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他們之間的距離,遠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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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九點半,平澤府內。

  和煦的陽光,從微敞開的窗戶照進,映射在躺在床上,神情疲憊的黑瀨泉身上。

  似是感到刺目一般,他皺了皺眉頭,轉了個身,將頭埋進被子裡。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黑瀨泉的意識醒轉,眼睛也緩緩睜開。

  他將頭從被子裡探出,眯起眼睛適應窗外照進來的光線,思緒也在一點點清醒。

  昨夜輾轉反側的苦楚,也在慢慢的回想起來。

  黑瀨泉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夢啊……」

  他從床上起來,從衣櫃裡取出已經準備好的便服換上,而後便拉開臥室的門,準備去洗漱。

  嘩啦啦——

  在門被拉開後,黑瀨泉見到一位身穿和服、腳踏木履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少爺,早上好。」女人率先開口,打了聲招呼。

  「嗯,早上好。」黑瀨泉微微頷首,回以一聲招呼。

  隨即,他又開口問道:「請問洗漱間在哪呢?」

  「請讓我帶你去吧,這也是少主的吩咐。」

  「那就麻煩你了。」

  在奉子的帶領下,黑瀨泉洗漱好後,又被帶去主室享用早餐。

  奉子站在一旁,出聲詢問:「少爺,待會是想去學校,還是有什麼打算呢?」

  黑瀨泉吃了口早飯,沉默了會後道:「……暫且待著吧,今天沒有去學校的心思。」

  「我明白了。」奉子輕輕點頭,「在少主回來之前,有什麼需要還請盡情跟我說。」

  「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這句話後,黑瀨泉靜靜地吃著早餐,奉子也沒再開口。

  平澤奉子,他是認識的,也見過好幾次了。

  之前來這做客,找平澤真武玩時,就是由她負責接待。

  初見時,黑瀨泉還以為奉子是平澤母親,鬧了個烏龍。

  沒辦法,誰讓奉子看著很嫻雅,有股貴婦人的韻味呢?

  嘛,實際情況就是,奉子其實才二十七歲,還未嫁人,也沒有情感經歷。

  她是自小被平澤雙親收養的,其能力也很突出、優秀,故此成為了御家人。

  ——這是從平澤真武那了解到的。

  那時,平澤真武還揶揄黑瀨泉,說他不是喜歡年上系麼,或許可以考慮下奉子。

  那樣,他們可就真成親兄弟了!

  可惜,黑瀨泉喜歡年上高嶺之花是沒錯,但並不代表喜歡開大車啊!

  吃完早餐,黑瀨泉回到房間,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書,坐在庭院外的和風搖椅上。

  他微低下頭,手撫著被風吹至躁動不安的頁腳,心緒很平穩。

  奉子則靜靜站在一旁。

  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或許會有種憂鬱貴公子與他的女侍從既視感。

  自昨日開始,黑瀨泉給人的感覺,從陰鬱變成了憂鬱。

  雖說沒和白石千憐分手,但這也算是失戀了吧?

  失戀後的人,會變得憂鬱,那也很正常。

  這一整天,黑瀨泉哪也沒去,都在庭院邊坐著看書,偶爾看累了,就在庭院裡走一走。

  平澤府光是庭院,都足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裡面的花草樹木,都是由人精心裁剪過的!

  到了下午,平澤真武回到家,看了眼坐在庭院邊,望著遠處夕陽下沉的黑瀨泉,心情有些微妙。

  「唉……」

  他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走回主室內更衣,沒有去打攪黑瀨泉。

  而到了傍晚,兩人坐在一起吃晚飯,在此過程中,他們也聊的不多。

  現在的黑瀨泉,已和之前判若兩人。

  他變得更加自閉、心事重重,給人的感覺也有了種揮之不去的憂鬱感。

  對此,平澤真武只是緘默著——他沒法提供什麼幫助。

  黑瀨泉的心情如何,那都是基於他自己的想法。

  作為局外人的平澤真武,實在是不好說三道四。

  他所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的給黑瀨泉提供住所,幫忙向學校請假,處理一些瑣事。

  等吃過晚飯,黑瀨泉收拾好衣物,就要去浴池洗澡。

  可在他剛轉身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發出幾聲提示音。

  ——是白石千憐的。

  黑瀨泉莫名有著這樣的直覺。

  對此,他猶豫了會,最終還是將手機拿上,隨即走進浴池裡。

  泡在濁白色的浴池裡,黑瀨泉將手機屏幕解鎖,看著白石千憐發來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簡單的一句問候:「晚上好」

  黑瀨泉看著這條消息,心情突然變得複雜。

  她總是這樣。

  僅是一個舉動,就能夠牽引黑瀨泉的心,令他開始胡思亂想。

  黑瀨泉沒有回信,只是看著這條信息。

  就這樣看了一分鐘後,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

  「泉,你現在在幹嘛呢?」

  「是不方便回我嗎?」

  「沒事的,你先忙吧,我會等著你,直到你回我的。」

  屏幕上,三條消息顯示已讀,黑瀨泉卻遲遲沒有回信。

  「千憐,你這是在脅迫我嗎……」

  許久過後,黑瀨泉將手機放下,閉上眼,輕聲呢喃著。

  這樣發消息的方式,讓他真切意識到——白石千憐就是朽木冬子!

  在極致的關心下,是偏執的扭曲。

  黑瀨泉能夠篤定,他若不回的話,白石千憐就會等上哪怕一夜!

  但他何嘗不想回呢?

  可又有什麼好回的呢?

  和白石千憐進行無意義的寒暄,彼此繞過不快嗎?

  這樣自欺欺人的話,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黑瀨泉做不到心無芥蒂的面對白石千憐。

  特別是對朽木冬子約他在文京區見面的那一夜。

  這一夜,黑瀨泉是最難以釋懷的。

  他根本不知道,偽裝成朽木冬子的白石千憐,是怎麼做到那樣假惺惺地關心他、對他生氣,又對他表白的。

  簡直——太虛偽,太令人作嘔了。

  這也是黑瀨泉不能相信,白石千憐所說的愛的最根本原因。

  如果只是監禁、脅迫改結局,黑瀨泉能夠原諒。

  但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心意被玩弄、踐踏!

  所有的一切,可不就是白石千憐安排好的嗎?

  無論是監禁、解救、關係變好、之後的一系列事……

  一切,只不過是被安排好的罷了。

  他一直以來,都被蒙在鼓裡,傻傻地做著美夢。

  『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千憐這般優秀耀眼的人喜歡上呢?』

  黑瀨泉苦澀地笑了起來,在心裡默默自嘲著。

  沒過多久,他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淚水再次無聲地湧出。

  這一刻,黑瀨泉感覺自己是那麼的沒用。

  最近,只要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白石千憐不喜歡自己時,他總是有種想哭的衝動。

  如果在外人面前還好,這份悲傷還能夠抑制的住,但要是獨處,便會忍不住哭出來。

  就是因為深愛著白石千憐,所以他才會難以抉擇、迷惘。

  難以原諒,也難以分離。

  把對白石千憐的愛強行抹殺的話,無異於生生從胸口掏出心臟那般痛苦。

  「呼……」

  許久之後,黑瀨泉止住淚水,洗了把臉後,走出浴池。

  他回到房間,將頭髮吹乾,而後便坐在窗邊,像以往那般發起呆來。

  沒辦法,腦子裡塞滿了關於白石千憐的事,令他完全睡不著,也完全沒心思做任何事。

  窗外,陰雲不顯,皎潔的明月散發著清冷光輝。

  黑瀨泉看著看著,便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輪看似近在咫尺的月亮。

  可他只能遮住,無法抓住。

  「真是諷刺……」

  黑瀨泉不禁低語。

  這輪月亮,可真像他們一直以來的關係一般。

  明明是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握住,但卻似霧裡看花那般虛妄。

  看似抓住了,實則不然。

  和白石千憐的關係也是。

  明明那麼要好,但意識到這是虛妄的後,卻驟然破滅,不堪一擊。

  是這段感情太脆弱嗎?

  不,是月亮太遙遠了。

  凡人怎可登月,怎可觸及並擁有呢?

  它是清冷、高高在上的,不會眷戀某一人。

  是黑瀨泉太傻,一直相信世間有奇遇罷了。

  直到現在,他任然抱有一絲僥倖。

  沒捨得和白石千憐說分手,徹底撇清關係,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一晚,黑瀨泉胡思亂想了很多,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直到後半夜,皎潔的明月被陰雲遮蔽,他才關上窗,上床睡覺。

  ——說是睡覺,也只是換個地方發呆、胡思亂想罷了。

  而在皇居的另一邊,神保町的公寓裡。

  白石千憐同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

  她看著和黑瀨泉的聊天框,固執地等待著——哪怕明知道不會有回信。

  因為這是她欠黑瀨泉的。

  所以即便怎麼等,白石千憐都會等下去。

  之後,她也會就這樣追在黑瀨泉身後,等他回過頭,再看一眼她。

  哪怕,這會很漫長。

  白石千憐願意等,無論多久。

  「泉……」

  到了半夜三四點,困的不行的白石千憐,發出一聲呢喃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真的……知道錯了。」

  「原諒……笨拙……偏執……的我吧。」

  她呢喃著,眼角不禁滑落一滴晶瑩剔透的淚。

  即便是睡著了,白石千憐的臉色,也難掩哀傷、落寞。

  可惜,這份心意,已不會被承認、相信了。

  那個會溫柔撫去她淚水,說著不會離開她的人,已經漸行漸遠了。

  他們所隔的這份距離,很遠很遠。

  遠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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