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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小姐趕緊選一套衣衫才是!」

  ……

  陸塵煜此刻在自己的房中,卻又別有一番思量。

  明日便要向沈丹青道出實情,究竟能否求得她的諒解,他著實沒有把握。

  方才在齊府,那聶羽熙口若懸河,令他絲毫沒有思索和分辯的餘地,頃刻間將他蠱惑,竟匆忙下了邀約。

  現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反悔也遲了。

  夜深人靜再細細回想,聶羽熙那一席話果真在理嗎?沈丹青與他相識已久,二人互通有無、並肩出遊也是常事。在旁人眼裡,恐怕他二人早已是互許終生了。

  他這許多年都不曾為她的名聲著想,未有絲毫避忌,到頭來卻要令她背上個棄婦的身份嗎?

  往後還有誰敢娶她?

  不,或許正如聶羽熙所言,沈丹青好歹是官府長女,溫婉如水又知書達理,她這樣的姑娘,怎會沒人喜歡?恐怕沒了這樁婚約的束縛,她很快便會嫁作他人吧?

  這麼一想,陸塵煜的心頭忽然堵得慌。

  沈丹青若嫁為人婦,他倆這二十多年的情誼必然是斷乾淨了。她未來的夫婿怎可容忍自己的妻子再與他陸塵煜吟詩作對、泛舟湖上?

  更有甚者,他甚至再也不能與她相見。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溫柔美好、她的琴棋詩畫……他都要道別了。

  是以明日的會面,將是他與沈丹青最後一次共處?

  胸悶!都怨那聶羽熙!

  陸塵煜氣鼓鼓地熄了燭火,負氣睡去。

  翌日,陸塵煜起了個大早,實際上是輾轉反側,幾乎徹夜難眠。

  赫皙送來一盞茶,說是夫人昨日得的新茶,特地早起烹製了一個時辰,想趕在他出門前讓他嘗嘗。

  陸塵煜精神欠佳且心緒煩亂,也沒心思品茶,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隨意道了聲:「不錯。」便匆匆出門去了。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穩,沈丹青一手輕輕搭在芬兒腕處,款款而至,步履輕盈。她身著一襲對襟半臂襦裙,裙邊綴著青色細紋柳葉,青色的紗羅披帛薄如蟬翼,輕輕淺淺地搭在手臂上,一如她的為人,嫻靜悠然、與世無爭。

  陸塵煜好似從未如此急於見她,卻又怯於見她,心中滿是離愁別緒,就連她白如凝脂的膚色,此刻看來都像是離別的滄桑。

  他甩了甩腦袋,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

  馬車停在了宜豐山腳下,宜豐山景色秀美,卻罕有人至,是個賞景或談話的好去處。

  陸塵煜並不是頭一回與沈丹青來此處閒逛,只是今日著實不對勁,將要談的話題如同壓在心上的大石,令他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山間有一座八角涼亭,藏在枝繁葉茂的樹木間,要不是陸塵煜曾與沈丹青和齊溯他們分別來過幾回,要迅速找到也不容易。此處無人打擾,用來話別,再好不過。

  誰知剛到了涼亭,陸塵煜也不知怎的,一陣腹痛如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塵煜,你身子不適?」沈丹青見他一額的冷汗,關切道。

  「不……我只是……」他有些尷尬地撇了撇嘴,「我需要找個地方……」

  怎在這麼個緊要關頭來了便意!他又羞又惱,慌忙躲進樹叢里行方便去了。為免尷尬,他還特地強忍著腹痛,找了個離涼亭較遠的地方。

  誰知正在他方便之時,竟從涼亭處傳來幾聲狼嚎,繼而聲響便嘁嘁喳喳愈發詭異……

  待陸塵煜終於可以起身回到涼亭,卻見……早已沒了沈丹青與芬兒的蹤跡。

  而那條青色披帛,卻搖搖曳曳地掛在山崖邊上,上頭竟還染了一抹鮮紅!

  「丹青?丹青?!」陸塵煜整顆心都收緊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受到從心臟迸向四肢百骸的冰冷的恐懼。

  他慌亂無助地四下張望,很快見一群樵夫個個手握鐮刀斧頭,一臉匆忙地追上山來。

  領頭的樵夫見著他張口便問:「這位公子,可有見到一群餓狼?」

  「餓狼?」

  「是啊,前些日子宜豐山上來了一群惡狼,殘暴得很,咬死了好些村民。我等好不容易將它們逮著,本想著今夜殺了祭神,誰知狼餓急了,咬死看守的村民,一股腦地跑回了山里,公子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去,這些狼餓了好些天,又生□□吃人肉,但凡遇到個活物,那是絕不會留情的!」

  陸塵煜只覺腦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丹青,不……不會的……」他瘋也似的四處呼喊,「丹青,你應我一聲啊!應我一聲……」

  良久,他喊得聲嘶力竭,也沒有得到半分回應;瘋狂地尋遍山野也未見絲毫蹤跡。最終他精疲力竭地抱著她的披帛,一分分泄力蹲下,淚水奔涌。

  早知道,便不約她來此處了,都怪聶羽熙!

  不,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最該怨的是他自己才對。

  他究竟是怎麼了,明明早已習慣了沈丹青常伴身側,明明想到要與她告別便心痛難忍,卻為何非要拒絕命定的姻緣?

  真是造化弄人,前一刻,他還在為「生離」而憂心忡忡,下一刻,滅頂而來的卻是「死別」。

  她真的死了嗎?她怎麼可能死了?

  若不是他豬油蒙了心,執意要悔婚,這會兒恐怕早已提了親,兩家人正歡天喜地地籌備婚禮……

  陸塵煜只覺痛徹心扉,他到這一刻才明白沈丹青早已是他心尖兒上的人,而讓他明白這一切的代價,竟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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