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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殘留不足一成的漠亞人,用了十年時間重新聚攏在一起,建立了一個小小的部落。部落沒有常駐地,聯絡十分隱秘,漠亞人依然居無定所、四散天涯,而那時便聽說……」莫玖櫻面上終於流露一絲倉皇,「聽說他們帶著滿心的仇恨,以各種面貌暗藏在我朝境內多年,有的娶妻生子、有的勤於買賣、甚至有的行醫濟世……待陛下發現端倪時,他們早已藏在了詳實的生活背後,想要逐一拔除幾乎是不可能了。」

  「到如今,那個小小的部落更是日益壯大,雖尚未稱國,卻不容小覷。」

  聶羽熙只覺這夏夜裡忽然寒風颯颯,令她簌簌戰慄:「你的意思是,漠亞人遍布四周,可能就是我們身邊的任何人?」

  莫玖櫻揮了揮手:「身邊?這倒是多慮了,他們為復國而埋伏在路朝,也不能這麼蠢,跑到我們這些侯府戰將門中來,豈不自投羅網?」說完她再次壓低聲音,「我還聽說,眼下最讓陛下頭疼的便是北域了。八年前,都說木茨是死在探聽北域內亂之事,對外便說是戰死,我卻覺得木茨去的或許是塞外,總之一去便再沒有回來。若我猜得沒錯,可見這麼多年過去,漠亞餘孽仍是喪心病狂……」

  在聶羽熙聽來這簡直是路朝即將大禍臨頭的徵兆,可莫玖櫻說起來卻津津樂道,像是驕傲地談論著八卦,偶爾從眼裡流露一絲緊張,也仿佛只是為了強調故事的神秘和刺激。

  可是,既然這些消息她是從莫侯爺和莫柒寒的密談中聽見的,那代表莫柒寒對這一切了如指掌,又為何沒有告知齊溯?

  她不太確定地問:「大人不知道這些事?」

  「他若是不說,你便萬萬不可多言!」莫玖櫻這才有些後怕了,「或許是曾經文官主和、武將主戰的矛盾一度激化,陛下登基後不久便發布明令鐵律:關於境外之事,文武官員之間不得私自互通消息。即一旦發生境外騷亂,需要哪邊的官員來出謀劃策,只能由陛下聖心獨裁,即便皇子也不得違背。」

  「齊溯哥哥是武將出身,當年齊將軍又是殲滅漠亞的首功之臣,他雖在朝中出仕文職,可在陛下心裡,他的主要身份還是齊翱軍的主帥,自然算是武官。我爹知道他卻不知道,便是他『不能知道』了。無論誰透露了消息,都是要殺頭的!」

  看她眼下戰戰兢兢的模樣,聶羽熙哭笑不得,明知有這樣的避諱,她卻知無不言地與她閒聊了這許久。

  不過這些信息對她而言實在太過重要,令她心如擂鼓——木茨在八年前死在北域,灼笙在七年前來到路朝帝都街頭,並十分巧合地出現在熠王面前……

  將這些信息擺在一起,若說灼笙正是在路朝悄然紮根的漠亞人絕不為過,甚至極有可能正是他害死了木茨!

  唯一能讓他降低嫌疑的,或許只有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寫著故土「凡爾賽」的紙卷。

  「那凡爾賽呢?」她脫口而出,「凡爾賽作為路朝境內的邊塞之地,是否仍與漠亞有所牽連?」

  莫玖櫻搖了搖頭:「凡爾賽人當初也是被漠亞人利用了,戰敗後悔不當初,對漠亞也是恨之入骨,絕不可能重蹈覆轍。」

  聶羽熙攥了攥拳頭,思緒飛速運轉——按照齊溯的說法,御征在襁褓中時便被帶到了帝都,他自己對故鄉絕不可能有任何記憶,唯一能證明他與灼笙有「同鄉」情誼的也只是胸前掛著的紙卷。

  而灼笙卻對這段情誼堅信不疑,且十分看重,甚至是主動接近了……這樣一想,似乎灼笙確實是凡爾賽人的可能性又更大了些。

  她無意識地咬著嘴唇苦思冥想,卻始終不曾理出頭緒。

  此時,房門被叩響了,是莫柒寒與齊溯聊完了正事,前來道別。

  聶羽熙將房門打開,莫柒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只低頭淺淺一笑:「羽熙,我這便告辭了。」他的目光繞到她身後,頓時眉頭一皺:「玖櫻!你看看你,將羽熙的屋子弄得這麼亂,成何體統!」

  莫玖櫻滿不在乎地將剛剝出的花生送進嘴裡:「明明是我倆一同吃的,兄長為何只說我?」

  「你是客,不說你說誰?」莫柒寒搖了搖頭,伸手,「出來,回你的茉香閣去。天色都這麼晚了,別影響了羽熙歇息。」

  莫玖櫻撇了撇嘴,撣掉滿手的花生粉末,心不甘情不願地朝他走去:「知道啦!」

  聶羽熙瞥了莫柒寒身後的齊溯一眼,心頭一怵——那種怪異的冷淡又來了!

  她咧開嘴沖他笑:「大人……我這就收拾,您別動怒……」

  她一笑,齊溯頓時松下面容,又沒好氣地瞥她一眼,向空中喚了一聲:「御征。」

  空中一聲颯颯,御征便從不知何處「飛落」下來,向齊溯揖了揖手便走出了院子。

  「你去我房裡等著,我有事要對你說。」齊溯繃著臉對聶羽熙下令,轉而又向莫玖櫻,「二哥就勞煩玖櫻相送了。」

  聶羽熙向齊溯的屋子一步一步慢慢挪,總覺得他的態度有些滲人,他那屋子的大門此刻仿佛成了血盆大口,保不齊一步跨進去,便被吞個乾淨。

  她走得極慢,以至於莫柒寒和莫玖櫻走出院子,緊接著御征又帶著人回來了,她也才剛走過庭院的一半。

  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響動,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見綿錦兒帶著兩名負責灑掃的婢女走進了軒木閣,心頭瞬間舒暢了——原來齊溯讓御征找人來給她打掃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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