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9章 旱魃 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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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魔司指揮使聽到君無邪這麼說,頓時沉默了下來,整個卷宗樓里只剩下窗外風雪扑打窗欞的細碎聲響。

  他微微垂下目光,眉頭漸漸蹙攏,指尖無意識地扣在桌案邊緣,一下一下輕叩著漆面。

  窗縫裡漏進一絲寒氣,將桌案上那盞油燈的火苗拂得歪了歪。

  昏黃的光在他臉上晃動,映出他眼中深沉的思索之色。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君無邪臉上移開,落在對面書架上那排泛黃的古上。

  他想了想,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根據古籍記載,上古時期出現的旱魃,其前身是人皇之女。

  上古人皇壽終正寢之後,數千年歲月流轉,人皇餘威漸漸散去,再也壓不住世間蠢蠢欲動的妖邪。

  於是天下亂了,正如我們當今所面臨的這個時代。

  人皇之女,便是在那個時代與妖邪對抗而殞落的。

  她最後雖然斬盡了作亂的妖邪詭異,可自身本源卻在連綿的惡戰中消耗殆盡,英年早逝。

  再往後數千年,世間雖然誕生了不少陸地神仙,卻再也沒有人能問鼎人道極巔。

  沒有了人皇威懾天下的時代,雖有諸多陸地神仙坐鎮各方,卻終究難以真正保持盛世昌隆。

  天下始終是有些亂的,妖邪事件時有發生,從未斷絕過。

  旱魃出世之後,有人一眼認出,那旱魃的樣貌,竟與數千年前為天下犧牲的人皇之女一模一樣。

  於是當時的強者們去了皇陵,開了墓,想查個究竟。

  可開棺之後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葬下數千年的人皇之女,遺體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棺槨之中,除了些許陪葬器物,並無遺骸,更無半點屍骨的痕跡。

  後來,一眾陸地神仙境強者聯手鎮壓旱魃的過程中,經過反覆確認,才最終斷定,那旱魃就是當年殞落的人皇之女。

  一直以來,世人從未往你說的那個方向去思考過。

  畢竟當年的那些陸地神仙,並不能如你這般洞悉旱魃火種的真相。

  他們只知道旱魃的火之力霸道恐怖至極,裡面蘊含著某種極其特殊的火焰力量,其餘便再無所知了。

  如今聽你這麼說,我才驚覺,當初那些妖邪為何非要選人皇之女,將其煉成旱魃?

  恐怕不是為了誅人族之心那麼簡單。

  或許,唯有流淌著人皇血脈者,其肉身才可以承載那樣可怕的火之力,方能蛻變成旱魃。

  若當真如此,那麼古來至今所有人皇宗室的皇陵,都必須增派重兵把守保護,決不能再讓那些妖邪得逞!」

  「不止需要增派人手,還需要逐一查驗,看看是否已經有人皇嫡系血脈的遺體被盜走,尤其是皇女的遺體,必須列為重中之重。」

  君無邪接過話頭,語氣沉穩,目光沉靜地落在指揮使臉上。

  鎮魔司指揮使鄭重地點了點頭,神色間滿是凝重,指尖停住了叩擊桌面的動作:「元初,你所言甚是。

  不過此事需要龍皇點頭才行。

  動歷代人皇宗室的墓葬,那是天大的事情。

  每一代人皇與其後人,對天下蒼生有著不可磨滅的巨大貢獻,功德無量。

  因此人皇與其嫡系血脈,對於世人乃至其他部分種族的生靈而言,是神聖的,不容褻瀆。

  每一代人族帝王,無論哪個朝代,每日都要祭拜歷代人皇與其嫡系後代,這是對歷代為天下付出一切的先賢最基本的敬意。

  想要讓龍皇同意開棺驗證,絕非易事。

  這種話題,我是不太敢提的。

  就算我壯著膽子提出來,龍皇只怕也未必會採納。

  元初,這件事情,怕是只能拜託你了。

  龍皇雖知其中利害,可要下這個決心,需要足夠分量的外力來推他一把。

  畢竟那樣做,將承受天下巨大的輿論壓力,滿朝文武乃至各地宗室、世家,只怕十之八九都不會贊同。

  我這樣的指揮使,雖是皇上心腹,可在這個層面上,分量明顯是不夠的。」

  「指揮使最低也是大宗師,甚至很可能已至七境天人。

  你這樣的強者,加上指揮使的官職,又是龍皇最信任的心腹。

  若連你的分量都不夠,如我這般一個二境覺醒者,又哪來的分量可言。」

  「元初,你又謙虛了……」鎮魔司指揮使表情有些無奈,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眉梢微微挑起,看向君無邪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知肚明的揶揄。

  「你有沒有分量,你心裡最清楚。

  皇上見你,說的都不是召見,而是單純的想見你一面,並讓我親自從皇城趕來相請。

  這種事情,歷代皇朝從未有過先例。

  皇上為你開了歷史未有之先例。

  你雖只有二境,可你未來潛力無限,那是誰都看得見的事。

  再者,你是外界來的天驕,真當我不知道啊?」

  鎮魔司指揮使並不避諱,語氣坦蕩,當面便道出了自己知曉他和墨清漓來歷這件事。

  窗外一陣風掠過,捲起廊檐上的積雪,簌簌灑落了一地細碎的白。

  「看來,這個世界站在一定高度的人,確實知道不少秘密。」

  君無邪並不驚訝,神色平靜。

  清玄宗知道他是來自外界,龍皇便沒有理由不知。

  龍皇知道了,作為其心腹的鎮魔司指揮使,自然也會知道。

  「元初,能不能說說,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既然話已說到了這裡,鎮魔司指揮使自是不願意錯過了解外面世界的機會。

  他上前兩步,在桌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上,目光里滿是好奇與探究的欲望。

  「外面的世界與你們的世界大致相似。」

  君無邪立在窗邊,聲音不急不緩,「不同的是,修煉文明的層次不同,修行者的能力不同,修行體系也全然不同。

  你們這個世界的最強者,放到外面的世界,只能算是低境界的修士。

  什麼搬山倒海,外面世界一個小修士便能輕易做到。

  外面那些稍微強大些的修士,抬手便可摘星拿月。

  更強的存在,一擊便可擊穿一個宇宙世界,甚至可以逆溯時空長河。」

  「這……這是什麼恐怖的手段……」

  鎮魔司指揮使徹底呆住了,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坐在椅中。

  摘星拿月,那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嗎?

  簡直恐怖到了極處!

  至於那些可擊穿宇宙世界的存在,更是超乎了一切想像的極限。

  「真的……可逆時空長河?」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

  這一切都遠遠超乎了他這半生以來所積累的所有認知。

  君無邪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應,神情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常識。

  鎮魔司指揮使深吸了一口長氣,胸腔起伏了好幾下,才勉強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

  他緩緩呼出那口氣,聲音變得有些沙啞:「那……外面的世界,可有如我們這般的亂世,可有妖邪詭異橫行?」

  「有過之而無不及。

  或許你覺得,你們這個世界每當亂世來臨,便已殘酷至極。

  但我只能告訴你,與外面世界的亂世相比,你們這裡最可怕的亂世,算不得什麼。

  外面的亂世只會更加殘酷,更加血腥,更加黑暗。」

  鎮魔司指揮使聞言,嘴唇顫動了幾下,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久才勉強發出聲音:「原來……你們外面的世界也並不是美好的,反而更加可怕……」

  「指揮使別去想這些事情,外面的世界與你們無關。」

  君無邪轉過身來,目光溫和卻帶著明晰的界限,「你們不需要去想那些,只因你們不會去到外面的世界,也沒有必要去。」

  他說到這裡,側頭看了墨清漓一眼,微微示意。

  墨清漓會意,纖長的手指探入儲物袋口,微微一引,一陣濃重的陰煞屍氣便猛然瀰漫開來,灰黑色的氣息在燭光中翻卷如霧。

  煞僵那具殘破的軀體從袋口跌落出來,轟的一聲砸在指揮使腳邊的青磚地上,震得桌案上的油燈跳了幾跳。

  殘軀表面遍布裂口,肌理乾枯發黑,斷口處仍殘留著細碎的冰晶與灼燒過的焦痕,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猙獰而詭異。

  「這是古墳鎮地下,養出旱魃火種的那具煞僵。」君無邪的目光落在那具殘軀上,「原本我還在想,要用怎樣的方式將這具煞僵交上去,才不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如今指揮使親自來了,正好,我便不用再操這份心了。」

  「五境初期,且內藏旱魃火種的煞僵!」指揮使俯下身去,仔細查看那具殘破的軀體。

  他目光如炬,一一掃過煞僵身上遍布的傷口,那些傷口深淺不一,有劍痕,有掌印,有灼燒的焦黑,也有冰凍的碎裂。

  從傷口的走向與疊壓情況可以清晰看出,這煞僵是在長時間持續的戰鬥中,接連承受了數十上百次重創,最終才被斬斷首級而亡。

  由此可見那場戰鬥何等激烈,贏下來絕非輕鬆之事。

  即便如此,墨清漓以四境超凡的境界逆伐五境煞僵並將其擊殺,這等越境伐敵的戰力,堪稱逆天!

  若是換作其他人,就算是一群五境初期的宗師強者聯手圍攻,恐怕也要付出數條性命的代價才能勉強做到這種程度。

  「此事交給我即可。」指揮使直起身來,面色鄭重地看向墨清漓,「原本我就打算提墨百戶做副千戶。

  如今看來,這個副字可以去掉了,直接升千戶!

  有了這樣的軍功戰績,可堵住所有人的嘴,讓他們找不到任何反對的理由。」

  他轉而又看向君無邪,「至於元初,我在皇城時,皇上曾親口說過,要破例升你為百戶。

  你心中可有想去的郡府?」

  「清河郡府吧。」

  君無邪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自然有自己想去的郡府。

  連環懸賞任務指向的目的地便是清河郡,正好要去那裡完成懸賞,那麼去清河郡任職百戶,行事便方便了許多。

  「好,屆時便將你安排去清河郡。

  正好清河郡最近擴容了好幾個百戶所,其中一個百戶所目前只有試百戶在任,尚未配備正式百戶,你去任職百戶,再好不過。

  順便可以查查清河郡鎮魔司系統中,是否有人與大理寺少卿江家有勾連。

  否則江少卿之子江遠,如何會無端盯上你。

  他不會無緣無故盯上你,定是得知了你的不凡,覬覦你的機緣,或是覺得你身上藏有秘密。

  不過查與不查,江遠與其父親,都不會有好下場。

  過段時日,皇上便會處置他們。」

  君無邪點了點頭,略微沉吟了片刻,

  他抬起頭來,看著指揮使,「此次李總旗也有不小的功勞。

  如今這個時代,鎮魔司擴容過巨,各處缺的百戶之職,尤其是縣城這一級,應該都已定了人選。

  清河縣目前卻缺一個真正能辦事的百戶。

  是否可以將此次機會給李總旗?

  往後清河縣鎮魔司官員的提拔,是否也可以優先從本地鎮魔司內部擢升,而不是從上面空降人手下來。」

  「李總旗,功勞是有,可……」指揮使面露難色,話說到一半便頓了頓。

  「我知道指揮使是想說他的境界不夠,距離百戶的硬性實力要求相差甚遠。

  可鎮魔司這麼大,不缺這點資源。

  雖說李總旗是四根骨,所需資源甚多,但讓他突破到四境超凡,應該並不會對鎮魔司的資源造成太大壓力。

  他這一生恪盡職守,又是英烈之後,是否能多給些照拂?」

  「你這……把我要說的話都堵回去了……」

  鎮魔司指揮使搖頭苦笑。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自是要給這個情面。

  不過百戶之職需皇上首肯,得等我回皇城稟告了皇上才行。」

  「不急,他現在境界尚低,要突破到四境尚需年月,指揮使先將資源發放下來便可。

  若是可以給鎮魔司其他兄弟也多發些資源,那就更好了。

  這些兄弟承蒙指揮使照顧,在下定會記住指揮使的這份情。」

  「哈哈哈,好說,元初兄弟不必如此客氣,什麼情不情的,見外了啊。」

  指揮使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卷宗樓里迴蕩著

  他心情大好,讓元初這樣的人承自己的情,未來的回報必不會薄。

  今日種下這顆巨大的善因,他日定會結出豐厚的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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