邢驚遲乖乖把一杯水都喝了。

  阮枝先處理他臉上的傷,順便和他聊幾句:「邢驚遲,你給我處理傷口心裡都是什麼感覺?滇城一次,溪林村一次。」

  邢驚遲皺眉:「枝枝。」

  阮枝抬眸,直直地望進他的黑眸里。

  邢驚遲頓了片刻,如實道:「我晚上和人打架了。」

  阮枝這會兒還算心平氣和:「為什麼打架?自己去的?」

  光聽語氣阮枝似乎沒那麼生氣,邢驚遲試探著握住了阮枝的手,低聲道:「和阿城一起去的。枝枝,我打了顧行。」

  阮枝:「......」

  她動作頓住,許久都沒說話。

  邢驚遲最怕她這樣。

  好在沉默沒持續太久,阮枝給邢驚遲上完了藥,牽著他上了樓。只不過沒回房間,而是去了她的工作間,邢驚遲跟著她的腳步走。

  阮枝讓他等在門口,從裡面上鎖的柜子里找出一本陳舊的日記本。

  她原先是不想提這件事的,因為她和邢驚遲如今過得很好。他們結婚那麼多年了,她居然今晚才發現這件事,邢驚遲他始終沒有安全感。

  阮枝不知道是不是他還沒放下當年的事。

  如今她想讓他知道,他們不曾相遇的那十九年,她是如何想念他的。

  邢驚遲垂眸看著阮枝遞過來的日記本,下意識地問:「我能看嗎?」

  阮枝點頭:「你回房去看,我去看阿昭那兒看看胖胖,會帶上諾索。今晚就不接胖胖回來了,明天再去接他。」

  邢驚遲牽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枝枝,別生氣。」

  阮枝無奈:「我沒生氣,你先看。」

  片刻後,阮枝帶著諾索出去了。

  邢驚遲站在窗口看著她往謝昭的別墅走去。等看不見她了才打開那本日記本,這是阮枝從未與他分享過的以前,那些他從不曾參與過的以前。

  這本日記本很舊了。

  扉頁上的字跡很稚嫩。

  他能看出來當年那個小貓兒努力記住他的名字了。她一筆一畫地在扉頁上寫下他的名字,歪歪扭扭的,線條看起來卻像是笑臉。她寫三個字的時候很高興,邢驚遲想。

  那時的阮枝還沒開始認字,但她開始學畫畫了。

  前面一小半都是她的塗鴉,有時候畫小兔子,有時候畫小貓,可愛又簡單。

  邢驚遲忍不住笑起來,他的枝枝這樣可愛。

  後來上了學她開始用拼音寫字,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寫自己今天沒有喝牛奶,把牛奶給路邊的小狗狗喝了,她說自己不愛喝牛奶。

  邢驚遲怔住。

  他不知道阮枝不愛喝牛奶,以前他倒給她的牛奶她都乖乖喝了,從沒拒絕過。

  邢驚遲頓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翻,後來她漸漸長大了,漂亮的字跡趨於穩定。這時候她上了初中,她已經不用「邢驚遲」來稱呼他,而是叫他矜持哥哥。

  初中正是少年少女之間感情朦朧的時候。

  她寫了一句話:矜持哥哥也會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這句話之後隔了許久她都沒有再寫日記,直到一個月後她才又恢復了以前的習慣,兩三天寫一次日常,和他說學校里的趣事或是生活上的煩惱。

  她開始讀高中的時候已不常寫日記了,基本上維持在一周一次。因為那時候她跟著顧衍學修復很辛苦,不能過度使用手腕。

  那時候的阮枝已經是少女了。

  她對男女間的情愫產生好奇,她在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卻是對他的好奇。

  同學告訴她,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基本上都有喜歡的人。邢驚遲比她大幾歲,這個時候已經在讀大學了,於是她變得沮喪。

  阮枝寫:他會有喜歡的人,我想快點長大。

  邢驚遲看著這句話許久。

  那十九年不僅是他想找到她,她也在找他,想努力長大來見他。可惜上天未曾讓他們如願,他們從不曾有機會見面。

  後來她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已經被邢驚遲所遺忘。

  少女的愛戀變得酸澀而無奈,她覺得他們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了,又或者再相遇時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她無法再靠近。

  邢驚遲占據了阮枝全部的青春生活。

  她的日記里從未出現過別的男生,除他之外最多的是顧衍。

  林靈曾說過,她喜歡一個人十幾年了。

  如今,這十幾年都攤開在他眼前。

  日記已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只有兩句話。

  我找到他了,成為了他的妻子。

  像夢一樣。

  邢驚遲一直以為這一切對他來說像是夢,但不知道這一切對阮枝來說也像是夢。他們用盡全力相愛,都怕夢醒來。

  邢驚遲不知道自己在書房裡坐了多久。

  當阮枝回來他仍維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書房裡,直到他的手被一雙柔軟的手握住。她蹲在他身前,仰著頭,水潤明亮的眼睛裡裝著他的影子。

  邢驚遲低聲問她:「枝枝,你不喜歡喝牛奶?」

  阮枝搖頭:「只是以前不愛喝。」

  邢驚遲又沉默下來。

  許久,阮枝輕聲問他:「邢驚遲,你在怕什麼?」

  邢驚遲喉間乾澀,猶豫之後他袒露了從未說出口的心事:「我怕失去你。」

  因為職業限制,他有太多的事無法陪阮枝做,有了孩子之後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而阮枝,又是那樣好,她完全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而那些都是作為警察的邢驚遲給不了她的。

  這些恐懼日夜都藏在邢驚遲心底。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對他說:「我也是。」

  她也怕失去他,害怕他受傷,害怕他出意外,害怕那未知的未來。

  邢驚遲合上日記本,伸手將阮枝抱到懷裡,他們用力地擁抱著彼此。許久,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枝枝。」

  阮枝緊攥著他的衣擺,應道:「我在。」

  「邢驚遲。」

  「嗯。」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永遠都是你的妻子。」

  邢驚遲沒應聲,他紅了眼。

  他不想這麼自私,但他就是那麼自私。

  沉默許久後,他啞聲應:「你永遠都是我的妻子。」

  永遠。

  .

  入秋後邢驚遲空閒下來,隊裡的姚辰遠安排地井井有條,最近也沒有大案,他難得有時間能陪阮枝。但張局偏偏看不得他這麼閒,讓他去隔壁城市出差一星期,上警校去給學生們講課。

  邢驚遲起先不樂意去。

  張局就和他講條件,說回來給他放一個月假,除非有大案沒辦法。邢驚遲考慮之後欣然同意了這樁交易,怎麼想都是他占便宜。

  這個時候胖胖已經習慣在家裡上課了,但偶爾也會去謝昭的公司上課。

  反正哪裡都比幼兒園好,胖胖每一天都很快樂,不但有爸爸媽媽叔叔在身邊,還有老師陪他玩兒。胖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崽。

  而這些天最快樂的事就是爸爸不在家,他能獨占媽媽!

  但這樣的快樂日子只持續了五天。周五晚上胖胖躺在阮枝懷裡,抱著奶瓶,喝幾口就得問一句:「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胖胖嘟嘟嘴,他有點想爸爸了。

  爸爸總是會把他抱得很高,會帶著他玩騎高高。他被爸爸抱著的時候總是很自豪,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爸爸。

  阮枝抱著這個胖傢伙,應道:「爸爸過兩天就回來了。昨天不是還和爸爸視頻了嗎?」

  胖胖不滿:「爸爸只和媽媽說話,都不理胖胖。」

  阮枝憋笑,趁機說邢驚遲壞話:「就是,爸爸總是這樣,下回去和爺爺告狀。胖胖很想爸爸嗎?有多想?說給媽媽聽聽。」

  這父子倆在家的時候總是吵架,胖胖這小傢伙還總是耍無賴。

  沒想他還有想爸爸的一天,這讓阮枝有點兒好奇、她還悄悄地打開了語音,試圖把胖胖的表白髮給邢驚遲聽,讓他感受一下久違的父子情。

  胖胖醞釀了一會兒,大聲道:「我想玩騎馬馬!還想玩爬樹樹,還想看爸爸玩遊戲!最想想看爸爸和叔叔吵架!」

  阮枝:「......」

  她默默地選擇撤回,這還是別讓邢驚遲聽到了。

  邢驚遲去隔壁大學講課是和余峯一塊兒去的,算算時間他也該打電話過來了。果然,胖胖剛喝完奶邢驚遲的視頻電話就過來了。

  胖胖小耳朵動了動,一張大臉瞬間湊到手機前面,大聲喊:「爸爸爸爸!」

  然後他爸爸說:「胖胖你讓開點,讓爸爸看看媽媽。」

  胖胖委委屈屈地往阮枝懷裡一縮,和阮枝告狀:「媽媽,爸爸又不理我!」

  阮枝笑了一下,去看視頻里的邢驚遲。他依舊穿得是常服,狀態看起來很輕鬆,眉眼看著很柔和。

  她笑眯眯地問:「講課還挺開心的?」

  邢驚遲瞧了她幾眼,應道:「比我想像的要好,這些天常想起大學那會兒的事來。明天和那些孩子約了去打籃球。」

  胖胖眨眨眼,又湊到前面道:「爸爸,胖胖也想打球球。」

  邢驚遲這才分出點心神理他兒子:「爸爸回來帶你去玩。今天惹媽媽生氣了嗎?」

  胖胖哼哼:「我才不會惹媽媽生氣呢,只有爸爸會惹媽媽生氣。爸爸還跑出去和別人打架,叔叔都告訴我了,羞羞。」

  邢驚遲輕哼:「我不羞。」

  說到顧行,那晚之後的第二天阮枝就收到了他的道歉簡訊,並說以後不會再來打擾她了。邢家這兩兄弟做起事來都雷厲風行。

  其實阮枝那天挺詫異的。

  因為這些年邢驚遲的脾氣好了不少,她實在沒想到他會那麼衝動跑去酒吧和別人打架。畢竟都三十歲的男人了。

  她心疼也無奈,想了很久才決定把那本日記本給邢驚遲看。在那之後他不再收斂自己的情緒,占有欲比以往更強,常常讓她招架不住。

  胖胖抱著手機和邢驚遲嘀嘀咕咕好久,直到阮枝困了邢驚遲才掛了電話。

  黑暗裡胖胖抱著阮枝,小聲道:「媽媽,我們去看爸爸好不好?萬一也有別人給爸爸送花花呢,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阮枝忍著困意應:「嗯嗯。」

  這會兒她還沒反應過來胖胖說了些什麼,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阮枝和胖胖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胖胖把阮枝的衣服遞給她:「媽媽!我們去看爸爸!」

  阮枝:「......」

  她也有這麼一天。

  其實想想這個機會也合適。不是阮枝不想去看邢驚遲,而是他去出差向來都是去辦案子的,她去了只會讓他擔心,實在沒必要。這次不一樣,他是去講課的。

  阮枝想了想,應道:「現在買票來不及,我們和叔叔說一聲,坐飛機過去。」

  胖胖嘻嘻笑:「我有一個好媽媽~」

  阮枝嘆氣,這孩子越來越難纏了。

  就像邢驚遲說的,謝昭的確好用,不過半小時就有人來接阮枝他們去機場了。謝昭的私人飛機隨時可以起飛,還有貼心的管家服務。

  這不是胖胖第一次坐飛機了,先前謝昭就帶他出去玩過。

  但這是他第一次和媽媽一起坐飛機,所以胖胖還是很快樂。他坐在阮枝腿上一會兒看這邊一會兒看那邊,一刻都安分不下來。

  還好他自言自語也能很開心,阮枝就光明正大地閉上眼睛開始補覺。

  胖胖醒得早,一早就把她鬧醒了。平時都是邢驚遲拎著他出門,父子倆都不會吵醒阮枝。但邢驚遲不在,胖胖就只能去找媽媽了。

  等阮枝和胖胖到的時候不過十點。

  阮枝和胖胖商量:「先去吃飯還是去找爸爸?」

  霸道的胖胖當然都要:「去找爸爸吃飯。」

  阮枝心想你爸爸在打籃球呢,哪顧得上和你吃飯。早上邢驚遲去打籃球的時候給阮枝發了信息,所以阮枝也不怕在飛機上的時候他給她電話,畢竟她也是偷偷摸摸去找他的。

  謝昭在機場外安排了車,阮枝抱著胖胖上車後直接報了地址。

  這還是阮枝第一次去公安大學,和胖胖一樣還挺興奮的。

  胖胖仰著頭問阮枝:「媽媽!胖胖以後也能上大學嗎?」

  阮枝和他對視一眼:「能的吧。」

  這小傢伙連幼兒園都不想去,居然就已經想著上大學的事了。

  胖胖若有所思:「胖胖想和爸爸一樣!」

  阮枝捏捏他的胖下巴:「等你什麼時候跑得過爸爸了再來和媽媽說這件事。」

  胖胖害羞地躲進阮枝懷裡,笑了一會兒又撒嬌道:「媽媽,胖胖想要貓貓,胖胖喜歡貓貓。媽媽喜歡貓貓嗎?」

  阮枝瞅著他:「媽媽單位里的貓貓不是經常陪你玩嗎?」

  胖胖的腦袋吭哧吭哧往阮枝脖子上鑽,蹭來蹭去:「胖胖想家裡也有。」

  阮枝又不傻,心說你說想養就想養,到頭來還不是得你的老母親來照顧。於是她把鍋往邢驚遲身上一甩:「你去問爸爸,爸爸賺錢辛苦,這件事爸爸說了算。」

  每當事情牽扯到爸爸,胖胖就會變得慎重起來。

  他皺著小眉頭思考許久:「媽媽,胖胖不養貓貓了。」

  阮枝:「......」

  果然就是看她好欺負。

  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公安大學到了。

  阮枝牽著胖胖下了車。

  即便是周末大學裡也一樣熱鬧,到處都是來往的學生。阮枝去問了門衛籃球場在哪兒,中途還遇見了熱情的一群男孩兒女孩兒帶她去。

  這些年輕人看起來都充滿了活力,連帶著阮枝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一個男生笑著問她:「同學,這是你弟弟嗎?」

  阮枝也笑眯眯地應:「這是我兒子。」

  這話一出這群年輕人還真仔細看了看胖胖和阮枝,這母子倆細看長得確實很像,不由感嘆:「我們還以為你和我們差不多大,是隔壁大學城過來玩的。」

  這話沒人不愛聽,阮枝笑道:「我工作好幾年了。」

  邊上有人問胖胖:「小朋友,你多大了?」

  胖胖抱著阮枝的脖子,眨巴著大眼睛道:「4歲了。」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呀?」

  「找爸爸!」

  「你爸爸是老師嗎?」

  「我爸爸是警察!」

  這裡是公安大學,多得是警察家屬。他們對此也見怪不怪了,但阮枝這樣漂亮的卻難得一見。他們聊著聊著,忽然聊到了邢驚遲。

  「聽說刑隊長在籃球場打球。」

  「誒,你們也是去看刑隊長的?」

  「那當然了,課都爆滿了,我就差一秒!」

  「刑隊長真是受歡迎。他結婚沒?」

  「結了,他天天戴著戒指。」

  「唉,又一個英年早婚的。」

  阮枝默不作聲地聽著他們談論邢驚遲。

  胖胖扒在她的耳朵邊小聲問:「媽媽,他們在說爸爸嗎?」

  阮枝悄聲道:「對,我們假裝不知道。」

  胖胖點頭:「好,假裝不知道。」

  但胖胖的假裝沒有五分鐘就裝不下去了。

  因為靠近籃球場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爸爸。

  邢驚遲正高高躍起,將籃球狠狠地砸進了籃筐內,手臂漂亮的線條展露無餘。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荷爾蒙的味道。

  阮枝聽到了一邊的尖叫聲。

  比這尖叫聲更響亮的是胖胖的喊聲,胖胖從阮枝懷裡掙脫下去,像個小炮彈似的往裡沖:「爸爸!爸爸爸爸!」

  阮枝:「......」

  算了,畢竟是自己生的。

  邊上的人都目瞪口呆,這是刑隊長的兒子?不能吧?

  籃球場外的人一臉納悶,籃球場內的人也是。

  邢驚遲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余峯喘著氣喊:「隊長,嫂子來了。」

  邢驚遲倏地往籃球場外看去,阮枝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而他的兒子已經往這裡衝過來了。

  邢驚遲打了聲招呼就往外跑去,一彎腰就把那個小傢伙接到了懷裡,他看了眼兒子,又掂了掂重量:「幾天沒見就胖了,爸爸不在那麼開心?」

  胖胖去蹭他的臉,也不嫌棄他臉上的汗:「爸爸我想你啦!」

  邢驚遲笑起來:「爸爸也想你。」

  剛才和阮枝聊了一路的人這會兒也不敢上前搭話了。邢驚遲雖然受歡迎,但他們怕他也是真的,這會兒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邢驚遲抱著胖胖走到阮枝邊上,看了她一會兒,放下了胖胖把她抱進懷裡,動作自然地親了親她的發:「怎麼突然過來了。」

  阮枝踮腳擦了擦他額間的汗:「胖胖說想你了。早上阿昭安排我們過來的,很方便。」

  邢驚遲五天沒見著阮枝了。

  但這會兒人多,他克制著自己。

  邢驚遲指了指籃球場:「等我半小時,我把下半場打完就出來。」

  阮枝抿唇笑:「記得喊上余峯,我請他吃飯。」

  邢驚遲沒忍住又牽了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你去那邊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拿水。胖胖,你乖一點,不要亂跑。」

  胖胖抱著他的小腿應:「胖胖不亂跑,胖胖看爸爸!」

  邢驚遲揉了揉他的頭。

  阮枝捏捏他的指尖:「去吧。」

  邢驚遲一走邊上的人忍不住好奇地問阮枝,嘰嘰喳喳的——

  「姐姐,你和刑隊長結婚多久了!」

  「嗚嗚嗚,你們的孩子也太好看了。」

  「姐姐,刑隊長在家裡也這樣凶嗎?」

  阮枝都笑著應了。

  這群年輕人又跑去小超市給她和胖胖買了點零食,圍著她和她一起看比賽。仿佛青春和熱血都在這一瞬間回來了。

  半小時後籃球場內吹了哨,邢驚遲他們隊贏了。

  他顧不上和那些孩子一起慶祝,畢竟阮枝還在外面等他。余峯跟在邢驚遲身後出來,走過去抱起了胖胖:「喲,胖胖,想叔叔沒有?」

  胖胖是個小甜心,當然笑眯眯地說想。

  因為有餘峯在,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爸爸搶走了媽媽。對爸爸的思念瞬間少了,不管什麼時候爸爸都和他搶媽媽。胖胖鬱悶。

  邢驚遲在這裡的住宿是學校安排的,就在附近的一個五星級賓館。

  吃完後余峯帶著胖胖出去玩了,邢驚遲帶著阮枝回了房間洗澡。明明只是他需要洗澡,洗著洗著就變成了兩個人,一洗就是兩小時。

  最後阮枝睡著了。

  余峯在近三點的時候把胖胖送了回來。

  這調皮的胖小子也在余峯懷裡呼呼大睡。

  邢驚遲抱著兒子回了房間。

  他看著阮枝和胖胖都縮成一團靠在他懷裡,心軟成了一灘水。

  邢驚遲將阮枝摟在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道:「枝枝,我愛你。」

  阮枝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又沉沉睡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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