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6章 鎮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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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突然安靜了,靜得能聽見晨露從屋檐滴落的聲響。

  只有趴在地上的大黃狗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悲鳴。

  它鍥而不捨地拉扯著君無邪的褲腳,濕漉漉的鼻頭蹭著他的小腿,黑眼睛裡全是焦急與懇求,試圖讓這個陌生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君無邪蹲下來,手掌輕輕拍著大黃狗的腦袋,指尖感受到它微微發抖的頭骨,示意它安靜。

  大黃狗吐了吐舌頭,真的就安靜了下來,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兩下,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急。

  「村長,還不肯出來嗎?」

  君無邪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門,聲音不高不低。

  裡面的人已經磨蹭了半晌了。

  他能感知到,門後有一道氣息在徘徊、在猶豫——顯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危機。

  「來了來了,年紀大了,腿腳有些不方便。」

  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從屋中傳出,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夢中突然被驚醒,人還是恍惚的,還請諸位不要見諒。」

  話音落下,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從昏暗的堂屋裡傳出來,像是有人拖著一條不靈便的腿。

  一個身形有些許佝僂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出。

  他的面色有些蒼白,像是一夜沒睡的蠟黃底子上刷了一層灰。

  臉上爬滿了深深的皺紋,頭髮倒是濃密漆黑,黑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顏色。

  那略顯渾濁的眼睛,看向君無邪和聶小旗的時候,帶著一些歉意,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聶小旗眸光犀利,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從屋中走出的老村長身上。

  這個老人,真是妖魔所化嗎?

  他不管怎麼看,都不像——佝僂的脊背、蹣跚的步伐、蒼老模樣,一切都那麼自然。

  其身上的氣息也完全屬於人類的氣息,溫熱、遲緩、帶著老年人的陳腐味,在其身上感受不到半點不屬於凡人的波動。

  不管是妖魔還是覺醒者,除非修煉了高深的斂息法,或者修為比自己高出許多。

  否則,自己不可能完全感覺不到半點妖氣或靈力的波動。

  可是,根據昨晚得到的信息,村長的確有著很大的嫌疑。

  「兩位鎮魔司的大人,村中的情況,前些日子不是來查過許多次了麼?」

  村長走上前來,雙手抄在袖子裡,滿臉的憂色,沉沉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長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唉,我們小河村向來安分守己,卻遇上這般劫難,可憐了那些村民,他們死得真的好慘啊!」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一層水光。

  「鎮魔司的大人,你們一定要抓住那些妖魔,為我們小河村枉死的村民報仇啊!

  如今村中人心惶惶,連地都沒人種了,真是造孽啊……」

  聶小旗聽著村長這番情真意切的言論,側頭看向君無邪,眼神裡帶著一絲猶疑。

  他自己真的無法判斷,對方是人類還是妖魔——這個老人的表演,實在太逼真了。

  「小旗,你帶著大黃狗,還有村長夫人到院子外面去。」

  君無邪沒有接村長的話,而是平靜地對聶小旗說道。

  「我有話單獨與村長說。」

  「鎮魔衛有話儘管說便是,老夫的老伴就不用出去了。」

  村長立刻接話,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們也看到了,老夫腿腳不方便,老寒腿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犯了,尤其是早上,不定時的疼痛,老伴得在身旁照顧著我才行。」

  「沒錯!憑什麼要我出去!」

  老婦人一聽這話,頓時跳了起來,雙手叉腰,嗓門拔得老高。

  「這裡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就要留在老頭子身邊照看著他,你們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嗎?」

  君無邪並沒有理會老婦人那張牙舞爪的架勢,只是給聶小旗使了個眼色。

  聶小旗會意,點了點頭。

  這時,君無邪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低聲說了一句:「去,跟著他出去。」

  大黃狗吐著舌頭哈了幾口氣,黑亮的眼睛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一個孩子在確認大人的囑託,然後便搖著尾巴走到了聶小旗跟前,乖乖地蹲下了。

  「這傢伙居然能聽懂你的話,還挺有靈性。」

  聶小旗有些驚訝,田園犬聰明是沒錯,可這畢竟是村長家養的狗。

  元初對於它來說只是個陌生人,居然能使喚得動它,真是稀奇了。

  下一刻,聶小旗不再猶豫,直接上前伸手拽住老婦人的胳膊就往外拉。

  「啊!你幹什麼!我不出去,放開我!」

  老婦人掙扎著,另一隻手死死扒住院子裡的桌子,指甲在木頭上刮出白色的痕跡。

  見掙脫不了,她索性扯開嗓門大喊起來,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來人啊!快來看啊!鎮魔司的官差打人喇!

  我們平民百姓命苦啊,妖魔不把我們當人,鎮魔司的官差也欺凌我們,還有沒有天理了!」

  老婦人一邊喊一邊就往地上滾,整個身子像一條脫了水的魚,在地上上彈來彈去,一邊彈一邊哭喊撒潑,灰土揚了她一身。

  那嗓門大得驚人,連村子中央集結的鎮魔衛與官兵都聽到了,紛紛露出異色,齊齊看向村長家的方向。

  「你們鎮魔司這樣做不合適吧?」

  村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老夫也是一村之長。

  你們跑到老夫家裡,還這麼對待老夫的老伴!

  你們若繼續如此,老夫定要去縣裡告你們!」

  聶小旗手上動作一滯,有些難辦。

  他沒想到這個老婦人如此潑辣,撒潑打滾、哭天喊地,一套一套的。

  怎麼說也是村長夫人,竟然這般不顧體面。

  「拖出去,他們要告,就讓他們告。」

  君無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非常時期,做事怎能畏首畏尾。」

  他感覺腦仁疼,太陽穴突突地跳。

  看聶小旗這模樣,只怕是以往吃過虧、被告過,所以有點犯難。

  聶小旗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顧忌壓了下去,不再猶豫,直接拖起老婦人就走。

  老婦人哭喊、掙扎、撒潑,全都徒勞無功,聶小旗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手腕。

  她根本掙脫不了。

  眼看老婦人就要被拖出院子,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坐在君無邪對面的村長,突然站了起來,膝蓋撞得凳子哐當一聲倒地。

  「村長,配合調查,請不要阻礙公務。」

  君無邪側身一步,穩穩地攔在了他面前,身體像一堵牆。

  老村長看著他,他也看著老村長。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兩把無形的刀在交鋒。

  這時,聶小旗拖著老婦人,帶著大黃狗,已經走出了院子。

  他們就站在院門口,從外面看著裡面的動靜,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君無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句家常,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村長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

  村長露出疑惑之色,眉頭皺成了川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老夫聽不明白。你們不是要問話嗎?有什麼事情儘快問吧。昨晚妖蟲鬧了整宿,老夫一夜未合眼,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你覺得事到如今,你死不承認有意義嗎?」

  君無邪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村長的眼睛。

  「你身上妖魔的味道,濃郁到我想吐的程度。套著人皮,真就以為沒有人能認出你了?你不承認,我直接動手,你也不得不暴露,何必?」

  村長聞言,眼角狠狠地跳動了幾下,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他那原本渾濁的老眼,在此時突然凶光畢露,像是兩盞熄滅已久的燈驟然點燃了鬼火。

  那雙兇狠的眸子泛起了幽幽綠光,瞳孔卻是猩紅色的,像兩滴凝固的血,盯著君無邪的時候,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的。

  「這些時日,來小河村的所有鎮魔衛,包括兩個小旗在內,無人能識破老夫的偽裝。」

  老村長不裝了,聲音變得粗糲而低沉,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摩擦。

  「你究竟是如何識破的!」

  他知道昨晚鎮魔衛救走了村里趙三一家三口。

  趙三很有可能被鎮魔衛套出了話來。

  但就算趙三事無巨細全部說了,鎮魔衛也最多只是懷疑。

  一旦親自前來,看不出端倪,有可能會打消懷疑。

  只要他們沒有確定的事情,就不會這般直接說出來。

  可眼前這個鎮魔衛,他竟然咬定了自己是偽裝的。

  從他眼神之中,村長看到了不是試探,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篤定,像看見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的篤定。

  「我自有識破的手段。」

  君無邪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你偽裝得再好,始終不過是二境的妖魔罷了。你若境界再高些,只怕還真難識破。可惜,你們已經暴露了。」

  「哈哈哈!」

  村長突然狂笑了起來,那聲音刺耳至極,像是鐵釘刮過瓷盤,讓人頭皮發麻。

  「識破了又如何!既然你們識破了,又送上門來,那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村長身上猛然爆發出濃烈的妖魔之氣,綠色的霧氣從他的毛孔里滲出來,瘮人得像腐爛的沼澤。

  其雙目之中,除了猩紅的瞳孔,眼球的其餘部分全都變成了慘綠色,像是兩枚腐爛的果子。

  猩紅的血炎從他的瞳孔內溢出來,像是燃燒的血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衣襟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洞。

  君無邪微微後退了幾步,並沒有直接動手。

  他這樣是為了讓外面的人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村長變成妖魔的全過程。

  「老頭子!」

  門外,老婦人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嚇傻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身體瑟瑟發抖,牙齒咯咯地打架,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

  她就這麼親眼看著自己的老伴——或者說自己以為是老伴的那個東西——眼球變成綠色,瞳孔變成血色。

  看著他枯瘦的雙手上,皮肉開始裂開、翻卷,伸出尖長的指甲,每一根都像短劍一樣鋒利。

  看著他臉上的皮肉也在寸寸裂開,露出底下猙獰的妖魔面孔,那張嘴裂到了耳根,嘴裡長出尖長的獠牙,涎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緊接著,村長的整個身體從中間破開,像一件穿舊了的衣服被從縫合處撕開,妖魔從裡面鑽了出來。

  脊背上長出一根根慘白的骨刺,破開皮肉時帶出黑色的血霧。

  村長的整個皮囊都被完全撐破撕裂了,像蟬蛻一樣軟塌塌地落在地上,轉眼間就化成了灰。

  「吼!」

  妖魔仰天厲吼,聲波滾滾如雷,衝擊開來,像狂風席捲過整個院子。

  院子裡的樹木猛烈搖晃,落葉漫天飛舞,瓦片從屋檐上嘩啦啦地掉下來,摔得粉碎。

  恐怖的音波衝擊到門外,老婦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耳里滲出了殷紅的血。

  她已經嚇到腿軟,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只能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鎮魔司的大人,救命啊!」

  老婦人死死抱著聶小旗的腿,指甲都嵌進了他的褲腿里,聲音尖利得變了調,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去死!」

  恢復妖魔真身的假村長一聲厲吼,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直接撲向了君無邪。

  它的爪子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五道寒光直奔君無邪的面門。

  君無邪沒有閃避,隨手一擊,拳頭與妖魔的爪子硬撼在一起。

  金鐵交擊的聲音刺耳至極,火星四濺,像打鐵一樣在院子裡炸開。

  妖魔一聲痛叫,整個身體暴退回去,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爪子,利爪已經崩斷了三根,斷裂處流淌著黑色的膿血,令它驚怒無比。

  這個鎮魔衛,怎麼會如此之強?

  竟然徒手硬撼自己的利爪,還將自己的爪子崩斷了!

  它再看向對方,那隻拳頭完好無損,指節上淡淡地流淌著混沌金火光,像是鍍了一層流動的金屬。

  其肉身強悍到難以想像!

  門外的聶小旗也被深深地震驚了。

  他知道元初的正陽之火極其旺盛,知道他精通數十種術法。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元初的肉身竟然強悍到了這種地步——可以硬撼二境後期妖魔的利爪!

  這還是人嗎?

  有哪個一境覺醒者能做到?

  不要說一境,就算是二境的覺醒者,都沒有人能徒手硬撼妖魔的利爪。

  要知道,那利爪可是妖魔的武器,是它們最鋒利的獠牙。

  有些妖魔不用兵器,專門修出利爪,便是最強的兵器,其硬度不比覺醒者使用的任何法器差。

  「吼!」

  妖魔再次咆哮,滔天的妖魔之氣翻滾著湧出,像綠色的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個小院。

  在那濃稠的妖魔之氣中,一道魔圖緩緩浮現,散發著毀滅般的氣息,像是一扇通往地獄的門。

  魔圖嗡的一聲鎮壓而下,衝擊擠壓得氣流狂暴呼嘯,空氣仿佛都被碾成了碎片。

  那些狂暴的氣流衝擊十方,整個院子裡所有的東西——石凳、水缸、晾衣杆、木桶——全部四分五裂,碎屑橫飛。

  旁邊的牆壁因此而崩裂,蛛網般的裂縫從牆根爬到屋檐,整座房屋搖搖欲墜,瓦片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聶小旗在外面看得心驚肉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一擊,若是換作他上去,絕對不敢迎接,唯有避其鋒芒,再伺機反擊。

  可他卻看到元初單手擎天,五指張開,像撐起了一面無形的盾。

  掌指之間,混沌金火光熾盛如烈日,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磅礴的正陽之火從他的掌心奔涌而出,像一條金色的火龍,直接將那魔圖擊穿——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緊接著,漫天的金色符籙憑空凝聚,像雪花一樣在虛空中旋轉、飛舞,瞬間定在妖魔四周的虛空之中,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每一張符籙上都綻放著混沌金正陽火光,在符籙囚籠裡面,至剛至陽的光焰如海如潮,翻湧沸騰。

  妖魔被光焰覆蓋照射,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尖銳得像是靈魂在被火烙燙。

  它在裡面瘋狂掙扎,利爪撕扯著光焰,身體撞擊著符籙,拼了命地想要衝出去,但卻怎麼也沖不出來。

  符籙上的混沌金光焰不斷垂落,像一條條金色的鎖鏈纏上了妖魔的身體。

  妖魔的身體被壓得往下彎曲,脊背上的骨刺寸寸斷裂,最後轟的一聲伏跪了下去,再也掙扎不了了。

  「厲害了!」

  聶小旗回過神來,嘴裡喃喃地吐出三個字,有種做夢般不真實的感覺。

  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一境圓滿,鎮壓二境後期的妖魔,如摧枯拉朽,不過幾招。

  這種逆伐能力,恐怖至極!

  「收!」

  君無邪一聲輕喝,摒指點向符籙囚籠。

  符籙囚籠迅速縮小,越收越緊,最終數十張符籙全部貼在了妖魔身上,金光一閃而沒。

  妖魔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被徹底禁錮。

  他又摒指疾點,在妖魔體內施加了三層封印,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帶出一道金色的紋路,沒入妖魔的皮肉之中。

  「聶小旗,交給你了。」

  君無邪說完,身影一閃,如一道流光衝出院子,直奔周小旗與駐軍都尉的方向。

  那邊已經打起來了——他聽到了金鐵交擊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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